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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她睡了。也许是要长睡不起,既然已经死了,这也不是值得在意的事。

  .

  冰冷的池水转瞬便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也作了细针,激得苏梦枕肺腑间熟悉的阴寒蠢蠢欲动。他强行压下,运转内力,温暖的真气流转周身,将体内翻腾的痼疾压下,寒意才被驱散,身上也舒服了些。

  入水的冲击搅乱了视线,略微闭目后再看,是清澈的水流裹挟着月华翻涌不息,但很快,这些都会过去,水流沉淀下来。苏梦枕心中微凛,视野逐渐变得清晰异常。

  月光,不再是水面上诗画似的的倒影,而是化作一匹匹银亮的丝纱,轻巧莹莹,穿透幽暗的池水,在下方的池底里自在地游弋。丝纱之下,万色争开,不论是这池底铺陈的细沙,还是嶙峋的怪石,都在清澈到极致的光线下纤毫毕现,似乎水是不存在的,呈现于他的是地上的倒转,这已不再是凡间的池塘。

  就在这片被月华照亮的水波深处,他看到了她。

  她正缓缓下沉,姿态泠然,是流云回雪,朝霞出雾。而雾中长发飘荡,缠绕着素白的衣袂,衣袂下两条纤细莹白的胳膊毫无遮掩地裸露在外,欺霜赛雪,装束分外奇异;再观下身更是古怪,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足有一半多同样被照耀在冰冷的池水中。如此装束,放浪形骸,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这是可以不是最当先的,他先看见的是那张脸。

  月光水影,清晰地映照出她的容颜。

  苏梦枕此生见过无数美人,但眼前这张脸,让那些名字瞬间褪色。眉非画成,远山含黛,鼻如玉管,秀挺天成,遍见容颜一思广寒再望洛水,自有烟霞气韵。其形翩起,语不可言,月池相映,肌如水玉。

  再凝神细观,左右眼睑下方,各生得一点殷红,如同两滴凝固的、小小的血珠。这一点红点在无瑕的玉面上,非但不显突兀,再托出一分凄艳,缀在轻云蔽月之后,丽然孤绝。

  她就这样无声地纷落,月容通透,旦见其颜其身,似是下一刻就要在这清寒池水中化为泡影。

  池水不再刺骨,肺腑间的阴寒也似乎被遗忘。苏梦枕悬停在这片光影里,他忽然什么也没有在想,又什么都想好了。

  是那两点红痣映衬下的姿容,是叔叔临终书信中滚烫的期盼,还是这池水月光所编织出来的,令人无法抗拒的氛围,亦或是他一心所系的雄图,他心之所望?

  寒潭沉璧一朝逢,金风玉露此宵真。

  两点朱砂凝天泪,辞去人间数几成。

  苏梦枕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他明白之前,身体已经动了。

  身影破开池水,便潜至那下沉的身影旁,水波数次拍过他的面颊,也不可阻挡。他伸出手,并非去扼她的颈项,而是决然地握住了虚空中她抬起的手腕。

  不需要犹豫,苏梦枕手臂发力,还在下沉的身体便毫无重量般地被扯入他怀中,他另一只手臂本能地环过她的腰背,将她牢牢箍住,一时怀中人极轻,像抱着一捧月光,却又重逾千钧,又成一个沉甸甸的,还他去需探究的谜团。

  苏梦枕在池底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用力一蹬,便一刻也不停顿地朝着头顶摇曳的月华光晕,奋力冲去。

  水面被他再次撕裂,巨大的水花混合着空气轰然炸开,两道身影破水而出。

  苏梦枕跃上池畔青石,水珠顺着苍白的下颌和湿透的发梢不断滚落,滴在石面上。他喘息微促,体内被冷水激起的阴寒正疯狂翻搅,所患之疾又要发作,每一次呼吸都有的是刀刮般的痛楚,偏偏又穿不透他的忍耐,只化作喉结几下滚动,就被他全部压下。

