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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节


无人说话,周遭静得让人心慌。

静籁之中,脚步声渐渐远去,咯吱一声,门合上了。

嗯?

虞明窈一下不忿起来。

这人……怎么能这样?就这样走了?

她鼻腔中忽地涌起一股酸涩。

床榻上乱糟糟的,她身上也好酸,又胀又痛,这人就这么甩手走了?

她一脸不可置信,正落泪,只顾着难过之余,没过一会,却见身后咯吱一声,门又开了。

虞明窈蓦地起身,向身后看去。只见这人端了盆水,胳臂肘上搭了块布巾子,正稳步向她走来。

比起这人手上的木盆,虞明窈注意力,更多落在谢濯光胸口处,那一大团濡湿的血迹。

这人丝毫没管身上的伤口,动作如故。

看到这伤口,虞明窈一下又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要不你先处理下伤口?”

木盆在面前放下,谢濯光将布巾子放到盆中,又拧了拧。

“起身。”

他没回她的话,看向她的眼,目光不含一丝狎意。

起身做什么?

虞明窈涨红着脸,刚想顶嘴,话都到嘴边了,可一对上谢濯光那双如同浓雾般的眸,她不知为何,浑身的胆,一下没了。

“起就起,你凶什么。”

没放过一个角落,仔仔细细擦拭完她的身子,又服侍她更完衣,谢濯光这才端着有些犯浑的水下去。

见她还呆愣在那,不知作何,谢濯光嘴角微扬,心情一下变得极好。

“别动,等我。”他垂垂下巴,准备退下。

眼前这人,明明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可收拾起凌乱的床榻来,脸不红心不跳,换床单被褥的动作,异常娴熟。

虞明窈还记着她和裴尚待在小木屋那时,两人折腾了好一会,才将被套换好,怎这人?

她不知不觉,将疑问问了出来。

谢濯光笑了一下,像是忆起了什么极为愉悦的事,眉梢上开出花来,却还是没答。

虞明窈第一次见这人这般笑,不像之前的混账,是眉眼间全部展露,好看的容颜全然绽放的那种笑。

这人见虞明窈看他都看呆了,一时间更加自得。

-

眼见谢濯光通过卖惨,一步步攻克虞明窈心防,裴尚胸腔中那头凶兽,一日更胜过一日躁动。

他不想看到虞明窈,一看到她时,她身旁就跟着那个臭不要脸的粘人精。

可他一不搭理她,她就会难过。

本来产期就只有半月了,裴尚实在不想她出什么意外。

他一日,更胜一日沉默,尤其是在虞明窈同谢濯光拉拉扯扯时,她一见到他来,立马放开。

裴尚很累,累极了。

他很想告诉她,没事的,那黑心肝的本就是你的夫,是你腹中骨肉的父,是你两世以来,牵绊最深的人。

你同他这般,我不怪你。

可这句欲说出口的话,在对上她那双满是愧疚的眼时,就一下堵在他嗓子眼里了。裴尚不知该如何去说,他只能沉默,一日更比一日沉默。

苦涩像酒一般,在他心头流淌。

裴尚面无表情瞄了瞄房里的两人,抬脚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都怪你!”

见裴尚又生气了,虞明窈心头既委屈又难过。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让你没事不要来找我?你为什么非得多此一举?”

一涉及裴尚,虞明窈就口不择言。

“如若不是你,现今每晚躺在我身边的,应是我的尚郎。”

“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虞明窈说着说着,眼眶中的泪珠沾在下睫毛处,颤颤巍巍,欲掉不掉。

她真的好恨谢濯光,也恨极了……对这人没有抵抗的自己。

她明明想守好身子的,可每次只要这人略施手段,她就像是溃堤一般,什么都抵抗不了。

她感觉自己,就是个**,明明世间有那么多女子,能守节,可她跟裴尚成日躺在一张床上时,就把持不住自己。

尚郎生得多好看,眉目俊美,满身风流不羁。这样穿着绯衣,一脸惫懒的人,会哄着她唱安眠曲,给她擦脚揉腰。

她更想成为尚郎的妻,而不是这个只会让她出糗,让感觉自己一无是处的人。

“你走吧,”虞明窈擦擦眼泪,将脸转了过去,“我不想看到你。”

尽管在裴尚出现时,谢濯光就已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底了,可当她真的这么说,这么做时,他心中还是难免升起一股怨气。

自己就这般不好?裴尚就这般好?

