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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


  冬夜的南方小城清寂,路上行人寥寥,让此刻低落的情绪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释放。

  即便早已知道人都有生老病死,喻橙也从未有一天想过,外公会离开她。

  这种“离别”,在她看到那张卡纸的一刻,变得具象化,且有千钧之重。

  二十六年的人生,外公是唯一一个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开始,陪伴至今的人。

  难以割舍,也无从割舍。

  车子在临近医院的小路边停下,贺清辞熄灭引擎,“等我一下,我下去买点东西。”

  片刻,贺清辞从路边的药店走过来,拎着一个袋子上车。

  “里面有冰袋和毛巾,你敷一下。”

  喻橙去照自己的眼睛,才发现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谢谢。”她瓮声瓮气,从袋子里取出冰袋。这样回去,一定会被外公看出端倪。

  “凉,用毛巾裹着。”贺清辞提醒。

  裹着毛巾的冰袋压在眼角,缓解了皮肤的灼热感,喻橙垂着眼,依然不说话。贺清辞的视线几次掠过去,想要安慰她,却又深知,此时此刻,所有开解的话都毫无意义。

  她显然需要安静的空间,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情绪。

  片刻,车子缓缓驶进医院大门。

  喻橙将冰袋和毛巾收好,“贺总

  ,你在这边放我下来就好,开进去太麻烦了。”

  “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是贺清辞式的明确表达。

  知道喻橙想要拒绝,贺清辞甚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你状态不好,多一个人在这里,我放心一点,对外公也好。”

  事关外公,喻橙从不敢随便马虎。

  她知道自己情绪还不稳定,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贺清辞不方便直接留下,他将喻橙送到住院大楼门外,自己转道去停车。喻橙独自上楼,换了程屿,又照顾外公睡下,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走廊休息椅上的男人。

  深长的走廊,光线幽暗,就坐着他一个人。大约是累了,他摘下眼镜,抬手按着眉心。

  听到脚步声,贺清辞抬眸,看喻橙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他重新将眼镜戴上,深静清锐的眸子变得温和,“没露馅?”

  喻橙微顿,唇角拎起个浅薄的弧度,摇摇头。

  已是深夜,走廊上静寂无声,只偶尔有出入的脚步声,空气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喻橙不喜欢。

  “我十一岁那年,我爸妈闹离婚,我妈告诉我,她要离开宜城,但暂时不能带上我,我爸要去上海工作,说那边还没稳定下来,我和程屿只能带一个过去。因为程屿年纪太小,我爸想带我过去。”喻橙眸光失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们好像忘记了,我和程屿是他们的孩子……”

  “我当时真的难过极了,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都抛弃了,根本没有人爱我。那天,我一个人跑出去,躲在大桥下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是我外公找到我的。”

  说到这里,喻橙眼底终于漫上一点笑。“他给我带了红薯,就在江边的大桥下撘了个炭火,一边给我烤红薯,一边讲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故事。等红薯好了,他就一点一点给我剥开,那么烫的红薯,我看到他手指都被烫红了,但还是将金黄的瓤给我剥出来,喂到我嘴边。”

  喻橙想起当时外公一边喊着让她当心烫,慢点吃,一边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道:“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是在跟自己过,没有谁能陪谁从生到死,儿女、父母、夫妻,每个人都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

  “那时候我年纪小,根本听不懂这些话,我只记得外公告诉我,有人要寻真爱,有人要奔前程,但外公哪也不去,外公就留在这儿,陪着早早和小屿。”

  视线又渐渐开始变得模糊,喻橙仍然记得她一个红薯下肚后又累又困,倚在外公身边,恍恍惚惚的意识里,听见外公说:

  陪着我的早早和小屿,慢慢长大。

  眼泪啪嗒掉下来,喻橙咽下喉咙里的酸涩,“他说过,要陪着我的,怎么能言而无信。我明明还没有长大……”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让喻橙厌恶成长。

  贺清辞抬手,环过喻橙的肩膀,轻轻扣住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没有说“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样的话。

  悲伤这种情绪原本就应该被允许存在,他只要安静地做一个容器,接纳她的情绪就好。

  半晌,察觉到喻橙的呜咽声渐渐低下去,贺清辞才温声开口:“我今天第一次见外公,就觉得他是个很温和很慈祥的人。”

  “你说外公给你烤红薯,倒是也让我想起一件事。上次你去老宅,看到园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了吗?”

  喻橙吸吸鼻子,努力回忆,“在池塘对面的那棵?”

  “嗯。我小的时候,爷爷和我说,那棵老槐树里住着神仙,还是个会听故事的哑巴神仙。你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讲给它听,它会帮你保守秘密,不告诉任何人。但是每次和老槐树说完,要在树干上刻一道痕,谢谢它愿意听你讲故事。”

  “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就把这话当真了。尤其遇到不开心的事,就去树下和槐树讲,说完还老老实实在树干上刻一道痕。然后我就发现,每次不开心的事情发生后,我总会在其他方面获得奖励。于是我就越来越相信,那棵树里真的住着神仙。直到……”

  喻橙蓦地笑出声,眼中还闪着泪花。

  贺清辞垂眼看她潮湿的眼睫,“猜到了?”