  杨无邪在苏梦枕破水而出之时就已抢至近前。他目光迅捷,先在被楼主紧紧箍在怀中的身影上极快地一扫,随即收回。何必多想,在金风细雨楼做了这么多年的事,苏梦枕入水的那一刻,杨无邪便已明了,楼主此举必有深意,无论这深意是关乎什么东西,他的忠诚都让他不会去问,只要听从就好了。

  他反应过来,声音不高,没入四周每一个暗卫的耳中:“退下。”

  于是所有隐在阴影里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全部退下,偌大的后园只剩下水珠滴落,夜风呜咽,以及苏梦枕很快结束的喘息。

  苏梦枕没有看杨无邪,也没有看那些离去的暗卫。他的目光落在怀中苍白昏迷的人脸上,两点殷红的泪痣在水光月影下凄艳得刺目,他知不能再耽搁。

  苏梦枕俯身,一把抄起地上被他先前甩落的斗篷,手臂一展一裹,便将怀中的身躯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宽大的斗篷遮掩了所有不合时宜的裸露,只露出一张紧闭双眼的脸庞,和几缕湿透粘在颊边的乌发。

  “回房。”苏梦枕这么说。

  金风细雨楼素来备足了客房,他挑了最偏僻的一间。苏梦枕抱着人径直入内,将她安置在临窗一张软榻上,再是他直起身,面对着紧随而入的杨无邪。

  苏梦枕的思绪很快,想好了要做的准备,吩咐道:“地字三号牢房,上月抓到的那个六分半堂派来的女探子。”

  杨无邪目光一闪,了然于心。女探子身量与此女相仿,还是个活口,被抓之前害死楼中弟兄数人,本是早该了结的人,现在正好有了用处。

  苏梦枕再往下说:“带上来给她换身干净里衣再做收尾,要快。”

  杨无邪颔首:“是。”

  他转身,身影没入门外的黑暗中。

  不久后,被废了武功、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女探子,很快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心腹拖了上来,她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在刑下早已是行尸走肉。

  房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与内室隔着细致的好几道屏风,杨无邪侧身而入。他没有让女探子多喘一口气,只对她道:“进去给她换下湿衣,穿上这个。”

  他丢过去的是一套干净的女子里衣,女探子别无选择,她眼睛都已不大看得见,摸索着给床上的女子换上了衣物。再等她出来,杨无邪眼神一定,他迅捷地抬手,闪电般砍向那女探子。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女探子身体猛地一僵,涣散的眼瞳失去最后一点光泽,头软软地垂了下去,生机断绝。

  “抬走。”杨无邪的声音绝无温度,“楼主说消息绝不许外泄。”

  两名心腹低声附和,他们是不该做这些的,但今夜事需保密,他们抬起尚有余温的尸体,迅速消失在门外。地面没有留下多余的血迹,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很快被窗外涌入的夜风吹散。

  屏风后盖着被子的女子还是昏迷不醒,苍白得像个玉雕的偶人。她身上惊世骇俗的奇异衣装,已经收在匣中,现在身上穿的,是一套最普通不过的女子里衣。

  同样换好了衣物的苏梦枕站在窗边阴影里,静静地等待这一切完成。月光衬出他瘦削挺拔的侧影,直到杨无邪回身复命,他才微微侧首,目光掠过软榻上没有什么生气的女子。

  苏梦枕的声音还是没有任何疲惫:“再去把树大夫请来。”

  杨无邪躬身,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房内只剩下苏梦枕,和仍然昏睡不醒的人。

  窗外,满月西移,清辉如霜。

第3章 生死若梦

  再说一遍,谢怀灵心知自己是死了。

  她记忆最后的片段,就是裂开的天花板,她闻到尘灰的气味,再没有多余的意识。

  死亡的感觉很奇妙,她变成了一片羽毛。既轻如鸿毛,自然是随处飘荡,无可相依,感受到什么就是什么。她也听见了声音,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提到了她的名字,也许是黑白无常,毕竟她是真的死了。那声音还问她是否还对尘世有所牵挂。

  谢怀灵回了什么?哦……废话,我是我自己想死的吗?

