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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


  迟钰刚从院子里进来,于可就忙不迭缩起脖子,收起面前的工具,准备逃回楼上。

  她的单人宿舍房间内是迟钰如今唯一还没有染指过的地方,他确实言而有信,没有强人所难。

  她不邀他瓜田李下,他也就没有展露过那方面的露骨的意愿。

  但于可感觉得到,迟钰不急不缓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距离她的防线自爆指日可待。

  他在赌她会像婚前一样,先行对他伸出罪恶的小手,而她确实没办法完全否定自己在生理上对他的冲动。

  那是一种电光石火的吸引力。

  是春天花要开,秋天树结果,是身体越接近,情动越难控,非常原始,非常动物世界。

  那天他不过是亲吻了她的手背,但她心猿意马,后半程和他交谈的时候像是患了严重的脑雾。

  除了在黑暗中双耳通红,反复体味肌肤上那种滚烫柔滑的触感,完全无法集中精力。

  这也是这些天来于可在心里偷偷唾弃自己的地方,也是她如今正在试图用意志力顽强抵抗的。

  今天她再一次遭受了美人画皮与极端禁欲的双重磨炼。

  因为次仁的父母没给她与迟钰拉开空间距离的可能,即便迟钰和他们之间语言不通,对方也在第一时间笑着朝着迟钰指出了于可的位置。

  都怪他总是逢人就找于可,所以现在他一出现,所有人都默认他是来找老婆的。

  两人隔着敞开的玻璃窗对视了一眼,像是诱捕器和小虫,于可立刻被迟钰的视线固定在了原地。

  悬在空中的屁股重新落回长条凳上,于可身不由己地朝着院子里的迟钰挥了挥手。

  顶着迟钰那能拉出丝来的眼神,嘴里极尽敷衍之能事地说:“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快进来吧!”

第43章 人工智能和人

  最近迟钰在有限的条件下为自己置办了几套冬装,用于衬托自己一骑绝尘的美色。

  前几天他穿皮毛一体的大裹袄,白毛驼皮,有种末代贵族的雍容,今天就换了一身优雅的商务行头,经典极简,很摩登败类。

  羊绒大衣内里是合体的正装,羊皮大底的皮鞋实在禁不住野外出行,换成了不怕踩水的马术靴,这种混搭也就他能驾驭得好,原因自然是那张脸它从不出错。

  为了让客人们住得舒服,上周开始次仁家已经开启了冬季取暖的模式。

  村里没有集体供暖,这栋小院仍然沿用着藏族传统的取暖方法,三楼白玛的房间内有连通独立火炉的火炕,烟火流经烟道加热炕面,睡前燃一把火,夜间余温可持续为房间恒温。

  二楼房间众多,面积偏小,做出十几个火炕不现实,修复组靠电热毯和小太阳自给自足,至于一楼的甜茶馆内,则在房间的正中央24小时燃烧着牛粪火炉。

  炉上正熬制着一大锅奶茶,店内的空气里又热又潮,有种馥郁的异香,闻多了有些腻味。

  看到迟钰穿得实在单薄,他刚撩开厚重的门帘,于可就把自己手边用来透气的窗户关上了。

  应该是被母亲嘱咐过不要打扰大人说话,迟钰刚在于可对面坐下,达瓦便一溜烟儿地跑到厨房,躲在母亲身后,只从隔断的玻璃窗下露出一双眼睛。

  于可看了一眼迟钰被冻红的双腮,人是冰肌玉骨,面是含苞待放,一个男人身上竟显出些踏雪寻梅之景,心中怦然,思绪不定,不由得暗骂他是个狐狸精。

  他进村有什么戴着无框眼镜的需求?

  她怀疑这镜片跟本没度数,是装腔作势的道具。

  于可敛起眉眼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活儿,嘴里没放过他,不凉不热地问。

  “什么天儿你穿个羊绒大衣?仁青说今晚可能要下雪的,回头小风一钻能给你冻拉稀。”

  迟钰早就习惯了她近来这种纯憋出来的肝火,笑眯眯地说:“下雪?这才几月,我看天气预报说是今天有十三度,不过这儿的天气预报向来不准,你说得对,我是应该多穿点。”

