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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节


  这人从来不打呼噜,小时候睡相就好。

  陈舷忽然想起来,十五六岁那会儿,他跟方谕睡在一张床上,还把方谕从床上踹下去过。

  想着,他扯扯嘴角,算是笑了下。

  还没出事前的过去,都是岁月静好的。

  陈舷慢慢低下身。肚子上还有刀口,他弯不下腰,干脆就弯下腿,半跪下去,仔细看了看方谕。

  他朝他伸手,刚碰了碰方谕的脸,方谕就一抖,睡着的呼吸声也一顿。

  方谕把手一抬,眼睛微眯着睁开了。他声音含混不清,睡眼惺忪地望向陈舷。

  “哥?”

  陈舷顿了会儿,迟钝地收回了手,点了下头。

  方谕揉揉脑袋,从沙发上支起身子,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

  “什么时候醒的?”方谕问。

  陈舷盯着他的头发。夜色里,方谕那头发又乱又糟,桀骜不驯地翘起来了一大团,像要飞起来似的,有点滑稽。

  陈舷没笑,他心里一片麻木。他早就没法像从前那样,一点儿小事就能很轻松地开怀大笑。

  “刚醒,”陈舷说,“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方谕偏偏脑袋,看了眼外头:“我本来就想眯五分钟……怎么都天黑了。”

  他说着,揉揉肩膀,正坐起来。

  “你别在地上蹲着了,多凉,前几天就断暖了。”

  他两手穿过陈舷胳膊底下,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如同小心地放下一个易碎品,方谕慢慢地把他放到沙发上:“坐这儿。”

  陈舷乖乖地顺着他的力气,坐了上去。

  他偷偷抬起眼。一片看不清人的昏暗里,方谕的眼睛和五官都融在夜色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把他放好,方谕就站起身来。

  “你,有多久没睡了?”陈舷忽然问他。

  方谕一顿:“什么?”

  “好像,你就没睡过。”陈舷说,“你到医院以后。”

  方谕沉默了会儿:“怎么睡得下。这种见鬼的日子你过了这么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睡得下。”

  陈舷不做声了。

  黑暗里,方谕也没再说话。陈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见他呼吸变得沉重,又吸了吸气,好像又要哭。

  方谕张开嘴,刚发出一声气音,要说什么时,厨房那头传来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原本白噪音似的安宁的煮东西的声音,一下子像催命似的呜哇哇起来。

  方谕“我曹”地惊了一声,如梦初醒,转头就往厨房那边跑。

  黑暗里看不清路,突然咚的一声,方谕撞到了什么。

  他往前一踉跄,疼得一嘶。

  方谕蹦跶了两步——听脚步声是蹦跶了两步,然后又踉跄地往前跑。

  愣了片刻,陈舷站起身。

  方谕已经冲进厨房了,他打开了厨房的灯。

  暖黄的光照亮了屋子一隅。

  屋子里立时温暖起来。方谕弯身揉了揉小腿前侧,赶紧往里跑去,手忙脚乱地给灶台关了火。

  然后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响。

  方谕好像挺忙的。

  陈舷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走过去,看见方谕拿起灶台上的砂锅,慌慌张张地把它放到旁边的台子上。那锅已经溢汤了,锅体上全是汤水。

  锅一放下,方谕就被烫得连甩了几下手。他往手心里吹了两口气,搓了搓,转身拿来厨房的毛巾,把锅擦干净。

  陈舷闻见空气里飘荡的肉汤味儿。

  挺香的,但他食欲不振,闻到这股味儿,还有点犯恶心。

  陈舷一皱眉,捂了把嘴:“你弄的什么?”

  “羊排煲的汤。”方谕说,“阿姨说,她好久没回你们家里了,所以下午回去了,说要收拾点衣服和别的东西过来。”

  “她挺辛苦的,这些天也不容易。正好冰箱里有羊排,我下午就煲了点汤,哥,你……哦,你还不能喝。”

  医生说,陈舷还是只能吃流食。

  方谕擦干净锅,把毛巾放到了一边。转身去洗手池里洗了把手,又跑到冰箱跟前,拿出个碗来,望向陈舷:“饿不饿?营养师把流食送来了,我给你热一下。”

  陈舷睡了一个下午,中午都没吃。

  “不饿,”他说,“试着吃点吧。”

