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节

第128章

　　谣言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林千礼的生活。

　　那些消息将他包围，向似锦以为，这些谣言就会像她、像小猪认为的那样，不攻自破。

　　谣言的最开始，确实如此。

　　林千礼的粉丝并不多，出道后因为资源锐减跑了更多。

　　但他的路人缘很好。

　　曾经观看过《Next Level》这个节目的观众，借着零星的镜头了解到了林千礼这个人。

　　他们认为，现在新闻指向的这个罪人，与林千礼完全不同。

　　大部分攻击他的，是梁瀚云的粉丝。

　　向似锦与林千礼开始琢磨着澄清博文。

　　但刚发布的消息，就好似被人监控一般，一经发出便被限流、删除、封号。

　　真相，石沉大海。

　　而当代表着真相的声音变成少数时，变成多数的另一种声音就开始发力了——

　　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路人开始下场，他们相信他们的所见所闻，开始对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大肆批判。

　　批判愈演愈烈，成了恶毒的人身攻击，就好像，他们的声量大，假的就是真的。

　　午休时间，向似锦面色凝重地翻阅着微博广场上的言论，骂声一片。

　　她分不清哪些是小猪口中的水军，哪些又是真正的粉丝。

　　她滑着，实时栏弹出了一条最新的消息。

　　是一个用着兔子头像的人——

　　“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明明在节目里，你是那样一个真诚、内敛、用心的人，我那么爱你，那么相信你，现在他们告诉我，这一切不过是你演出来的，林千礼，你有心吗……”

　　向似锦沉默地看着，她说了很多，说着在林千礼出道前那些熬夜的打投，说着那些和她的早饭挂钩的每日集-资，说着那些他出道后长达一个月的数据任务，每一声的控诉，都饱含着浓烈的情绪，字字泣血。

　　“……你出道后的第一本杂志，一本三十块，我没有钱，宁愿借钱也要买十本，我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你啊，林千礼！销量被梁瀚云家碾压群嘲的时候，我一直在网上为你浴血奋战！……我想攒钱去看你，哪怕你默默无闻我也喜欢你，愿意陪着你，可你，给我的是什么呢？我们对你而言，又算什么呢？”

　　消息刚发出，底下的评论就蜂拥而至。

　　“算小丑咯。”

　　“没钱还要贷-款追星，你不小丑谁小丑。”

　　“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眼瞎自己承担代价。”

　　多数的嘲讽混杂在少数的安慰之中，向似锦感觉心像被刺了一样。

　　她的指尖悬在键盘上，犹豫了许久，敲出了回复，

　　“抱抱你。现在的谣言都没有明显的实锤，真相未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他不是这样的人。”

　　发完消息，向似锦点进了发帖人的主页，却发现，就在一分钟前她又更新了一条微博。

　　“人渣！败类！算我瞎了眼！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林千礼你活该糊穿地心！去死吧你！”

　　看到消息的瞬间，她的手一顿。

　　那细密的刺痛感变成了沉重的钝痛，压在她的心上喘不过气。

　　向似锦往下翻了翻，最后沉默地退出了她的主页，刚发的消息拥有了数条的回复。

　　“都锤成这样了，粉丝还狡辩呢。这种品行不良的人渣还是废物回收吧。”

　　“你爱喜欢就多喜欢哈，垃圾男配你刚刚好。”

　　还有很多的私信，用词极尽恶毒。

　　他们攻击着林千礼的父母，攻击着账号上没有任何信息的她，他们因一条评论、一些捕风捉影的爆料萍水相逢，但那些辱骂的话语，却好似积怨了数十年。

　　“去X”、“活该”、“X全-家”、“这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起初，向似锦看见这些不堪入目的辱骂时，还会心下一动，而现在，她却突然心无波澜了——

　　她仰靠在办公椅上，回忆着那个粉丝主页的点点滴滴。

　　她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能许下“爱你一万年”海誓山盟的人，马上就能口出恶言，仅仅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吗？

　　她仿佛回到了和林千礼争执的十七岁，那场关于谣言的最终答案，原来他们都错了。

　　谣言愈演愈烈的第七天，纸包不住火。

　　在林千礼挂断第N通来自邓琼安的电话后，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了——

　　眼见着躲不过，他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林千礼！你怎么回事！”

　　邓琼安的语气咄咄逼人，“网络上说你的那些话，是真的吗？这一年我没有管你，你到底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在和什么人鬼混！”

　　还没等她说完，那一头就传来了向以桃的声音。

　　向以桃温声道：“琼安，你明明是关心千礼，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在打电话之前，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先听听他怎么说？”

