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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


  工作填满了日程, 让她几乎无暇再去顾及其他。

  周岚在家里待了几天, 很匆忙地又回去了, 走之前和瞿颂商量那介绍的那群孩子要不就让她来处理后续, 送一群盲童到国外学音乐要考虑很多, 但瞿颂表示自己会考虑。

  生活按部就班, 直到一个寻常的深夜。

  瞿颂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 洗去一身疲惫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正打算去厨房倒杯水,但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不请自来,多半是会是麻烦事, 瞿颂蹙眉,走到门边去看门口的监控。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怔了一下。

  商承琢穿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身形依旧挺拔, 但微微倚靠着门框,低垂着头, 额前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颓靡和脆弱。

  瞿颂的第一反应是厌烦, 觉得这人阴魂不散, 而且显然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她不打算开门,抱着臂靠在门内,冷眼等着他自觉无趣离开,按照商承琢平日的性子, 按几声没人应,多半会冷着脸掉头就走。

  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门铃又固执地响了一次,然后外面陷入沉寂。瞿颂以为他走了,正想转身,却听到一声极轻的的磕碰声,像是额头抵在了门板上。

  鬼使神差地,瞿颂再次凑近仔细打量他,这次她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商承琢侧脸对着猫眼的方向,在走廊冷白灯光的照射下,靠近下颌的位置,一道红肿的巴掌印突兀地印在那里,甚至隐约可见指痕。

  瞿颂目光沉沉的,几乎不需要猜测,她就能想到是谁动的手。

  商正则教训儿子,向来不留情面,手段粗暴直接,以前他们还没分开的时候,商承琢就偶尔会带着伤来找她,有时是嘴角破裂,有时是手臂淤青,那时他还会带着点少年人的倔强和不易察觉的委屈,沉默地被迫由她处理伤口。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极淡极快地划过心头,像是怜悯或者是某种物伤其类的微妙共鸣。

  尽管厌恶商承琢现在的行事,但看到他曾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今这般狼狈地出现在自己门前,终究无法完全硬起心肠。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商承琢似乎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抵着门板的额头失去支撑,身体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直,

  他抬起头,看向瞿颂。

  啧。真是有够可怜的。

  商承琢的眼神有些涣散,带着明显的血丝,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脸色却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有些发白。

  整个人看起来昏沉又疲惫,却强打着精神。

  “有事?”瞿颂的声音冷淡,疏离感很明显,身体挡在门口,并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商承琢看着她,目光似乎聚焦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低沉,“能给我个冰袋吗?”

  他偏了偏头露出那道已经不太明显但仔细看仍能发现的巴掌印上,意思不言而喻。

  瞿颂看着他脸上那道清晰的掌印,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更清晰了些,但她面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冷淡:“自己去拿。”

  商承琢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地让他进门,愣了一下,才迈步走进来。

  他脚步有些虚浮,脱下沾着寒气的大衣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动作比平时迟缓许多。

  他依言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寻找冰袋,瞿颂抱臂靠在客厅与玄关交界处的墙边,看着他缓慢翻找的背影,眉头微蹙。

  商承琢拿着冰袋,却没有立刻敷在脸上,而是转过身目光有些昏沉地看向瞿颂,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冒出一句:“以前你会帮我冷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鼻音,像是在无意识地抱怨什么。

  瞿颂闻言,直接冷笑出声,毫不留情:“你以前还不这么没脸没皮呢。”

  坏了别人好事不躲远点还这么理直气壮往人脸前凑,到底什么时候能通点人性呢。

  商承琢抿紧了唇不再吭声,他拿着冰袋走到沙发边坐下,将冰袋抵在额头上,闭着眼,眉头紧紧皱着,呼吸似乎比刚才更重了些。

  瞿颂看着他这副样子,走近几步,借着客厅明亮的灯光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不只是脸上的掌印,他露出的脖颈皮肤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有些干燥苍白,她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侧颈。

  瞿颂出声,“发烧了?”

  商承琢闻言愣了一下,抬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动作有些迟钝。

  额头刚刚贴过冰袋肯定是摸不出来的,他摇了摇头,声音含糊:“不知道……可能有点。”

  瞿颂听不出意味地啧了一声,“什么毛病?生病了还往别人家里跑,烧晕在我这儿算怎么回事?”

  她转身走到客厅的储物柜前,蹲着翻找出家用医药箱,从里面掰出两粒退烧胶囊,走回来,不由分说地拍在商承琢冰凉的手心里。

  “吃这个。”

  商承琢看着掌心的胶囊,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

  他从小就不太喜欢吞咽胶囊类的药物,以前生病要么吃片剂,要么喝冲剂,实在不行……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瞿颂。

  “看什么?吃药。”瞿颂催促道。

  商承琢摇头,声音更哑了:“咽不下去。”

  他把胶囊放回了旁边的餐桌。

  瞿颂简直要气笑了,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这儿摆少爷架子。

  她怕他真烧出个好歹,瘫在自己这里,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麻烦精。

  当下也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坐在桌旁的椅子上。

  商承琢被她扯得一个趔趄,坐下时后背似乎撞到了椅子靠背,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瞿颂正在倒水,听到声音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背怎么了?”

