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长明宿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0节


  赵岚苼现在开始庆幸,小鬼们给硬套上了这个手段朴素却也遮光性极佳的黑麻袋, 不然现在自己花红柳绿的脸色, 和沿肆那必然是一脸嫌弃的表情对上, 还不知道得多么尴尬。

  鬼车出了鬼街, 不知驶上了条什么破路, 十分颠簸不说, 还时不时拐个弯转个道。赵岚苼被捆着手找不到平衡, 晕头转向东倒西歪。即便脑袋上套了个麻袋看不出彼此的表情, 该尴尬的却一点不少。赵岚苼浑身难受得仿佛有虫子在身上爬, 只得不停扭动身子来保持平衡,心里想着赶紧到那什么鬼师爷的府宅,好快点从这鬼车上下来。

  “你...别动。”

  赵岚苼听到自己头顶上方传来沿肆带了丝隐忍意味的嗓音,心道估计他也快忍不住骂人了,毕竟沿肆这个狗见了都绕道走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受和她一起被当作牲口一样塞进囚车里?

  可她也憋屈得很好吧?赵岚苼头在麻袋里闷闷道:“我也不想啊,这车太晃了我站不稳。”

  沉默了片刻,赵岚苼似乎听到沿肆轻轻叹了口气,但隔着麻袋也听不真切。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便扶住了自己的腰。

  赵岚苼吓了一跳,如果没看错,在被套上麻袋的前一刻,她分明看到沿肆也被捆了双手套了麻袋才对。那他哪来的手扶自己的?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手??

  “是...是你的手吗?”

  沿肆“嗯”了一声,“总之...别再动了。”

  车内的温度又攀升了三分。

  赵岚苼虽然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可即便她不动,这车也动啊?干嘛非要她不动。

  赵岚苼合理怀疑这小子是在拿自己撒气。

  这鬼车由两个四肢纤细若骨,脑袋却极大的小鬼拉车。两个鬼单是支撑自己的大脑袋就已经极其费劲,眼下又拉了两个有着实体的活人,累得呼哧带喘,十分不易。

  “呼...我说,这我在地府也算拉了半辈子的车,还从未见过有人带着肉身下到阴间来的,真是奇了!”

  另一个鬼道:“你那半辈子才多久,没见过的事多了去了!呼呼...”

  “呼呼呼...前辈这话,难不成以前还有别的活人下到过地府来?不可能啊,以前有鬼阎罗大人坐镇,哪个活人不长眼的?也不怕魂都给丢了?”

  拉车的前辈鬼轻蔑一笑:“那当然是有!说句不恭敬的,鬼阎罗大人当时拿他都无可奈何。那位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哪怕今天的地府,还留有那位的影子。呼呼呼呼...”

  后辈鬼倒吸一口气,和听书似的起了兴趣,急道:“一个活人竟能在地府这么厉害?难不成他想把鬼阎罗大人赶下去,称霸地府不成?呼呼呼呼呼...”

  前辈鬼停了脚步,擦了擦大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那倒也不是,恰恰相反...算了,你别喘了,正好我也累了。咱哥俩儿就在路边上歇歇脚,我也好给你讲讲这其中原委...”

  赵岚苼正在笼子里听墙角听得起劲,突然两个小鬼就走远处去歇脚去了,遗憾地叹道:“哎...正听到关键地方呢,恰恰相反什么呀?”

  就在她还被蒙着脑袋,刚刚习惯了这种闷闷沉沉的黑暗之际。耳边突然炸响铁笼断裂的尖锐之声,又发觉身边倏然一空。赵岚苼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心慌了一瞬,因为沿肆原本扶在她腰上的手不在了。

  然而没令赵岚苼等太久,很快她就发现,缚住自己手臂的绳索松了,她赶忙掀开自己头上的黑麻袋。

  眼前白光一晃,她便看到了沿肆气定神闲地站在车前,微微抬头仰望着自己,明明仅是须臾之间却像是等待了她许久。

  地府并不算明媚的灰紫色天光在他身后,沿肆抬臂舒掌,将手伸给了她。

  赵岚苼看着他干燥的掌心之上脉络清晰的掌纹,愣了神,左手鬼使神差地放了上去。沿肆反手握住了她的,赵岚苼才反应过来自己心里在别扭什么。

  如若是还是师徒的身份,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接触已经太多了,且自己现在对沿肆莫名其妙的依赖心理,也太不应该。

  扶着赵岚苼下了车,沿肆便松了手,望着不远处便是鬼师爷那金碧辉煌的大殿,面色如常道了一句:

  “恰恰相反,那人对地府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兴趣。”

  竟接过了小鬼们未能说完的那句话。

  赵岚苼回头看了看那辆被沿肆不知用什么法子破开的囚车,和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那两个押送他们的小鬼,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些...都是你做的?”