  虽然现在他还食欲不振,可总不吃也不是个事儿,切胃又不是修仙。

  方谕说好,把灶台急急忙忙收拾干净,又起锅烧火。

  陈舷看着他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忙得厨房里乒乒乓乓一阵响。这个十二年里他只能在偶尔的梦里见到的身影,就这么稀松平常地在他面前,在一个厨房里,普普通通地为他烧饭忙碌。

  他做梦都不敢这样做。

  陈舷默默低下眼帘,望着地上原木地板之间的缝隙,视野里的四面八方忽远忽近。

  突然,迎面一阵冷风。

  陈舷抬了抬眼,看见江宁大桥的栏杆。他出现幻觉了,又回到了几个月前,在数九寒天里脱下身上廉价的大衣,扯开两颗衬衫袖子,把装满啤酒的袋子挂在栏杆上的小狮子头上,摇摇晃晃地强忍着胃痛,伸出消瘦的手,扒着栏杆,费力地翻了上去,坐在了桥边。

  桥下,是黑暗汹涌的河水。

  不真实。

  “不真实。”

  半个多小时后,他这样说出了口。

  餐桌旁,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温暖而不刺眼地照在屋子里。

  桌子上摆着一碗流食,陈舷只吃了一半。方谕坐在他对面,正端着碗,喝了几口小米粥。

  陈舷一说这话,他动作一顿。

  方谕把碗放下,抽出纸巾来擦了擦嘴,望向他:“什么?”

  陈舷盯着他瞧了片刻,钝钝地重复了遍:“不真实。”

  “总觉得,好假,”他说,“我好像在做梦。”

  方谕小心翼翼地盯了陈舷一会儿,问他:“什么地方假?”

  “什么地方都很假。”陈舷说,“我是不是,跳江那会儿,就已经死了?”

  “……”

  “现在,这一切,都是梦。”陈舷说,“不然,怎么突然这么顺。做不起的手术,突然你给我付钱了,还跟方真圆撕破脸。手术没出意外,出来还给我租了这么大的房子……”

  “太顺了吧。”他轻声说,“我不是只能去死来着吗。”

  “你怎么会给我做到这份上,怎么连自己的亲妈都会打。”

  “我是不是,真的成地缚灵了?”

  方谕没吭声,但眼圈倏地就红了。

  餐桌上沉默很久。

  方谕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他身边,蹲了下去。

  “哥,”他拉着他,一双丹凤眼通红,“别这么说,别这么想。”

  “我爱你。”

  “他们欺负你,可我爱你。”

  “十几岁的时候开始,我就是真心的,”方谕说,“从来没变,哥。”

  “我一直是真心的,我什么都给你。”

  “没有什么太顺了,你受的这些,本来就太不讲理。”他说,“这都是你应该的,你会好起来的。”

  陈舷心里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见方谕手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一个多月前的台风天,他差点被吹飞时留下的。

  陈舷看着他的手,才想起来,方谕手上还有伤的时候,就去找了方真圆。也是手上还有伤的时候,替他把“教官”拦在了门外,又给他揍了。

  “小鱼,”陈舷又看向他的眼睛,语气恍惚,“我好了吗?”

  “好了,”方谕忙说,“你好了,手术很成功,你不是都出院了吗?线也拆了,对不对?”

  陈舷轻轻笑了下。

  “小鱼,”他又说,“如果再来一次,我不帮你挡了的话。”

  “如果……”陈舷顿了顿,低头看着他,声音缓慢、语无伦次地,磕磕巴巴了半天,“如果,如果……我就算听到了,也什么都没做的话……”

  “如果我……”

  “我跟你去。”方谕打断他。

  “……”

  “我跟你去,”方谕又说了一遍,“我宁愿你什么都没做,哥。”

  “至少这么多年,我能帮你分一半。”

  “我就可以不离开了,”他说,“或许我还能在那儿抱着你,帮你挡一些。”

  陈舷愣了很久。

  他看见方谕哭了,只是没哭出声。眼泪从他眼睛里蜿蜒地流出来,那双眼睛越来越红,痛苦和心疼绞成一团,陈舷却想起他们小时候破冰那天。办公室门口漂浮的光尘里,清晨的早读声里,十四岁的方谕红着脸看着他,丹凤眼笑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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