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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秘,”她喊一声,“昨天……”
闫凯在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截断云棠的话:“这件事等会再说,黎董临时有个会面,我需要提前准备。”
“哦,好。”云棠转身离开。
等董事办人陆续来上班,黎淮叙跟闫凯早已经又离开33层。
陈菲菲上来看云棠坐在工位上,眨眨眼问她:“你都几点到?怎么每天都是第一个。”
云棠笑得有些惨淡:“没办法,我住太远,早高峰抢不到共享单车也挤不进地铁。”
细手细脚,很有说服力。
陈菲菲安慰她:“刚出来工作都是这样的。工作几年攒些钱,换个近一些的房子就好啦。”
陈菲菲和云棠一样是董事办实习助理,不同的是云棠是应届实习生,而陈菲菲已经在信德的一家投资公司工作三年。
信德每三年组织一次内部选拔,集团会拿出一部分岗位面向各家子公司开放,过五关斩六将的佼佼者可以获得实习资格。
这会儿黎淮叙和闫凯都不在,助理们轻松自在,一边打招呼问好一边互相闲谈,只有云棠心中惴惴,被压得喘不动气。
云棠坐在办公桌后,视线正对黎淮叙的那扇大门。门板厚实,光泽柔密,不知明天她还有没有机会继续欣赏这扇价格高昂的门。
陈菲菲翘脚滑到云棠旁边,给她递一瓶酸奶。“你黑眼圈好重,”她问,“是跟人合租吗?”
云棠道谢,又摇头:“自己住,一间四五十平的老式家属楼。”
“那跟合租也没差,”陈菲菲撇撇嘴,“这样的房子隔音都不太好。”
“是的,”云棠拧开瓶盖,“隔音很差。”
云棠打开公邮,按照时间顺序和轻重缓急将事项列进黎淮叙明天的行程系统中。
他实在太忙,每项行程以二十分钟为单位排列,现在刚刚九点,行程系统中显示黎淮叙今早已经完成了两通电话会议、一场谈话和两个会面。
陈菲菲负责文件流转,这会儿闫凯不在,总助理徐怡晨也在会客室跟发展部的人对下一场会议流程。没人管她,陈菲菲便难得清闲,忍不住跟云棠扯八卦。
她压低声音:“我昨晚跟几个朋友聚餐,听他们讲,黎董的离婚官司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云棠有些茫然的看了陈菲菲一眼。
陈菲菲给她解释:“一般人的离婚官司都不好打,更遑论是黎董。像他这样的身家,离婚官司打起来时间都是按年计算。可从黎董跟董事会讲他跟佘小姐决定离婚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呢,实在是神速。”
陈菲菲已经从‘黎太’改口称‘佘小姐’。
黎太的位子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佘宁的父亲是维港船王。船王殚精竭虑,千挑万选才选得黎淮叙做姑爷。
也许姻缘真的要靠天注定,他们离婚官司的时间甚至要超过婚姻存续的长度。
黎淮叙离婚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信德的股价有过一段时间的下跌,但黎淮叙不是摆设,股价很快稳定下来。
看来既然决定离婚,还是速战速决的好。为一段已经悲剧收场的婚姻搭上成千上万的真金白银,实在太不划算。
云棠环顾周围,示意陈菲菲小声:“不要在这里讲老板的八卦。”
“你以为他们不想听哦?”话虽这样讲,但陈菲菲还是换了话题,抻直脖子给云棠看丝巾,“昨天专柜才上的新款,好不好看?”
云棠认真点头:“好看,菲菲姐,衬得你好白。”
陈菲菲还要说什么, A字电梯指示灯亮起,陈菲菲立马噤声,踮脚尖滑回自己的工位。
电梯门应声而开,黎淮叙和闫凯的身影出现在 33 层。
第03章 黎董,您找我
黎淮叙目不斜视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把一叠声的‘黎董好’、‘黎董早’留在身后。
云棠看黎淮叙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大门之后,不由自主的轻叹一声。
陈菲菲瞥见云棠的动静,鼻腔中发出若有似无的轻笑:“叹什么气?”