  在山上作业时他每天都看天气预报,但也没少被雷阵雨浇成落汤鸡。

  好在个人体质不同,他来西藏后就从来没经历过于可初期体验过的那种高反症状,除了一点皮外伤,一切都好。

  迟钰没有起身另外去拿新的杯子,摘了手套直接捏了于可面前的茶杯来喝,他不仅喝了她喝过的剩茶,还将她面前的那点儿酥酪糕的狗剩一扫而光。

  于可还未出言阻止他,告诉他那糕点上有她的牙印,对面的人已经把盘子里的渣滓都装进肚子里。

  这不是迟钰第一次吃于可剩下的东西,蜜月时他们俩就共食过一个薄荷巧克力口味的甜筒。

  当时她举着突然被他咬了一口的冰淇淋十分震惊,因为婚前相处时,曾不止一次听迟钰家里人说过他是多么讨厌吃别人的剩饭,就连公共聚餐也要坚持所有人都使用公筷,火锅更是不在他的用餐选择范围内。

  她很尊重别人的生活习惯,也没有改变他者的爱好。

  早知道他要吃,她就买两个筒,或者她不会那么肆无忌惮的,将自己的整个冰淇淋转着圈地舔。她吃东西不大斯文,这是一直没被家里头纠正好的习惯。

  但那天迟钰和今天一样的不以为然,他懒洋洋地靠回了沙滩椅上,接着晒他那一身奶油色的薄肌。

  他很暧昧地告诉她,她又不是别人,昨夜接吻时他也没少和她进行体液的互换,就连另一张重瓣粉口他也含吮吞咽了许多,所以她的涎水他自然是不会嫌弃的。

  那天于可若有所思地重新靠回沙滩椅,她被晒得红扑扑的面容上顷刻渗出一种油润汗浸的釉色。

  她没戴墨镜,只有一顶牛仔蓝的棒球帽用来抵御骄阳,被照得半透明的眼珠滑向眼角,于可偷偷看了迟钰一眼,举着面前这根东西再没下嘴,疑心迟钰是在为昨夜的付出索要回报。

  当晚她慷慨激昂,提出夫妻生活是互相的,自己也愿意为他服务,不过那天她又犯错了。

  因为迟钰的东西很有本钱,不仅肉身笔挺巍峨,顶端丝绒质地的裸粉物件也格外争头竞角。

  合力吞咽是不可能的,不过是试图将上端放进嘴里,但这玩意不比蛋筒上的冰激凌更好入口,她又心急,竟然“咔哒”一声错位了颞下颌关节。

  自那之后每当感觉到于可的头部开始不老实,往他的腰下钻,迟钰便会抓着她脑后的发丝取笑她当日豆大的眼泪,和闭合不了的嘴巴。

  她便会泄了气,重新一脸赴死的模样躺回他身下。

  应该是因为近期两人并没接吻的原因,如今看到他又在堂而皇之地吃她的剩饭,于可有些不自觉得腼腆起来。

  喉咙无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她清了清嗓子尽量正色地问他:“你没吃早饭吗?我屋里还有两桶泡面,拿给你泡?”

  “不用,我就垫吧一口,中午你导约了文化和旅游局的几个负责人在镇上吃饭,叫我作陪,时间还早,你收拾收拾,也一起过去吃点儿?”

  最近室外寒冷,白玛不再下楼,成日呆在有阳光普照的佛堂诵经。

  她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溜了进来,“腾”一下跳到迟钰身边,一改夏季待人的冷漠态度,夹着嗓子朝迟钰发电报。

  迟钰自从月前与这只猫打过照面,就成日在身上带着贿赂它的猫条。

  当然他也随时装着收买小朋友的贵价糖果与进口巧克力,但达瓦拉则不吃这套,总是一见到他就远远地躲开,走了但没完全走远,就在合理的距离内,野生动物似的从暗处观察他,比猫还要难阿谀。

  比猫还难谄媚的也有于可一个。

  她抬眼望着他撕开猫条,不知道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藏着什么心事,等到猫咪将猫条舔舐干净,开始梳理自己的毛发,她才拒绝他道:“你们谈的事情我也不懂,就不过去凑热闹了,我现在也不怎么饿。”

  “现在不饿,等会儿就饿了。”

  “石窟的事情你怎么会不懂?B组几个藏大的研究生也在,要说不懂,在场的只有我是门外汉。”

  说着,迟钰显出一副忧愁的模样,颦眉叹了口气。

  “哎,我这也是迫于无奈,你也知道我想做石窟的旅游,你说回头他们要是聊的都是专业上的细节,我一张嘴不得出洋相吗?多露怯呀。你就忍心不帮我吗?再说你和你导有这层关系,总归是能为路路通说几句话的是不是?”

  “路路通真的难,今年再不盈利说不定都要停服了。你不是也挺看好小金和老胡的吗?”

