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美人尊贵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91节


  一个女子,除了无法选择的出身,后半生的荣辱富贵则全是她所嫁的那个男人给的。

  贺太后此行,知道她是会求自己帮秦照的,却当真未曾想到她会做到如此决绝。

  女子表情倔强又隐忍,眼中有泪,但更多的是坚定。

  可是……

  贺太后又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虽然近年来他们母子已经不怎么接触,但哪怕只听听他这些年来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的行事……

  他连命都肯为沈阅舍了,现在面前这小女子这般大义凛然……

  却怕不是要剜了她那小儿子的心肝儿吧?

  用她自己,去换个天下给他?她要成就的是这天下,可不是成就他!

  秦照最想要什么?

  思及此处,贺太后视线突然下移,落到了沈阅腹部。

  沈阅下意识抬手挡了下。

  她知道,秦绪来过之后,贺太后也很快就会知道她的孩子没了,更有甚者——

  对方可能正是冲着这事儿来的。

  人人都觉得她疯了,尤其在贺太后眼里,她这样的女人怕是多留在她儿子身边一日都会叫她觉得可怕。

  所以,不等贺太后说什么,她立刻保证:“这件事,他也不会知道。”

  就让秦照以为她当时就是撒了个谎吧,这样叫他放手,两人分开或者会更容易些。

  贺太后见她会错了意,忍不住又是一声叹。

  她也没在安王府滞留太久,和沈阅聊完,重新扶起兜帽,便由素樱扶着离开了。

  却不想,刚出院子没几步,拐进后花园,就看到立在一簇老梅树下青衫矍铄的老者。

  十余年未见的故人,遥遥对视一眼,彼此都自对方眼中回忆起当年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自己。

  眨眼之间,又是十几年光景……

  物是。人非。

  闻太师什么也没说,贺太后也未言语,两人面上甚至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片刻之后,却又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各自转身走了。

  贺太后是走密道,掩人耳目出来的。

  为了不被人发现,路上也没耽搁,直接回了后宫。

  等回到寝殿,关起殿门,她又兀自枯坐直到深夜。

  素樱很识趣的不来打扰,但是三更过后,见她依旧不睡,担心她的身体,这才不得不又走了进来。

  贺太后撑着脑袋坐在灯后,听见动静,抬起头,却是率先惨然一笑:“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心思单纯又有一腔的孤勇,可惜啊……未曾做过母亲她终究不懂,哀家若是就这么折了她,怕是以后连儿子都没了。”

  别说她本身就已经对皇帝与秦绪失望至极,就算真要做什么抉择——

  还至于拿儿媳做筹码去逼迫自己的儿子么?

  素樱默了默:“那……”

  贺太后眼底虽是未见挣扎,却露出很浓的厌倦神色来,她自嘲道:“历来后宫之中还不就那么些个下作手段么?先添一把火,再等个合适的时机吧。”

  素樱与她主仆之间有默契,仿佛立刻会意她所指为何,也不多问。

  贺太后又道:“过阵子柳氏出殡,趁着那日人多混乱,先将那丫头送出去,她跟太子两个凑在一起,迟早拼个鱼死网破。”

  也不知道都哪儿来的那么大仇!

  素樱应诺,之后就服侍她洗漱歇下,然后熄了灯。

  之后,没过两天,在秦绪的登基大典之前还暂居在东宫的柳茗烟就出了事,孩子没了。

  下手的人也不难查,顺藤摸瓜,很容易就找到侧妃杨氏头上。

  并且杨氏还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臣妾的确有罪,但这不过一报还一报,当初臣妾的孩儿便是葬于她手,不过是讨个公道罢了。”

  她本来也不想动手的,眼见着近来柳茗烟也没那么得宠了,她娘家又正得力,孩子迟早还可以自己生,没必要冒险去惹一身腥,可是突然听了个不得了的消息——

  太子伤了身子,以后不能再有子嗣。

  如此,柳茗烟肚子里的可就是将来唯一的龙种了。

  这一次,杨氏也非是冲动行事,而是回家和杨旗问过,是杨旗指使她做的。

  所以,当秦绪盛怒之下拔剑差点当场将她斩杀时,杨旗刚巧赶到,以十分强硬的态度将自己女儿护下了。

  说法也是那一套——

  一报还一报而已!

  秦绪也不能争辩说这是他最后的血脉了,而且自秦照起兵北上,一路势如破竹,呈直捣黄龙之势时,杨旗如今的地位水涨船高,很有些功高震主起来。

  这件事,双方对峙,终究还是不能没了孩子再舍命,秦绪退让,暂时忍下了这口气,不断告诫自己还有等着以后秋后算账的机会。

  可是,还不等他消气,他伤了根本不能人道的消息却是不知从何处再度走漏,这一次流传很广,很快传遍全京城,即使他喊了太医院的人出面澄清,也依旧不断有人质疑。

  若在太平盛世里,秦绪想要击破“谣言”就多花点时间,让东宫里的侧妃侍妾们再传几个喜讯出来,就能将风声压下去,可如今正处在安王起兵直逼京城要夺他江山皇位的当口上……

  他时间上来不及!

  即使他为了大局能忍下屈辱,自己给自己找绿帽,可是也总不能三五天之内就拉个大肚子嫔妃出来说事儿吧?

  朝臣们不傻,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秦绪只被自己的这件私事就整得焦头烂额,赶在年底前,先后将柳皇后以及大行皇帝秦熙的棺椁葬入皇陵,宫里却没顾上给他准备登基大典。

  反而是赶在年底的最后一次早朝上,半数以上的朝臣以他“无子”做由头,联名弹劾,请求他为了祖宗基业,退位让贤。

  至于这个“贤”是谁……

  他们不说!

