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节

　　她们向着太阳奔去。

　　“啊——嗷——！”毕姗姗扬起一只手，去接那雪，也接着风。

　　东北风雪依然凛冽，在这样的疾驰之下她们的脸生疼生疼的。

　　可她们依然高兴极了。

　　一向沉稳的曹木青竟是第二个扬起手的。

　　她也敞开她的怀抱，迎接风雪，奔向前方。

　　而后是其他人眼睛里面“温温柔柔”的霍婷。

　　最后是张斩。

　　她一向是成熟、飒爽的，这时也像孩子一样。

　　她们想要这样。

　　这两年来，她们都经历了太多太多。

　　创业几乎开不了门；第一单就要不着钱对方还说要起诉她；首个“大活”就被明星挂上微博说侵权；上升期却被甲方怀疑自己在泄密……

　　去比稿可提案的人出现状况去不了了；最大客户提出解约整个组都要解散了；好不容易入围戛纳可名字却被换到后面……

　　升上部门的副总却被说成是“卖屁-股的”；行长亲自造她黄谣；行长夫人迁怒她并且还要“揭发”她；省分行长持续地发短信并骚扰她；下基层后分行领导认为她就是个秘书；下的分行差一点儿全年业绩就崩盘了……

　　其他老师用盖章的一沓报告来挤掉她；系主任抢她项目；同事们说她一定是靠背景在发论文的……

　　可她们全都过来了。

　　毕姗姗没关门大吉，她要到了钱，还扩张公司，从小项目到大项目都接到了也做起来了，甚至还有“百万转发”这种轰动的营销活动，是去年末各个榜单前几位的“上升之星”。

　　张斩保住了最大客户，也拿到了新的客户，带着全组入围戛纳还拿回来了一个奖项，升上了总监。

　　霍婷摆脱了那些谣言，也拥有了基层经验，用民俗街、农牧贷与度假村几个项目得到了信贷部老总的喜欢以及邀请，要接管业务部门了。

　　曹木青升上副教授，还得到了院里的欣赏……

　　感情方面也是一样。

　　毕姗姗没谈过恋爱，可等那个人等了好久。

　　张斩被林柏鸣欺骗过也利用过。

　　霍婷被姜维清造谣过，也被其他人骚扰过。

　　曹木青有过七年婚姻，最近才不再消耗自己……

　　她们都三十几岁了，她们才只三十几岁。

　　在东北山顶凛冽的风雪中，在雪地摩托轰鸣的声音中，她们都扬起了手。

　　阳光穿过她们的指缝，她们的手指仿佛也在散发着金光。

　　纵然风雪冰冷刺骨，她们却张开手臂，向着太阳奔腾而去。

第72章 完结（下）【三更】正文完……

　　当天晚上住在酒店，毕姗姗与张斩一间，曹木青与霍婷一间。

　　她们四个一直聊到凌晨五点，通宵了。

　　毕姗姗讲了自己跟顾乘泠的重要节点，张斩也讲了自己与Adam的，霍婷则讲了自己与秦深的，而曹木青也补充了些跟杨清河的“鸡毛蒜皮”。

　　聊完已经是五点了，毕姗姗却把铺盖都扔到张斩那张床上，占了一半，把张斩的推到一边，要跟张斩挤一张床。

　　她问另外的三个人：“你们记得吗？本科四年咱们几个就经常挤到别人的床上去睡。”

　　“记得。总想跟别人躺一块儿。”张斩看着另外几人，“挺神奇的。而且咱们宿舍竟然没有任何人用过床帘，全敞在那里。好像都不需要隐私的，好奇怪。”

　　“哈哈哈哈，”毕姗姗说，“即使已经躺在床上了，我也喜欢看着你们。你喜欢看脑洞大的，幻想类的，爱看动漫或者电影。霍婷喜欢韩剧以及综艺，浪漫的、温馨的。木青喜欢深刻点的以及一些讲知识的，她也会看爽剧，但每次都爽一下就空虚起来了，从来都撑不过3集。”

　　张斩笑了：“对，毕姗姗就杂了。一阵儿喜欢这个一阵儿喜欢那个的，她大二时还天天晚上看钓鱼的世界大赛。”

　　毕姗姗

　　不服：“钓鱼真的有趣呀。”

　　“好了好了，”霍婷简直睁不开眼，“我们真的回房间了——”

　　她们两个离开之后毕姗姗就搂着张斩。

　　很神奇，她竟然还记得张斩15年前那个样子。她当时也搂着张斩，然而似乎感觉不同。

　　躯体好像也成熟起来了。

　　她们全都经历好多。

　　“张斩，”毕姗姗问，“等到我们都100岁了，还能像这样搂在一起吗？”

　　张斩轻轻阖着眼睛：“你不应该问小明星？哦不，人家现在是大明星了。”

　　“不呀。”毕姗姗说，“他的身份有排他性，复杂得多。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他最合适我，我也最合适他，我们两个是soulmate，可我现在还无法确定100岁那时他仍然是。可朋友们就不一样了，我想不到什么事情能让我们离开彼此。”