  沿肆不置可否。

  明明先前他们都还被关押在狭小的囚车之中不得动弹,就连赵岚苼在这种情况之下,都无法立即找到行之有效的法子摆脱囹圄。而且不知道为何,自从下到地府之中,赵岚苼便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自己的能力被某种力量压制着。

  她前世为长明宿掌门人,修的是天地正道,在阴曹地府这种阴邪之气过重的地方,被压制倒也不算奇怪。

  可沿肆为何好像在这地府之中变得更强了?

  赵岚苼挠挠头问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去哪?”

  虽不愿承认,但眼下在地府之中,赵岚苼这个当师父的一头雾水,反倒要完完全全仰仗自己这个小徒弟拿主意。

  “就去那个鬼师爷的金殿。”

  “哈?我们刚刚不就是要被押送到那吗?那费半天功夫从车里逃出来干什么?反正都是顺路。”

  沿肆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和行为有什么矛盾,“嗯,自己走进去好看。”

  赵岚苼彻底傻了,“好什么...好看?”

  行吧,你在阴间熟你说啥是啥。结果赵岚苼刚刚迈出去一步,就被沿肆扯了回来摁在了身后,而方才赵岚苼所站的位置,被一道干脆利落迅疾而下的镰刀砍下,地面之上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正是那来去无踪的镰鬼。

  赵岚苼看着那道深入地面的沟壑,不禁暗自心惊。地府的鬼都是魂体,来去自由悄无声息,她在阳间且还能提前察觉到杀气,却在这阴曹地府成了一个耳目闭塞的白痴。如若没有沿肆,当真是不敢想象她现在的处境。

  “囚犯私逃,杀无赦。”

  镰鬼没有什么语调木讷的声音响起,赵岚苼却清楚地看到他兜帽之下那张骷髅的脸从未张开过嘴。

  他也没有再给赵岚苼更多观察他的时间,那柄长杆弯刀再次被镰鬼举了起来,刀锋不偏不倚地朝着赵岚苼就要砍下去!

  不是,明明沿肆挡在她前面,怎么这镰鬼好似跟她有仇似的,偏偏绕过沿肆朝着她砍呢!

  好在镰鬼现在身边没有那么多鬼兵,大抵是能对抗一二的。而沿肆也更快,镰鬼又是一个手起刀落,还是堪堪擦过赵岚苼身侧砍在了地上。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赵岚苼被沿肆半搂着回头一望,慢她身子一步的一缕乌发被镰刀砍断在空中。

  一只素手在刀落之际,恰到好处地接住了那缕断发,在指尖绕了个结,递给她。

  “收好。”

  赵岚苼心间微动。

  先前有听闻阳寿未尽之人的魂体出壳,身体发肤是半点不得受损的,哪怕是一滴血,一缕发,少的部分在还阳后都会或多或少地因此折寿。

  除非能一并将缺失的部分带回阳间,回归本体。

  但说实话,一缕如此细微仅有半截的头发,顶多也就损个一两天的寿命。以沿肆这种百年于世的人,一两天的阳寿于他而言不过是荒土的一粒沙,浩海的一滴水。更何况这还是别人的阳寿。

  沿肆对自己的态度,好像确实变了。

  此刻并非思考这种事的时候,赵岚苼转过头继续观察。镰鬼虽起刀迅速,却似乎每每砍下去一刀,都需要在原地停上那么一会,像是在思索自己为什么会失手。但赵岚苼总有一种感觉,这个镰鬼压根没有神识,仅仅作为地府的一个处刑工具而存在。

  那他就不是在思索,而是在重新定位。

  两刀下去,沿肆也发现了他的弱点,没有任何犹疑,沿肆已经一张符纸过去削下了镰鬼的头颅。

  随着那颗花白的骷髅头滚落在地,镰鬼确实不再动弹了,但却如同一尊无头雕塑般杵在原地,手中的镰刀也并未放下。

  盯着地上那颗形如摆设的骷髅头,明明已经被削去了脑袋,赵岚苼心中的不安感却不减反增。镰鬼的头完全没有转动过,他必然不是用头眼视物,而沿肆并没有隐匿自己的声音,他也依旧是迟钝的,那么便也不是靠声音定位。

  五感之中,可能的只剩下嗅觉。有没有可能他追着自己砍,是因为她的味道比沿肆更强呢?头颅不能视物听声,必然也不能闻到气味。

  赵岚苼有一个想法,但心里拿不准。

  果然,下一秒,镰刀又横着扫了过来。这次镰鬼一改劈砍的方式,直接拦腰砍来。沿肆先他一步再一次甩去一张符纸,削去的是他的双腿。

  没了腿的支撑,镰鬼立刻倒在了地上,可没过一会,他又立了起来,竟是以那柄镰刀为支撑,飞身再砍。

  根本没有任何时间犹疑,赵岚苼朝沿肆喊道:“削他的腹部!”