  甚至有一两个刚烈的朝臣,争到激烈时当场撞柱死谏,逼他退位。

  就在朝堂上吵翻天的时候,贺太后又亲自出面逼宫,她手上居然还有当年先帝给秦熙和秦照两人的遗诏一模一样的副本。

  贺太后终究还是顾念一点自己的长子,只是借着由头,又提起秦绪曾经毒杀秦照的恶行……

  双管齐下,秦绪被逼到绝境。

  然则最后关头,他却直接勒令禁军软禁了太后,又将反对他的朝臣尽数投入了大牢。

  杨旗掌握的禁军尽归他手,以十分强硬之势,迅速肃清了朝堂。

  剩下的一些明哲保身的朝臣,也灰溜溜的消停回家了。

  眼见着秦照的义军逐□□近京城……

  他征战的前半段上,大部分的城池都还像模像样的抵抗过,但是听着京城里闹的越发不像样子,加上南境大军根本锐不可当,待到后半程上,大部分城池几乎都是主动开启城门归降的。

  如此这般的境遇之下,随后这个年,秦绪自是没心思过的。

  秦照只用了一个半月不到,大军便直逼到了京城附近。

  秦绪先立起自己的第一道屏障,派京郊大营在关卡设伏,然则京郊大营里那群曾经被秦照无数次打服的二世祖,有人带头反水……

  所以那一丈,居然打得叫人啼笑皆非。

  总之就是半闹半送的,京郊大营十万兵,几乎就是象征性的亮了亮兵刃,抵死不降的几个死忠派及其部下被斩杀后,超九万人直接被安王义军收编。

  秦照大军,终于兵临城下。

  城内步兵衙门和禁军的人倒是登上城门楼,做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来。

  秦绪得知京郊大营没能作为是一群二世祖反水,当即派人前去各府捉拿他们的父母家眷,想要拎上城门杀给他们看,以震慑反叛之人。

  秦照也想到,以秦绪的为人必定会不择手段,所以抓紧了时间,以最强横的姿态带着大军奋力攻城,想赶在他们提人质过来之前率先攻破城门,阻止这场人间惨剧。

  就在双方浴血奋战,打得如火如荼……

  护城河被填平了一段,冲车撞击得整座城池几乎都在微微震颤时,城门楼下突然有一伙人奋力冲杀了上来。

  有苍劲又磅礴的声音,伴着一路挥洒漫天的书尽秦熙父子罪行的状纸一并被冷风携裹,出现在城墙之上——

  “为保秦氏父子皇位与大越的江山稳固,这些年,一直都是旁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为了家国大义,我闻家的女儿,不在乎身后虚名,替公主出嫁,抛下尚在襁褓中的亲骨肉,忍下这世道对一女子最大的恶意,远赴南国,忍辱负重数载,甘心赴死。”

  “长宁宫里的太皇太后,当今宫里那位陛下的亲祖母,为了稳固先帝皇位,更是不惜担下窃国之罪,被软禁宫中十余载,就为了在他们父子羽翼未丰时替他们挡开来自北境乱臣贼子的觊觎。”

  “这么多年,这朝中更有重臣无数,殚精极虑的辅佐,多少文臣武将,拼尽一生热血,兢兢业业为这座朝廷添砖加瓦,稳定地方,效忠他们?”

  “可是,在这么多人前赴后继的拥戴之下,我们的君王,大行皇帝与龙椅上的新帝都做了什么?肆意猜忌打压忠臣良将,背信弃义欺辱忠良家眷,只为一己之私,选用无才无德之人,色令智昏,混淆后宅宫廷,闹出惊天丑闻无数。”

  “新帝更是无德残暴,曾经火烧长宁宫,意图谋杀亲长,失败后,他们父子联手逼迫柳氏太后替死顶罪,以求息事宁人。”

  “为了铲除为国尽忠的安王,先帝曾经更是软禁安王妃,意图以谋逆弑君之罪构陷安王府,引来天下悠悠众口的讨伐,陪他一起陷害忠良。”

  “如今的京城之内,一片风声鹤唳之态,百姓不敢出门,朝臣人心惶惶,你们中许多人的父母亲人也在其中吧?你们确定,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世道?龙椅上的人,真是值得你们以死效忠的君主?”

  老人的声音,沧桑又沉稳。

  他一步步走上城楼。

  起初有无数守城士兵蜂拥而上,试图将他砍杀阻拦,然则商秋带人以血肉之躯硬抗,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安王府的这批侍卫,并非死士,却个个悍不畏死,又是百经沙场磨砺过的,锐不可当。

  最后,也不知是被他们拼杀中的鲜血震慑,还是被闻时鸣这位当世大儒声声泣血的控诉震惊……

  不知不觉间,便没人再冲上来。

  新年元月的冬,城墙上寒风猎猎,吹起老人花白的须发。

  众目睽睽之下,众人看着他毅然踏上城墙。

  倒在血泊中的商秋惊恐的伸出手去,却依然虚弱至极,无能为力,眼见着老人以一种绝望又悲悯的眼神扫视过手握屠刀的众人。

  最后,他说:“教出这等人性泯灭的两任君王,我闻时鸣便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罪人,无颜对天下,也只有以死谢世人。各位同僚晚生,但愿你们都能慧眼识珠,得遇明君,莫要如我这般,糊涂一世,终得以这一身清白殉了这污浊世道罢!”

  言罢,老人的身影如一片坠落的雪,毅然决然自高处跃下。

  坠落的那一刻,老人脸上却仿佛圣光流转,奇异般露出释然解脱的笑。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