  便没有人说话了,羽毛接着飘摇。

  过了究竟有多久,她也没有去算,时间对于死人又有何意义。只有突如其来的风声与水意,拉着她又拥抱她,还有水影朦胧而来。要到何时才能投胎,谢怀灵也不曾去想,待到水中沉沉睡去,一事也不知。

  再有所感时,已不似飘忽之时五感模糊。所听所闻,清明起来,那是很多很多她一句都听不懂的话,加上一股浓郁得粘稠如汁的药味,她一时情愿自己再昏过去,就被缠得她喘不过气的热气扼住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她发烧了。

  真奇怪,死人怎么会发烧呢,莫非她投胎了。那她投胎了,又为何还有记忆?

  谢怀灵梳理不清。她知道的是五脏六腑都被架在火上烤,沸腾的热气里天地都要烧干她,身上无一处不煎熬,嘴中苦味延绵不绝。她颇想再死一回,这回路过地府会记得打个差评再点一把火,众生平等就是一起发烧。

  但这差评是打不成了,闷重的、恶心的火在她身上烧足了好几天。破碎的梦境混杂于淋漓大汗的缝隙,叫她苦苦挣扎,才险险退烧,嗓子眼重新变成自己的。

  漫长的煎熬的一觉终于睡醒。日色正好,推着门窗悠悠入户,敲在她微微睁开的眼睛上,她先看见一片浅金色的光晕,退却后才是兰芷之室。隔着一层床前的轻盈纱帘,木案、书柜,柔光下轮廓虚如苇草,只看得见陈设自有古意,几支芳兰姿态懒散地插在瓷瓶中,目之所及与她生长的时代划出一条裂谷似的鸿沟。

  她发觉自己是躺在榻上,而绝非任何一张床,头上的榻顶刻着某副古画,刻笔苍然。她略微的出神,在这一息明白了,自己不是投胎了。

  她是穿越了。

  原来那句是否对尘世还有所牵挂是这个意思吗?早知道就说要钱了。谢怀灵遗憾地想着。

  身上并没有发热过后汗水留下的不适之感,仔细一嗅还闻得见薄薄的一层香气,清香而淡远。谢怀灵费力地撑起身,锦被滑落,露出里面柔软的中衣,似有若无的香气就来自这里。

  她微微仰头,愣了一会儿,纱帘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晃动的人影依稀吹在帘身上。接着,一只白净的手轻轻撩起了帘子。

  来的是两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梳着双鬟髻,穿浅碧罗裙,眉眼低垂。当先一个略高些的少女抬眼,目光正对上谢怀灵睁开的眼。这少女眼中掠过一抹惊诧,随即升腾为喜悦,欲说些什么,一张嘴一串全然陌生的音节入耳。

  “*&%¥#@*……” 少女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关切。

  谢怀灵一个字也听不懂。迷茫一闪而过,她侧了侧头,把这堆混乱的音节听完,确认不是她知道任何一种语言后,她看着少女,心中只想着一个字,哈?

  叽里咕噜的,说的什么呢。

  她全无预料中该有的反应,两个少女交换了一个眼神,喜悦里掺入了无措的存在。高个少女不再试图言语,只快步走到榻边把纱帘别起,动作轻柔地扶住谢怀灵的肩膀,在她身后塞入一个锦垫。另一个少女则是转身出去,在片刻后端着一个托盘回来,盘上是一碗颜色深褐的药汁,气味浓烈得让谢怀灵胃里一阵不舒服,旁边还有一只青花小碟,盛着几块看起来还算精致的半透明糕点。

  药碗被小心地捧到谢怀灵面前,直冲脑门的苦涩气味立刻让谢怀灵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眉头紧蹙。高个少女见状,连忙放下药碗,拿起小碟里的糕点,夹起一小块,递到她唇边,眼带鼓励。

  这活像在哄什么小朋友。谢怀灵看着筷子上的糕点,她确实饿,暗道了一遍算了哄小朋友就哄,张开嘴勉强咬了一小口。糕点在口中化开,是清甜的米香,并不难吃,但她只嚼了几下,近在咫尺的药味又钻进了鼻腔,胃里的翻腾感更甚,让她推开少女再次递过来的糕点,把头一撇,简单明了地表示兴致缺缺。

