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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节


  早早就躺在床上的明栀,正在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突然弹出的消息让她心下一惊,她下意识不想点进去,而是将消息弹窗直接划掉。

  她将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快速进入梦乡。

  时差的影响下,她翻来覆去好久都没睡着。

  在半梦半醒间,却突然听见了窗外突然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开始还是轻微的小雨,后来雨势渐大,变得磅礴起来。

  在岛上,阴晴不定的天气是常态。

  明栀被吵醒后,丝毫没觉得这雨声像是平常舒缓的白噪音,反而让她再也睡不着了。

  狂风暴雨带来了巨浪,一阵一阵拍打在水屋周围。

  水屋本就是搭建在近海边的木质建筑,所以在海浪袭来时震颤感尤为明显。

  明栀攥紧了被子边缘。

  脑中想到的是不好的幻想,比如风暴渐大将房屋吹垮,比如她被冲到海里被鲨鱼吃掉。

  虽然知道这些事情发生的几率几乎为零,但独在异乡的她此时此刻还是充满了恐惧感。

  她紧紧阖住双眼,祈祷暴风雨可以快点过去,却在此刻突然又听见了敲门声。

  她心中已经依稀猜测到敲门的人是谁。

  和之前一样,她仍旧不想去开门。

  可外面的风雨那么大,敲门声又在执拗地响个不停,再不去开门的话,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会被淋成什么样子。

  动作已经先一步快于思维。

  明栀赤着脚踩着地板上,走到门口,缓缓按下门把手。

  门外站着的人果然是贺伽树。

  他甚至没有打伞,漆黑的发被打湿,乖顺地贴在额间。

  屋内没有开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他过于白皙的脸,以及幽黑的眸。

  他抿了抿唇,良久才道:“我担心你会害怕,所以过来看看。”

  明栀很想有骨气地说出那句“我才不怕”,但是雷声与风声愈来愈大,像是要掀翻屋顶。

  她偏过去头,转身走回卧室。

  没说让他留下,也没说让他走。

  贺伽树突然想起那句:

  “生气的女人说着要一个人静静,但最大的忌讳就是真让人独自待着。”

  于是他踏进屋内,将房门关上。

  卧室的门半掩着,他轻轻走了进去,在闪电的光下看见床铺上微微隆起的身影。

  卧室内只有两个单人沙发,他坐在上面,长腿交叠着。

  “你睡吧,天亮了我就走。”

  明栀没说话,只是攥了下被角的位置。

  不得不说,房屋内多出一个亲近的人,的确让她安心了不少,似乎外面风的呜咽声也没有那么吓人了。

  在长久的静谧中,略显沙哑的男声倏然响起。

  “对不起。”

  说这句话的人显然不太擅长道歉,说出口的话也有些颇为生硬。

  贺伽树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又道:

  “我知道这样的行为挺幼稚的,我只是想,让你多关注我一点。”

  明栀的呼吸微滞。

  过了很久,她才终于回道:“但是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顿了顿,她又说: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贺伽树的喉结滚了又滚,他站起身,将湿透的T恤脱了下来。

  明栀注意到他的动作,先是微愣,而后涨红了脸,结巴着“喂”了一声。

  “我什么都不做。”贺伽树俯视着她,而后趴在床上,隔着被子抱住了她。

  “只是想,抱抱你。”

  明栀本来已经全身都开始僵硬了,在察觉到他除了拥抱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原来他脱下衣服,只是怕湿衣服接触到被子。

  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味传进她的鼻腔内,甚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毛孔中,轻柔地包裹住她。

  “我爸爸妈妈去世的时候,都是在雨天。”

  明栀的声音很轻,像是来自于很远的地方。

  “妈妈去世前,住院了几个月,所以在离开的时候,我还有所准备。”

  她似是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中,又缓声道:“但是爸爸的离去很突然,让我、让我几乎猝不及防。”

  那天从早上起,天气已然特别阴沉。

  爸爸在她出门上学前,还提醒她带上伞。

  在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酝酿了一天的暴雨终于降下。

  学生们看着窗外几乎连成水雾的暴雨,在老师刻意敲击黑板下,才终于将注意力转回到课堂上。

  明栀坐在靠窗的位置,心却无端地慌乱起来。

  这种不详的预感,在班主任打断任课老师的讲话,在门口叫她的名字时,得到了验证。

  “明栀。”

  班主任知道她的家庭情况,一想到接下来要

  对她说出那句残忍的话后,脸上已经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你爸爸他......”

  明栀昂起了头,怔然问道:“爸爸他怎么了?”

  在前往太平间的路上,她才知道爸爸的死因。

  因为在暴雨中超速行驶,追尾前方的车辆,当场毙命。

  似乎在十五岁那年,明栀已经流尽了她半生的眼泪。

  她度过了很多个需要自己擦掉眼泪的夜晚,可是今天,有人帮她擦着眼泪。

  贺伽树的指腹很轻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珠。

  明明是她在哭,但好像,流泪的却是他的心。

  他将明栀抱得很紧,似乎是要融进他的骨血中。

  “宝宝,对不起。”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同时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在微微颤抖的后背。

  “我会陪你很久很久。”

  他这么说着,明栀却有些茫然。

  很久是多久呢?

  她很想这么问贺伽树。

  她突然想起,宿舍里的那个女生某次和男朋友打电话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女生也问了那个问题。

  “你说会喜欢我很久,那很久有多久呀。”

  通话是公放的,男声传来,整个宿舍都能听见。

  “很久就是永远呀。”

  当时宿舍的人“哇”了一声,纷纷向女孩投出艳羡的眼神,打趣着她。

  但是,两个人在几个月后,便因为一点小小的矛盾分开了。

  甚至于他们彼此二人都已经换了新的对象,明栀却一直记得这件事情。

  踏上这座岛来,她这些日子的恐慌在慢慢地放大。

  那就是,和贺伽树云泥之别的身份。

  他的成人礼是一座价值千万美金的私人岛屿。

  而她能送起的,似乎只有用心意掩饰廉价的手工礼物。

  如果不是被贺家收养,恐怕她穷极一生,都不会和贺伽树这个阶级的人有所交集。

  倪煦已经有了给两个儿子选好联姻对象的意思,又怎么会接受一个虽然被收养、但从未融入进贺家的她。

  届时,他们发现了她与贺伽树的恋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光是预想到这个场景,明栀的喉头位置便有些发紧。

  但她还是伸出手,回应了贺伽树的拥抱。

  最起码在此时此刻,就让她先贪恋一下他的温暖。

  只是她那时还不曾意识到,因为恐惧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会随时坠落,而无法全身心投入在眼前的幸福中,会在日后的某一天,成为刺向她与贺伽树的,尖锐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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