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

　　离开舞台回到后台后，邱橙心底空落落的。

　　她说不出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过，但就是想哭。

　　眼泪止不住地要往外涌。

　　邱橙简单地跟其他前辈打过招呼，拥抱了下，然后就找了个借口，转身从后台走了出去。

　　她在走廊里倚靠着墙，头微垂着，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很怅然若失。

　　须臾。

　　一阵脚步声渐近。

　　邱橙听着很熟悉，但心底根本不敢信是他。

　　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起脸，望了过去。

　　抱着粉玫瑰的秋程就要走到她跟前。

　　男人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把他的身形修饰得格外颀长。

　　恍若一个行走的衣架子。

　　邱橙甚至觉得，如果他不做大学教授，不在研究院工作，也可以凭借完美的身高身材和出众的颜值，成为T台上最吸引人的那位模特。

　　有句话说——明明可以靠颜值取胜，但偏偏要靠才华吃饭。

　　邱橙感觉就是在说秋程。

　　她愣愣地盯着他，仿佛在做梦。

　　她根本不敢相信他会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他明明亲口跟她说，他没办法来。

　　邱橙身体僵住，似乎只要她动一下，这场美梦就会破碎，他就会从她眼前消失。

　　“小橙子，”他把玫瑰花递给她，含笑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声音也极其温柔：“恭喜你，话剧巡演圆满落幕。”

　　邱橙讷讷地把花抱进怀里。

　　她找回声音，轻声问他：“你不是……不能来吗？”

　　秋程走过来时就注意到了她眼周染尽了红晕，一副欲哭不哭的可怜样儿。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话语低沉道：“我说过，你的每一场，我都会来现场。”

　　“今天是巡演收官，我怎么可能错过你这么重要的时刻。”

　　邱橙本来就有情绪，听到他这样说，登时更想掉泪。

　　她快速地眨了眨酸胀泛热的眸子，嗓音却无法克制地微哽，难得透露出小小的抱怨：“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邱橙单手搂紧他的腰，换来他更加用力地回抱。

　　“小橙子，工作没有你重要，”他直白地告诉她：“你记住，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在我这里，你最重要。”

　　邱橙被他闹得眼泪刷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埋脸在他怀里，闷闷地嗔道：“你好烦！”

　　干嘛非要惹她哭。

　　可她越藏，他却偏要捧起她的脸，迫使她仰起头。

　　秋程用指腹轻轻地给他擦拭着眼泪，而后稍俯身，低了头，吻住她的唇瓣。

　　他缓慢地厮磨着，话语低哑含混：“圣诞快乐，小橙子。”

　　因为他的这句圣诞快乐，邱橙突然想起十年前她鼓起勇气跟他告白的事。

　　她当时写了张许愿卡，说——程哥，我的圣诞愿望是你。

　　十年过去，他又满足了她的圣诞愿望。

　　让她这一生仅一次的话剧巡演没留遗憾。

　　邱橙从他怀里仰起脸来，红通通的眸子里盈着水光。

　　她望着他，眼帘颤了颤，而后扬起浅笑说：“程哥，你有什么圣诞愿望？我能帮你实现的。”

　　秋程垂眸盯着她，温柔的目光里涌动着猛烈的情绪。

　　小橙子，是你自己给我机会的。

　　秋程刚要提要求，就有工作人员从后台出来，往这边走来。

　　秋程没有说出愿望来，只问她：“你还有其他事吗？能走了吗？”

　　邱橙点了下头。

　　今晚没有其他事情了，不过过几天应该会有个剧组聚餐。

　　“那我们先走，回家后再跟你说愿望的事。”他语调愉悦道。

　　“我去拿包，你等我下。”邱橙立刻转身抱着玫瑰花折回后台去拿自己的东西。

　　她很快回来，秋程从她手里接过她的包，帮她拎着。

　　随即，他就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刚拐过弯，邱橙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从包里拿出来，看到是母亲，邱橙还是本能地心窒了瞬，然后才接了起来。