  “很好猜吧。”她眼底凝起一点笑,“你小时候还挺老实,不像现在。”

  贺清辞也跟着牵起笑,“那有没有可能是小时候太老实了,现在才变得多疑。”

  “后来我知道了真相,不但和我爷爷大吵了一架,还差点把那棵老槐树砍了。但当我看到树皮上一道一道的痕迹时,我又下不去手了。”

  喻橙在想象那个场景,也很能理解那个时候贺清辞的心情。

  “因为你发现,那些痕迹记录的不仅仅是你的坏情绪,还有秦董对你的关心和爱护。”

  “秦董对你,也很好,和我外公一样。”喻橙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贺清辞轻嗯一声,明显察觉到喻橙的心情似是好了许多,他又问:“你小时候呢,有没有这种犯傻出糗的事情,也讲给我听听。”

  “我才不会发傻。”喻橙顿了顿,“但是有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女孩子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声却变得清浅平静。贺清辞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人已经睡熟,才微微倾过身,将喻橙打横抱起。

  病房的门半掩着,他放轻脚步走进来,走到空着的床边,俯身将人小心放下。喻橙一沾到床就醒了,迷蒙间以为是记录监测数据的时间到了,“外公……”

  “嘘,外公还睡着。你也睡吧,我刚刚看了时间,还有七分钟,我来记录。”

  病房里暗沉沉的,喻橙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望进贺清辞的眼底,她太累了,情绪起伏消耗了她太多体力,连眼皮都在打架。

  贺清辞:“放心,乖乖睡觉。”

  像是吃下一颗定心丸,听见这句话,喻橙缓缓阖上眼,又睡了过去。

  贺清辞还俯身站在床边,他抽出手臂,又帮喻橙盖好被子,全然没有发现身后,喻国祥早已经醒来,看向他们的视线里带着几多欢喜和欣慰。

  *

  翌日,全部检查做完,趁着喻国祥午休的时候,刘主任和喻橙、贺清辞坦言了喻国祥的身体状况,和之前那位医生的说法基本一致,建议尽快进行手术干预。

  “如果不手术呢?”喻橙问,外公年事已高,手术对他来说同样有着巨大的风险。

  “以喻老先生现在的状况,如果不手术,你们就要有心理准备。”

  这样的话,医生鲜少说得如此直白,但因为和贺清辞有私交,便也没太顾忌。

  “那手术风险呢?”话落,喻橙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所有的手术都有风险,没有哪个医生会在这件事上做出保证。

  沉默片刻,刘主任还是认真道,“我只能说,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和技术的成熟度,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但宜城各方面的条件有限,所以我建议还是去京北做,而且尽快。”

  和刘主任聊完,回病房的路上,喻橙一路沉默。

  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太难了。

  她从来都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她要亲自来决定她最爱之人的生命长度。

  “贺清辞,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贺清辞沉默,喻橙真的把他问住了。

  今天如果换作是他,他也同样会无助彷徨,希望有人给他一个明确的选择方向。

  半晌,贺清辞才开口,“我可能会将所有的选项和后果都告知对方,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接受,并尽可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陪伴他。”

  喻橙知道,这或许是最好的方法,但她要怎么和外公开口?让外公自己做选择,光是想想,就让喻橙觉得同样残忍。

  午后,喻国祥被允许出院。喻橙在病房里收拾东西,贺清辞在和医护交涉平时护理的注意事项。

  待刘主任走后,喻国祥才冲贺清辞招招手,“清辞。”

  “外公。”

  “这两天辛苦你了,早早说你订了晚上回京北的机票,不嫌弃的话,等下跟外公一起回家,我给你做顿便饭。”

  “这……太辛苦您了。”

  喻国祥笑着摇头,“我没事儿,就是你们这群孩子太大惊小怪。”

  见贺清辞这里说不通,喻国祥又看向喻橙,“早早,你来和清辞说。”

  喻橙将最后一样东西收进包包里,“如果没事的话,就去吧。外公的一番心意,你去了,他才能安心。”

  “到时候,我帮外公打下手。”

  三人驱车回家,喻国祥问了贺清辞的航班时间,自己点开手机,在网上下单买菜。

  “现在什么都方便了,哪像我们那会儿,买个菜,还一定得去菜市场。”

  贺清辞:“网上购物有诸多便捷,但去菜

  市场也是一种乐趣。”

  “嗳,清辞你说得对。”喻国祥像是找到了知音,“可有些极端的,就偏说一样好,我就不同意。”

  喻国祥推推老花镜,“明明各有各的好,是互补互生的才对。”

  喻橙安静地听着两人聊天,想到当初在公司,那个和她说话特别凶的贺清辞——我浪费午休的时间,难道是来陪你聊天的?

  她着实很难将那个人和眼前这个贺清辞联系起来。

  而且喻橙还发现,贺清辞特别会哄老年人开心。

  到家的时候,生鲜超市的外送员刚好将新鲜的果蔬蛋肉送到。喻橙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出来的时候便听到贺清辞在厨房和外公聊天。

  “这个,是这样处理的,对吗?”

  “对对,刀刃再往这边偏一点。好,就是这样。”喻国祥赞不绝口,“早早和小屿都不是做饭的料,我原本以为我这好手艺要失传了,现在可算是不担心了。”

  喻橙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外公你偏心,明明是我想学,你不肯教。”

  “就你那刀工,再练三五年也赶不上清辞。”喻国祥摆摆手,“不学也罢,我教给清辞,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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