  没有头颅与双腿的镰鬼因为身子更轻盈,速度竟比先前还快了许多。沿肆的符纸未能直击要害,将他削成两半,仅仅割开了他那层厚重的外袍,露出了内里的身体。

  意外的是,不似他裸露在外完全是骨骼的头颅与手臂,镰鬼的身子是一副肉身。

  黑袍下端应声落地,赵岚苼这才看清楚,镰鬼的身体,竟是被砍去了四肢头颅,仅剩一个躯干的人彘。

  可真正的人彘都要比他完整,白骨只是插入了他的身体,好令他更像一个完整的人类。然而更邪门的是,那具如同方形肉块一样的躯体,正中央竟长着一张完整的五官。

  赵岚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来不及恶心,她急道:“朝着他的五官削!那就是他的命门!”

  几乎是赵岚苼指哪削哪,第四张符纸眼看就要将镰鬼生于腹部的脸对半削掉,却不知哪来一阵无明邪风,将符纸吹到了地上。

  沿肆的符纸削铁如泥,这种速度之下根本不可能被风吹落,还是这样一阵看似寻常的微风。赵岚苼看着那张轻飘飘落在地上的符纸,心道这阵风实在起的不平常。

  “大人,手下留情。”

  一个听起来性情豪爽,语调带了些礼节性奉承的声音响起。迎面走来一个衣着华丽,面如朗月般的男人。

第58章 金殿

  来人不似地府其他的鬼魂, 衣着体面华丽,面容红润俊朗,身后乌泱泱跟着一众鬼兵。这容貌与阵仗, 看上去完全不是鬼魂,倒像个养尊处优,大权在握的王爷。

  “镰鬼并无神识, 只是地府之中的一个行刑判官, 因此才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两位贵人捉来。如二位所见, 他生前也是个可怜之人, 还望大人多加体谅。”

  赵岚苼见他面相和蔼,言语间也像是个颇为讲理,心肠良善的人, 暂时松了口气。

  结果突然从他身后冒出一人, 满头满脸的血,全糊在脸上分不清楚五官。赵岚苼仔细辨认,才发现这是方才还被架在行刑台上的大梁皇帝。

  他扯着已经破了的嗓子尖叫道:“鬼师爷!不能放过他!他是个不老不死的妖物,一路追到地府来连朕死了都不放过!留这个妖物在地府后患无穷, 快杀了他!”

  鬼师爷?原来这个看上去彬彬有礼的男人,就是将嗜血的行刑过程演出售票的始作俑者。

  “噗呲!”还没等赵岚苼看清, 惠景帝的身子便断成了两节, 他双目圆睁, 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被鬼师爷不由分说地腰斩。

  喷射出的鲜血溅到了鬼师爷的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抬手用宽大的袖子半掩了面容, 又用帕子擦了, 才笑着开口道:

  “不懂事的畜生罢了, 见笑。”

  地上断成两节的惠景帝眨了眨眼睛, 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赵岚苼也在心里默默收回了对鬼师爷良善随和的评价,看来这地府之中就没有一个善茬。也难怪,能在一群丧心病狂的鬼窝子里当领头的,怎么可能是良善之辈。

  沿肆在鬼师爷出手的一瞬间持符挡在了赵岚苼身前,灌了灵力的符纸一立起来,还在一旁的镰鬼感受到了杀气,再一次站了起来,口中仍念道:

  “于主君不敬者,杀。”

  看样子真是个没有感情也听不懂人话的杀戮傀儡,人死后魂灵下地府,如此非人的死法,想必他的人魂已经在将死之际魂飞魄散。阴身又由执念在仅存的胸腹重新化成五官,才成了这般半人半妖,没有七情六欲的状态。残缺了人魂无法重新进入轮回转世,想必是得了谁的提点才留在了阴间做鬼判官。

  鬼师爷在他背后一点,镰鬼手中举起的镰刀便纹丝不动的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按住了什么机关按钮。而鬼师爷也一改那副笑呵呵的样子,面无表情地侧头,同身后见镰鬼举刀便跟上前来气势汹汹的一众鬼兵道:

  “一群瞎了狗眼的东西,怕是你们在这地府呆的太久不知道活够了是什么意思了,难道看不出这就是那位栾早真君吗?”

  栾早真君?赵岚苼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沿肆,见他面上好像也有些挂不住,垂眸咳了一声。

  赵岚苼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想起来了,难怪自己听这个名字如此熟悉。从前一次她携沿肆下山,平息一件后宫之中因为嫔妃间争宠而引发的冤魂躁乱。宫中内帏赵岚苼虽不曾走动,但四年一次的祭天也与不少妃嫔有一面之缘。为避免掺和到宫廷秘辛之中,二人化形为两个年轻道士,随口编了两个名号,就这么报了上去。

  从此二人再遇到这种不便直言道出身份的场合,也就继续将这两个名号延用了下来。

  赵岚苼为斛弁真君,沿肆为栾早真君,合起来便是一个“胡编乱造”。

  记起这段往事,赵岚苼也开始为自己曾经奔放不羁的起名方式尴尬起来。主要这两个名字起的是随意了点,但过去这么久沿肆竟然还在用这个名字自报家门,这才是最离谱的好吧!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