　　听筒那头，传来了邓琼安急促的呼吸声。

　　她既没有如过去那般对向以桃冷嘲热讽，也没有再固执己见地要求林千礼马上开口。

　　沉默了许久，她说：“你也听见你向阿姨说的了。现在事情到这个地步，你是不是该跟我们解释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她的温言软语，换来的却是林千礼的沉默。

　　沉默，让钟表滴答作响的声音放大了。

　　分针在表盘上又滑过一圈，邓琼安再次爆发。

　　她瞬间拔高了音量，说：“林千礼！你现在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妈妈爸爸和阿姨们都很担心你现在的情况，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林千礼攥紧了手机，沉声道：“妈，没事。我这边很好，我能自己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她质问：“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理好？！你要是能处理好，你就不会现在像个小丑一样地被人挂在网络上骂来骂去！我送你去娱乐圈，是去当明星的，不是来看你当小丑的！！你知道我现在一打开那些软件，推送的全是你的花边新闻！早知道当初你这么没用，我就不该相信你能跟着经纪公司锻炼一些处事能力！”

　　气急上头的瞬间，言语都变得锐利起来。

　　林千礼身形猛地一颤，他颤抖着嗓音，问着从小到大都无解的问题，“妈，这个明星，是我要当的吗？这个小丑，又是我能选择的吗？”

　　“不是你在外面鬼混，你会被别人拍到这些照片，会有这么多人出来说你的不好吗！”

　　“琼安！”向以桃再次打断了邓琼安，“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说话的毛病！”

　　“我在教育我的孩子，不用你插手！”邓琼安朝向以桃吼道。

　　果然，他的妈妈怎么会变呢？

　　林千礼苦笑了一声，“妈，你觉得照片上那些模糊不清的马赛克，是我吗？你宁愿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也不愿意相信你的儿子我什么都没做吗？他们攻击我，因为他们人多，他们就是对的吗？”

　　每吐露一个字，他就感觉心像被扎了一下。

　　他早就习惯了被误解。

　　被邓琼安误解，被陌生人误解，被那些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误解。

　　他早就习惯了。

　　可是，当他站在所有人对面的那一刻，林千礼还是贪心地希望他的家人，能够无条件站在他的身边。

　　他饱含哭腔的控诉，终于成功让对面沉寂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他听见了邓琼安反复呼吸的声音，然后——

　　她开口道：“好了，不用说这么多了，我和你爸爸会买尽早一班的机票去北城，等我们到了，你再和我们好好……”

　　“用不着。”林千礼想也没想地打断了，“我已经成年了，我完全有能力独自应对这一切。”

　　她再次尖叫，“林千礼！”

　　可这一回，他绝对不想再屈服，“如果你想要用停我生活费这种话威胁我妥协的话，您随意。”

　　“你这孩子……”邓琼安还想再说什么，电话被夺走了。

　　片刻之后，那一头传来了林舟的声音，“千礼，我们只是担心你。”

　　林千礼木然地坐着，并不想回应。

　　“……好，我们知道你的态度了。”他继续说：“我和妈妈不会去北城找你的。我们也不会去干涉你的决定，但我们毕竟是你的父母，我还是希望，你遇到真正的困难无法解决时，可以向我们寻求帮助。”

　　电话挂断了。

　　林千礼松了口气，倒在了沙发上。

　　北城的雨持续一个周了。

　　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阳台的玻璃窗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水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天晴，就像他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能过去——

　　天色渐沉，林千礼从沙发上起身，看了眼时间，看来向似锦又加班了。

　　他走向冰箱，开始思考该给向似锦做些什么夜宵。

　　也就在这时，“叮咚”两声，丢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拿起了手机。

　　是经纪人。

　　经纪人发来了一份相当正式的告知函和解约合同，理由，是林千礼近期的谣言对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害。

　　他面无表情地翻阅着解约合同，看到了末端高达八位数的违约金，冷笑了一声。

　　签约至今，公司安排给他的工作屈指可数，几乎算得上半雪藏的状态。

　　除开每月保底的薪资，那微薄的收入甚至不够他的日常开销，而现在，他们用这样一条没切实证据的谣言，就想把他定在耻辱柱上。

　　“你们有证据证明那些谣言是真实的吗？”

　　十分钟后，消息没有得到回复，林千礼知道，他等不到回复了，就像他等不到经纪公司的澄清一样，而这一切的祸端就是那一场饭局。

　　他得罪了经纪公司背后的人，他将吕局拎了起来，当着对方的面砸碎了酒瓶。

　　哪怕没有真的动手，可以免于公-安的行政处罚，但林千礼依旧躲不开“拒绝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