  少女们脸上显出忧色,高个少女端起药碗,比划着喝的动作,谢怀灵看着深不见底的苦汁,抗拒感更加强烈。有道是宁死不屈。她再次坚决地摇头,甚至别开了脸。

  场面僵持不下,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种孤冷又极具存在感的气息,须臾间压过了室内的药味和香气,两个少女似有所感,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迅速将药碗和糕点碟放回托盘,然后垂首,躬身,动作轻捷地退到一边,紧贴着墙壁。

  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完全掀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谢怀灵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被钉在了来人身上。

  他很高,身形却异常瘦削,仿佛大病初愈,又或是久缠沉疴,一件深红色的长袍裹在身上,那红色不代表着喜庆,更像是深秋最后一片倔强的枫叶,带着一种沉郁的、燃烧殆尽的凄美。

  再是脸容清癯,线条利落,半含病态的俊逸,又略有几分森森之意。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之下,瞳仁的颜色极深,此刻正不带波澜地落在她脸上,目光里存在的是能穿透一切表象的冷冽,然而,在这冷冽深处,谢怀灵捕捉到了一丝难以看出的火光,应是极其猛烈的火焰。

  苏梦枕咳嗽了一声,这咳嗽并未打断他步伐的从容,他径直走到离榻几步远的紫檀木案旁坐下。

  谢怀灵抬眼,来者如何看她,她便如何看来人。她心跳平稳,就像打量一件器物一样,目光游移在他如纸的脸色、挺拔的身姿上,读出他居于高位的身份,再判断出这不是个很能引起她兴趣的人。

  高个的少女为苏梦枕倒上一杯热茶,俯下身对他说了几句话。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捏着瓷杯,杯沿凑近嘴唇,却也没有立刻喝,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落在谢怀灵脸上。

  他探着谢怀灵的神色,那人却已经无聊地去看被放下的药碗了。她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打发时间地猜想着黑乎乎的药汁里究竟都加了什么,怎么能闻都是一种酷刑;又想将碗倒扣过来,也许还能猜得出她穿越到了何处。

  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这般凝滞下来,是一个人的审视一个人的散漫,融成寂静,房间里只剩下风声。

  苏梦枕终于抿了一口茶,搁下了茶碗。他起身,谢怀灵的思绪已经跑到了死之前没打完的游戏,瞧见他说了什么,还是听不懂,仰头望着他的脸。

  为了能让这个人直观地感受语言不通,她润了下喉咙,而后说出了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听不懂。”

  全然陌生的语言苏梦枕同样听不明白,但谢怀灵的意思他是听出来了。苏梦枕对她颔首,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他在探她的脉搏,守着男女之别只是手指相触,浅浅一按。

  感受到平稳的脉搏,苏梦枕对她再度颔首,放开了她说了句话。听到话的两个少女彼此换了个眼神,再坐回了床边,面有为难之色地再度端着药碗喂她。

  这简直就是谋杀。谢怀灵只需一瞬间就退缩到了床榻的角落,剧烈地摇头。

  见她实在是不情愿喝药,苏梦枕也没再说什么。他叫两个少女把药端了出去,留下了糕点,她还是靠在角落,苏梦枕没有叫她有半点怯意,一碗药却让她揪起了锦被,把自己团团围住,仅露出一张仙姝容颜,似乎是担心他下一秒就直接灌药。

  他看着榻上这个散漫而反常的人,这道从天而来的飞堕之影。

  中秋的月轮高悬于天,遍览金风细雨楼,荒谬的现实更加荒谬地串联在一起,指向眼前这个一切都反常的女子。

  缘分?

  江湖风雨飘摇,金风细雨楼如履薄冰,他这副残躯尚不知能撑到几时,心愿难成,时局动荡,天子昏庸,武林无光。所谓的缘分,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催命的符咒,抑或只是命运开的一个荒诞的玩笑,一个冲着这个他而来的阴谋?

  他在水中深深地凝望她,如今也在凝望她。他只知道,此刻,她正在他的地盘上。既然选择了救她,选择了水中捞月,他苏梦枕就绝不会反悔,既心意已定,所有的一切,他皆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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