  “对了还有喝酒,估计这种场合免不了要喝酒,你知道行酒令不是我的强项,咱们两个人一起去的话,总比我一个人硬撑要强。你觉得呢?”

  迟钰一演林黛玉,于可还真狠不下心来拒绝他。

  迟钰平日里不抽烟,也很少主动喝酒,即便出门应酬,见得也都是乙方,没人敢灌他的酒。

  他们夫妻外出用餐,服务员总是将于可点的酒错上到他那边儿,他也不回避自己不善饮酒的短板,每次都会当着服务生的面,又将酒具酒水重新规规矩矩地摆到于可面前。

  提到帮迟钰挡酒,于可一拍大腿,豪情万丈地答应下来,但上楼去换衣服前,她没忘记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她和罗导的师生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水乳交融。

  她虽敬仰老师,但老师的学生众多,桃李满天下,他们如今成了上下级关系,充其量算是君子之交。

  不过只要是为文物好,小路好的事儿,她当然会竭尽全力地帮助他。

  这是职业使命,也是家属情谊。

  ‎

  中午吃饭的地方选在镇上一家老字号的藏餐馆。

  店面不大,一楼大厅待客,二楼就是老板和老板娘的起居室。

  本来就是县附近不大起眼的一家夫妻店,但因为去年接待了一档穷游节目的几位大明星,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网红餐厅。

  今天餐厅内的食客也不少,于可他们来得巧,刚入座,门外就排起了叫号的大长队。

  一桌人挤挤插插地围坐在一起,除了迟钰穿得格外扎眼,搔首弄姿,剩下的人都是一水儿灰突突的袄子加面包服,个个素面朝天,黑不溜秋,看起来跟趁着节假日来下馆子聚餐的一家人没什么区别。

  至于餐桌上的气氛,也不像迟钰所说的那样充斥着尔虞吾诈,明刀暗枪,反倒是其乐融融,觥筹交错,喝酒全凭个人随意,说得也都是吉祥话。

  迟钰一个人就能活络起整个桌子的欢声笑语,于可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都听说她最近生了场病,还被投喂了不少切好的酥油炸羊排和飘着枸杞的藏香鸡汤。

  月中痊愈后于可的胃口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水平。

  她身体素质好,强壮的底子放在那,一场小病打不倒,最近又格外地进补,吃肉,喝奶,如今看起来血气十足,嘴唇红得像抛光过的玛瑙珠。

  于可几杯青稞酒下肚,食指大动,身边人的电话响起,似乎很重要,捂住话筒,起身走到店外相对安静的地方接听。

  于可瞥见迟钰的身影逐渐远离,也放弃了拘束内秀的吃相,正握着汤匙大口往嘴里塞牛肉盖饼,突然听到对面的罗导正在和文化局的宣传部长聊着近期修复组的工作安排。

  迟钰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从入座起,罗导就对路路通的AI模型赞不绝口,说到修复组的工作,竟然也归功于它。

  “是,我当时看到数字重现的效果时真的太惊讶了,那么大面积的破损,那么复杂的修复需求!多亏了小路,我们修复组估计今年也能提前收工了,真是可喜可贺。”

  听到这句话,于可心中一沉,紧张地放下勺子,连忙插话:“老师,我们今年要提前收工吗?这周例会没听您说起,我还以为我们至少要待到年底。”

  因为她是迟钰的配偶,再加上之后还会有编纂书籍上的联系,罗导觉得也没必要一板一眼,把她当普通组员一样蒙在鼓里,于是提前将上头的决定传达给她。

  “自治区文物局的领导已经过目了小迟他们做出的修复初稿,看来是很满意的,咱们这边下周就可以提前返回了。来了这么久,辛苦吧!是不是想家了?这下咱们可以赶在中秋节前回去和家人团聚了。”

第44章 一线间

  罗导从不是苛刻下属的领导,她时常网上冲浪,充分理解现在年轻人整顿职场的群体情绪。

  于可对她俩关系的定位很准确,罗导水平高,带出过不少优秀的门生,这其中有些学子善于推进师生关系,即便毕业了也和她来往频繁,但于可从来不是那种喜欢课下往办公室跑的学生。

  今年初于可主动联系她之前,她几乎都忘记了自己的微信联系人中还有这样一个总是咧着嘴角,过分开朗的女学生。

  推心置腹,罗导以为自己是跟于可分享了一个值得她高兴的好消息。

  但于可不仅没因为工作提前结束而感到高兴,反而面容冷峻,立刻再度向她唐突地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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