　　“好吧。”张斩拍拍毕姗姗手，“等到我们都100岁了，还继续这样搂在一起吧。从18岁，到100岁。”

　　毕姗姗蹭蹭她肩：“好哦。”

　　毕姗姗又蹬蹬她腿：“哇你腿好长，我只能蹭到你脚踝哎。”

　　张斩无语：“睡觉吧，毕闪闪，行吗？”

　　“哦……斩斩，民俗街的那个项目里，我好像是第一次在工作时见到你耶。你这么高了，居然还穿高跟鞋！”

　　张斩说：“就因为我这么高，所以才穿高跟鞋。工作时吧，我比较喜欢自己到一米八。”

　　毕姗姗笑：“哈哈哈哈，想想就爽。”

　　毕姗姗喜欢夜里抱着枕头睡，她把枕头倾斜45度，枕着上半段，抱着下半段，半边脸都挤扁扁了，张斩瞥了她一会儿，闭上眼睛，很快便也睡过去了。

　　好像回到15年前，她们四人18岁时。

　　那时她们对于未来充满想象、充满期待。

　　而现在呢，她们多少全都明白“生活”其实是什么鬼，然而比起那时单单纯纯地相信自己“会好的”，她们现在更多的是相信自己足够坚强，打不倒，垮不了，“会好的”。

　　会好的。

　　…………

　　第二天的一大早上她们先换了房间，张斩搬去曹木青那，霍婷搬来毕姗姗这。

　　“霍婷！霍婷！”毕姗姗又扑过去，“今天晚上睡一张床！”

　　“……”张斩摇摇头，翻个白眼，走出去时还叹了口气，“我这就被扔一边儿了。”

　　这天她们上了北坡。

　　4105几个人的打算是第二天走北坡，第三天休息一下，去某公园玩玩项目，第四天走西坡，玩够本。

　　首个景点是“魔界”。

　　是北麓的一片密林。

　　长白山是一座火山，布满了温泉。长白山天池附近流泻下来的温泉水在这地方形成水系，整个景区有100多处大小泉眼，四季喷涌，在这样的低温之下也从来都不会结冰。

　　因此到了每年冬季，外头零下二三十度，这里水面却始终是雾气蒸腾、氤氲缭绕，雾凇、树挂满林都是，真的宛如魔界一般。

　　她们走在弯弯绕绕的木桥上。

　　天空整个灰蒙蒙的，水面上却热腾腾，整个森林的光秃枝桠挂满白色的冰晶，水面倒影若隐若现。人走在桥上，吱嘎吱嘎的，看不清楚远方景象，只有那红日隐隐约约地刺穿雾气，照向她们。

　　“哇，”毕姗姗喜欢拍照，立即指挥大家拍起照片。

　　她太专业了，手里甚至捧着一个专业级的尼康相机，每张照片要搞半天，对于拍照兴趣一般的曹木青都感觉累了。

　　一些游客见毕姗姗这个架势，也纷纷请毕姗姗帮着他们拍点照片。

　　“好哇好哇，”毕姗姗说，“我职业是广告制片！你们可以放下心的！”

　　她太热心，一会儿帮这伙人拍，一会儿帮那伙人拍，张斩霍婷与曹木青都：“…………”

　　如果不是天气太冷好多人的手机都死了，甚至连暖宝宝都救不了，她肯定会更加折腾。

　　曹木青一个人默默地走，默默欣赏，看雾气，看树挂，感到自由。

　　张斩则是帮着霍婷拍更多的漂亮照片。

　　魔界逛了两个小时，她们又去长白瀑布。

　　瀑布是天池水由长白山两座峰的中间缺口倾泻直下而形成的，是松花江的源头。

　　平时瀑布好像白练，雷霆万钧扑向谷底，而在此时的寒冬季节呢，则是形成一道冰瀑。

　　它的表面结成了冰，根根冰柱晶莹剔透，两侧厚一些，层层叠叠的，中间薄一些。那些冰柱就好像是数不尽的钟乳石，垂下来，闪着银光。

　　可冰却只在一层表面。

　　它虽然像被冻住了，可实际上，冰层以内瀑布依然在倾泻着、也在咆哮着，游客们可以听见它内里的急流之声。

　　它依然有奔腾、喧嚣的力量，霜雪无法真正困住它。

　　它一直是天池的水。

　　坏消息是天池封了。

　　昨天夜里下了些雪，于是今天天池封了。

　　这本来就是平常事。

　　据说一年能瞧得着长白山天池的日子一共就只有几十天，多少人几次登上长白山，都没见过天池一回。

　　毕姗姗知道这些，但她一向变态乐观，总认为事情会是最好，此时发现真的去不了了，也傻了一下。

　　毕姗姗说：“呃——”

　　张斩从来接受现实，道：“那回去吧。现在马上下山的话还可以去玩点别的。看冬捕吧要不然？”

　　“没事的呀毕闪闪。”霍婷安慰毕闪闪，“后天还要去西坡呢，后天可能就开放了呀。”

　　“能吗？”毕姗姗开始怀疑，“我们还能见到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