他深深呼吸,将堵在肺管处的气,吐了出去。

不能和她计较,会疯。

谢濯光从虞明窈房中退去,阖上了门。

秋意渐凉,已经染上了冬的气息。

裴尚坐在亭中,孤独一人饮酒。

他望着天上那轮明月,觉得这一年过得尤其快。

开春那会,他明明还一脸欣喜,意气风发准备迎娶自己的新娘。他想同她白头到老,恩爱两不移。

可一转眼,她就被贼人捋了去,那一个多月,他几乎夜夜未能安眠。终于找到了人,她又有了身子。

原以为就此,就该死心了,在察觉她失忆后,将他当成了夫君,妄念又死灰复燃。

裴尚此生,少有那样宁静祥和的时刻。

在小木屋的三月,是他最轻松快活的一段时光。可连这份仅有的欢愉,都是偷来的。

苍天对他何其薄?

命运对他何其薄?

为何谢濯光那等奸吝小人,都能重生,偏偏自己不成?

裴尚仰头大喝了一口酒,他动作很急,蜜色的酒液顺着他唇角一路往下,从他锋利的下颌处,再到颈侧。

最后掉落在衣领口里。

他神色是落寞的,可毕竟有这么张脸在,再落寞的举止,都被他做出一股如画般的风流。

再抬眼时,谢濯光不知何时,站到他身旁来了,这人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冷冷注视着他。

裴尚酒壶往石板上重重一放,亦冷冷回视谢濯光。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你还不配!”

裴尚冷哼一声,掷地有声。

谢濯光眼微眯,拂起衣裳下摆,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亦没有说话。

望着这人出尘脱俗一张脸,裴尚是真不甘心。他想京都人大概都瞎了一双眼,把这样一个心思狠毒的人,当作什么无欲的山间风、林上清月。

输给这样一个人,他不甘心、实在不甘心啊!

“喝!”

裴尚推过去一坛酒,酒坛上大大的红字“酒”,仍然未揭。

谢濯光淡淡瞟了他一眼,接过酒,大口大口往下灌。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喝到半宿。

夜风吹来,带起一股刺到骨子里的寒。

谢濯光有些醉了,坐在石墩子上,正有些摇摇欲坠的身躯,马上要往后倒去之时,却听得一道极其冷淡的男声响起。

“上一世,她爱过我?”

谢濯光一下酒醒了。

第97章 小产虞明窈恢复记忆

“怎么可能?你在胡说些甚!”

谢濯光面色乌青,脱口而出就是这么一句。

裴尚不言不语,依旧用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珠子,直直盯住他。谢濯光对上裴尚的眼神,这才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情绪有些激烈了。

他抿紧唇,又顿了下,“没有的事,别乱想。”

说完后,浑身冷意不散,人拂袖而去。

夜风凉寂,裴尚望着这个远去的青色身影,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和谢濯光好友数年,从小到大,他就这么一个知心知己。他也曾以为自己和谢濯光的友谊,能持续到耄耋之年,那时他和他头发花白,身旁跟着彼此玩心大发的孙辈。

裴尚没想到自己和谢濯光,能到今日这般相互怨怼,甚至不死不休的地步。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可若那“妻”,原本就不该是自己的妻呢?

裴尚心头一直坚守的理想信念开始极速崩塌,按理他应该怨的,可他一想起虞明窈那张满是无辜的脸,就怨恨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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