她斜跨两步走过来,胳膊搭在云棠工位的隔板上,自作主张的为云棠扣上一顶仰慕者的帽子:“黎董这样的男人,即便离婚也是轮不到我们的。”
云棠平常甚少理会陈菲菲这种自以为是的腔调,但此刻她正为自己的前途忧心,心乱如麻。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反驳回去:“不是每个人都只想做某人的太太。”
陈菲菲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抬手看自己新做的美甲:“不是每个人也会是大部分人。也许真的有例外,但那毕竟只是例外。”
云棠觉得鸡同鸭讲,不知道还该再说些什么。
沉默几秒,她放弃辩论的意图,只说了句:“你说得对,菲菲姐,人各有志。”
“漂亮吗?”陈菲菲的注意力只在自己的指甲上,不太在意云棠说了什么,“一家私人美甲,你如果想去我可以带你。”
云棠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好看,白净匀直,没有美甲也是一双漂亮的手。
“我做不习惯,”她婉拒,“以后要是想尝试我再麻烦你,菲菲姐。”
刚坐下,桌上最侧边那台白色电话亮起灯,来电显示是闫凯。
云棠心头一凛,迅速接起:“闫秘。”
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刺刺痒痒,云棠忍不住想要咳嗽。
闫凯言简意赅:“到黎董办公室,他要见你。”
云棠嗫嚅应一声:“好的。”
她放下电话,终于抑制不住,重重的咳了几声,让那阵突如其来的麻痒感快些退下去。
看她起身,陈菲菲好奇:“做什么去?”
她含糊道:“闫秘让我过去一趟。”说完快步朝那扇冷漠的大门走去。
路过会客室,正好徐怡晨从里面出来,云棠放缓脚步喊一声“徐助”。
徐怡晨问她:“去哪?”
“黎董找我。”
云棠一个实习助理,黎淮叙专门找她做什么?徐怡晨觉得不解,但还是点点头:“去吧。”
跟徐怡晨一样不解的还有其他四个助理。十只眼睛一起目送,看云棠纤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黎淮叙的办公区当然不会只有一间简单的办公室。
门内场地宽阔,落地窗前能看见大半个南江市。这里面茶水间、休息室、会客室一应俱全,最东端一扇门扉半开,能听见黎淮叙正在与人讲电话。
他在讲粤语,声音听起来好像跟讲普通话有些差别。声线低沉有力,咬字如弦上跳音,语调转折时又醇厚温润。
云棠感觉喉咙中的刺痒感又卷土重来。
她悄悄清嗓,提醒自己一会要挺直腰板。
云棠十几岁才跟着爸妈搬来南江,北方的舌头太硬,怎么也学不会南音婉转,刚能听个大概就被爸爸送出国去念本科。
尽管研究生又回到南江,但班里只有庄廷一位本地生,也迁就同学们平常只讲普通话,所以云棠始终不会讲粤语。
“好,我到时会返一趟。”
听黎淮叙简短讲完电话,又隔了几秒云棠才走到门前,轻轻敲门,喊一声:“黎董。”
“进来。”他换成普通话。
云棠走进去,黎淮叙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明明是极度攸关的时刻,但云棠竟然在此刻走了神。
云棠在想 —— 一会在日程系统上,她要不要将自己添加进黎淮叙的行程中?
或许过几年黎淮叙怀旧时随手翻一翻曾经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大概会拧着眉毛问闫凯:“这个云棠是谁?”
‘笃笃’两声,黎淮叙弓起手指轻敲桌面。
云棠猛然清醒,旋即后背上浸出一层潮热。
她垂了垂头:“黎董,您找我。”
“来信德多久了?”黎淮叙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喜怒哀乐。
云棠回答:“差九天满三个月。”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办公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云棠觉得有些喘不动气,她搞不明白黎淮叙叫她进来却又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喉咙又开始麻麻痒痒,忍得她辛苦,额角开始潮湿。
一紧张就会嗓内发痒,总想咳一两声,从云棠记事起就这样,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养成的坏习惯。
实在难熬,她偷偷抬眼看黎淮叙,视线却跟黎淮叙相撞。
云棠没想到黎淮叙一直在看自己,像个作怪恰好被抓住的小偷,有些窘迫。
可下意识的再避开视线更显得心虚,倒不如大大方方迎过去看个痛快。
那样锋利高昂的眉弓,将眼睛映衬的深邃又明亮。好像跟五六年前云棠第一次见到他时没什么变化。
她硬着头皮,先自己承认错误:“昨晚的事,我很抱歉,黎董。”
黎淮叙没回答,却尖锐反问:“你很缺钱?”
明明他坐她站,可云棠却觉得自己反倒比黎淮叙矮下去三分。
他的目光刺人,云棠只能说实话:“我只是想多赚一些。但我现在是信德的员工,不应该继续在外面接兼职,所以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
黎淮叙似乎在思索什么,沉吟后开口:“你爸爸的公司,我记得当时只是出让股权,好像并没有负债。”
云棠呼吸一滞。
她现在真的惊讶。他居然还记得她。
“是、是,”云棠有些磕巴,顺了两口呼吸才恢复如常,“我爸爸没有负债,”她又有些自嘲的浅薄一笑,“可账户上也没有任何积蓄。”
“谢谢您还记得,”云棠充满感激,“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爸爸若是知道您还一直记得他,他一定会高兴。”
黎淮叙顿一顿,语气似乎有些冷意:“你爸爸的光正地产,现在是信德控股。”
云棠猛然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