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7节


  濮阳地处黄河下游,河道变迁不定,自古便是水患频发之地。治水防汛,确实是地方官员的重中之重。

  杜衡因一时安稳而懈怠,有此远见,确实心性沉稳。

  水利一事么……

  陈襄在心中默默思忖着该如何回信,才能将他头脑中那些治水之法,用对方能听懂、能施行的方式阐述出来。

  疏浚河道、加固堤坝是最基本的。

  如何勘测,如何选材,如何调动民力,其中亦有章法。

  他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差点忘记其他人。

  直到一点微凉的触感拂过陈襄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几乎要让人战栗的痒。

  陈襄回过神来,控制住下意识想缩起脖子的动作。

  是师兄在为他擦拭头发。

  “谁的信?”

  荀珩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个小辈……”

  陈襄声音一顿,忽然想起他似乎还未跟师兄说起过杜衡。

  于是他来了兴致,侧过脸去,兴致勃勃地跟师兄分享起来:“此人名为杜衡,字居正,年纪虽轻,但品性端方,才器过人。”

  “对方出身零陵杜氏,先前与我一同入京赶考,会试排在第十五名,已是极好的名次。”

  陈襄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像是在炫耀自家优秀的后辈。

  “但他却觉得自己年少,经验不足,不肯留在京中,主动外放到地方上历练,如今正在兖州濮阳县担任县令。”

  荀珩看着少年眉眼间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鲜活飞扬的笑意,眸光暖融。

  直到陈襄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补充了一句:“说起来,他的名字也是‘衡’字。初次听到时,还以为与师兄同字!”

  那轻柔擦拭的动作细微地顿了一下。

  指腹之下,是温热的颈侧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瓷器,仿佛只要稍稍用力便会留下痕迹。

  荀珩指尖轻动,淡淡地应了一声,“闻之,诚良材也。”

  陈襄并未觉出什么不妥。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师兄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被长长睫羽遮住的深沉幽邃的眼眸。

  他只当对方也认同他的眼光,为自己发现一块璞玉而高兴。

  “你若觉得对方年轻,缺少历练,那便让其在外多磨砺几年。”

  荀珩道,“州县吏事,最砺心炼性,尘务躬行,尤增识广才,较之清谈虚议更有裨益”

  陈襄觉得师兄所言极是,他也是这么想的。

  杜衡虽有才华,但毕竟年轻,性格也有些一板一眼。

  在地方上多待几年,见识过人情冷暖,处理过民生疾苦,才能将满腹的才学真正化为安身立命、泽被一方的才干。

  于是他附和道:“正是如此。”

  话音落下,陈襄不期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人。

  荀家的那个孩子,荀凌。

  对方与杜衡的年岁相差无几,也已加冠,却并无半点出仕的念头。

  虽然荀凌的性子并不十分稳重,有时有些古怪跳脱,比起读书作赋,更喜欢舞剑弄枪。

  但以荀家的门第,对方若是想入仕极为容易。

  这个念头在陈襄的脑中一闪而过,他并未开口。

  因为,他大抵是理解师兄心中所想的。

  颍川荀氏本就名满天下,族内子弟繁盛,遍地芝兰玉树,才华横溢之辈不知凡几。

  这般的底蕴与声望,若是族中子弟尽数入仕,朝堂之上,怕不是要有一半的官员都要与“荀”字有关。

  若是只论才干,这些人悉数入朝为官无可指摘,但那样一来,荀氏一族便会成为新朝势力最为庞大的士族。

  甚至比当今的外戚杨氏还要如日中天。

  以一姓之盛,凌驾于国祚之上,是很大的危害,必须阻止。

  这是他与师兄达成共识的想法。

  所以,师兄让荀氏选择了急流勇退。

  陈襄自己便是出身颍川陈氏这般的士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急流勇退”这四个字背后,需要何等的气魄与决断。

  不是一个人的退让,而是一个家族的沉寂。

  ……是无数荀氏子弟,将满腹经纶与一身抱负,都尽数敛于袖中,藏于乡野。

  这些年来,荀氏在朝中只有师兄一人,地方上的势力也收缩得寥寥无几,甚至族中子弟近乎放养,这点从荀凌的身上就能看出来。

  在他们少时,都是要被紧抓学习,君子六艺样样都不能落下,还要时常跟随长辈参与各种清谈会,拜师造势。

  虽说现在乃是新朝,不比他们从前,但其他家族之人,哪个不汲汲营营地钻营,为自家后辈铺路,恨不得家族的权势能绵延百代,千年不倒?

  “师兄。”

  陈襄忽然轻声开口,“你惋惜么?”

  荀珩的动作轻柔,不疾不徐。

  “为何惋惜?”

  “荀氏子弟,才学出众者甚多。”陈襄低声道,“他们本该有大好前程。”

  荀珩淡淡道:“仕途并非唯一的前程。著书立说,亦可流芳百世。躬耕田亩,亦能安身立命。”

  “只要心有归处,何处不是前程?”

  陈襄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师兄说的没有错。

  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勘破“名利”二字?

  除了师兄,这世间,还有哪家士族子弟能有这般胸襟,能深明大义,做出如此决断么?

  陈襄抬眼,将目光落在师兄的脸上。

  皎如玉山映月。

  对方的目光正专注地落在他微湿的发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耐心。

  他心中某个地方,忽然就这么塌陷了下去。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那些蝇营狗苟、满心算计的士族都是他的心腹大患,让他不胜其烦。

  再看眼前之人。

  即使陈襄目标坚定,从无惘然,但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当中却冒出了一个荒唐又真切的念头。

  要是这世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就好了。

  ……要是,只有他和师兄就好了。

  陈襄被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惊得一怔。

  随即摇摇头,将那荒唐的念头连同那瞬间的失神一并抛去。

  就在他出神的这一会,他的头发已经被擦得半干了。

  荀珩放下沾染了草木清香的布巾,转身拿过一旁整齐叠好的纱衣。

  轻薄柔软的衣料拥到陈襄的身上,盖住了他袒露在外的肌肤。

  陈襄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布料,以及残留其上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一点温度。

  “益州路途遥远,山路难行。”荀珩开口,声音缓缓道,“此去万事小心,不可逞强。”

  话语里没有催促,也没有提及归期。

  只是最平淡不过的嘱咐。

  可就是这平淡的嘱咐,却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一直牵到陈襄的胸腔当中,牢牢地系在了他的心上。

  他忽然意识到了师兄那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

  ——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第69章

  将与杜衡的回信写好,交由信使寄出,翌日天色微明,便是启程之时。

  长安城的清晨带着一层薄薄的湿雾。

  街上行人尚且稀疏,唯有陈襄所坐马车的辚辚之声,在被晨露浸润的青石板路上碾过,声响在空旷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此次前往益州,是他于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请命,自然不能再像去徐州那般悄无声息。

  除了从荀府带来的两三名贴身仆从,另有调派的官兵负责沿途护送。

  马车行至城门口,远远的便见一队人马已肃然等候在了那里。

  那是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甲胄鲜明,刀枪林立,队列整齐划一,透着一股森严的气势。

  为首一人,跨坐在一匹神骏非凡的纯白骏马之上。

  那人身姿挺拔,身披一套擦得锃亮的明光铠,头戴红缨盔。

  清晨熹微的日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好似一尊俊美的雕像,威风凛凛。

  隔着尚有一段距离,陈襄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恰好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俊朗非凡,却又带着几分冷傲的面容。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