  商承琢闭着眼,昏沉地摇头,含糊道:“没事。”

  瞿颂才不信他的没事,她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让他微微前倾,然后动作利落地撩起他黑色高领毛衣的后摆。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瞿颂呼吸一滞。

  商承琢的背部,从肩胛骨下方到腰际,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青紫色淤痕,有些地方甚至破皮渗血,形成一道道狰狞的肿痕,明显是皮带之类的物品反复抽打造成的。

  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瞿颂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商正则这次下手也太狠了,简直像对待仇人。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商承琢似乎因为前倾的姿势和背上暴露的凉意,下意识地向前靠拢,额头抵在了她的小腹处。

  隔着薄薄的睡袍,瞿颂能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他的双臂似乎微微抬起,想要环住她的腰,像一个寻求温暖和庇护的本能动作,呼出的温热气息扑在皮肤上,有点烫。

  瞿颂回过神问:“什么时候挨的?”

  商承琢在她腰间摇了摇头,发丝摩擦带来轻微的痒意,他似乎贪恋这一点点的温暖和支撑,没有立刻离开。

  瞿颂没得到回答她伸手,卡住商承琢的下巴,强制性地将他的脸从自己身上抬起来。

  对方的眼神更加涣散了,看起来状态极差。

  “问你话呢,什么时候挨的打?”瞿颂皱眉,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商承琢被迫仰着脸,眼神失焦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昨天。”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补充道,“……早上。”

  瞿颂明白了,这伤拖了一两天没处理,引发了感染和高烧,觉得商承琢有点可怜。

  可怜,很可怜。

  她沉着脸,动作粗暴地将他身上的毛衣和里面沾了些许血渍的衬衫一起扒了下来。

  商承琢似乎没什么力气反抗,或者说并不在意,任由她动作,只是当衣物摩擦到伤口时,会不受控制地绷紧肌肉,倒吸一口冷气。

  瞿颂拿来医药箱,摆出消毒水和棉球,她没什么耐心做精细处理,用镊子夹起饱蘸消毒水的棉球,直接就往那些破皮的伤口上擦。

  “嘶——”剧烈的刺痛让商承琢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邹着眉看着瞿颂。

  “很疼。”

  “坐下。”

  “看什么看?消毒不痛难道还舒服?”瞿颂毫不客气地把他按回去,力道不小,“再乱动我就用酒精。”

  商承琢痛得额上青筋直跳,双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他咬着牙,不再发出声音,但身体因为忍痛而微微颤抖。

  瞿颂一边潦草地给伤口消毒,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科泰旗下那么多项目可以选,为什么偏偏要观心上?”

  商承琢疼得意识有些模糊,听到问题还是清醒了不少:“观心已经能够支撑基础功能了……”

  他突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瞿颂,那双因为发烧而格外水润明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眼神仿佛在说,你看,观心还能运转起来,是我努力把它救了回来,我做得很好是不是,夸夸我好不好。

  瞿颂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用力按了一下正在消毒的棉球,痛得商承琢拧紧了眉毛,闷哼一声。

  瞿颂假装没看懂他眼神里的含义,答非所问,语气冰冷:“视界之桥更好。”

  商承琢眼底那点微弱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不再看她,整个人被一种浓重的失落笼罩,但沉默了几秒后,他似乎又不甘心,突然转过身,面对着瞿颂。

  这个动作显然牵扯到了背上的伤,让他痛得龇牙咧嘴,额头冷汗涔涔。但他不管不顾,一双烧得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瞿颂,呼吸因为疼痛和激动而有些急促。

  “我想在上面。”

  他没头没脑地要求道,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瞿颂正收拾着沾了血污的棉球,闻言动作一顿,震惊又疑惑地看向他。

  商承琢的思维怎么能跳跃得这么快?从项目竞争直接跳到位置偏好,而且是以这种近乎撒泼耍赖的方式。

  她对商承琢最近处处与她作对的表现很不满意,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给他任何类似奖励的回应。

  她决定彻底无视这个荒谬的要求。

  商承琢见她没反应,竟然试图□□跪坐到她并拢的双腿两侧的沙发上,形成一个居高临下却又充满祈求意味的姿势。

  他呼吸有些急促,脸颊因为发烧和情绪激动更红了,眼神迷离地看着她。

  瞿颂无语地看着他,吐出两个字:“早说了让你去看医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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