　　“喂，妈。”她语气如常道。

　　宋洁缓声温和地问：“橙橙，方便跟妈妈见一面吗？妈妈就在剧院门前。”

　　邱橙抬眼看了秋程一眼，答应：“好，那你等我会儿。”

　　挂了电话后，邱橙对他说：“我妈在剧院前，说想跟我见一面。”

　　自上次见面后，母女俩就再也没有见过。

　　中途倒是通过一两次电话，但由于邱橙太忙，也没聊几分钟。

　　秋程没说别的，只道：“那我陪你过去。”

　　“嗯。”她抿嘴笑着应。

　　两个人牵手到了剧院门前，还没完全散尽的观众何处都是。

　　邱橙张望着寻找母亲的身影，却不想，忽而听到有人喊她：“橙橙。”

　　邱橙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不远处的宋洁也听到了。

　　母女俩几乎同步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只见邱毅正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小孩子的另一边站着那个女人。

　　那个曾经是父亲秘书，却跟父亲逾越了工作界限，主动做小三的女人。

　　邱橙的位置正巧在宋洁和邱毅中间。

　　左手边不远处就是母亲，右手边是邱毅和他的老婆孩子。

　　眼前的景象让宋洁彻底傻怔住。

　　满心歉疚的她甚至都叫不出一声“橙橙”。

　　她就这么僵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

　　宋洁觉得自己仿佛正在被世界抛弃。

　　邱毅刚要往邱橙面前走，只看过来一秒都不到的邱橙就挪开了视线，目光平静而陌生，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她拉着秋程转身，背对着邱毅往前走。

　　也是在转身的这一瞬间，邱橙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母亲。

　　刚刚怎么找都寻不到，结果转身就能看到。

　　她走到宋洁面前，对宋洁浅笑了下，喊她：“妈。”

　　宋洁霎时涌出眼泪。

　　因为看话剧，她后半程几乎都在哭，导致这会儿眼睛都有些红肿。

　　宋洁小心翼翼地抬手拥住女儿，有点泣不成声地对邱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橙橙，这几年是妈妈让你难过了，是妈妈没有给你好的家庭氛围，让你想要逃离家，逃离我，对不起……”

　　抱着玫瑰花的邱橙还被秋程牵着手，宋洁突然搂住她哭着给她道歉，让她很猝不及防，愣在了原地。

　　邱橙傻了一样看向男朋友，眼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染红。

　　秋程轻抿唇，和她对视的眸色渐深。

　　他克制着要把邱橙拽回自己怀里来的冲动，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而后，他强迫自己退离两步，站到旁边转过身，偏开头望向别处。

　　邱橙抬起被秋程松开的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宋洁的脊背。

　　她的眼角挂着泪珠，唇却扬着，话语带着笑意，轻叹气安抚宋洁：“都过去了，妈，别哭了。”

　　宋洁难受地哽咽着说：“对不起，妈妈该怎么补偿你，要怎么才能让我女儿和原来一样开朗快乐。”

　　有眼泪滴落，邱橙吸吸鼻子，故作轻松地笑道：“你健健康康的，就是在补偿我了。”

　　邱橙最烦宋洁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有一天她跟母亲真的走到了爆发的那一步，她绝对不心软不回头，要自私地离宋洁远远的。

　　该赡养她给她的钱，她会一分不少地打到宋洁账户里，但是她再也不想跟宋洁有任何的联系和接触。

　　可是，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邱橙才发觉，人的感情复杂又矛盾。

　　她根本没办法做到她曾经想的那般决绝。

　　现在母亲带着忏悔跟她道歉，她轻易地就谅解了母亲。

　　她在跟母亲和解，也在跟过去几年的自己和解。

　　那些不好的事，就应该永远埋藏在过去。

　　母女俩拥抱的这段时间，在她们旁边的秋程看到了正要上车离开的秋翡和姑姑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