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节

　　一句谎言，往往需要十句谎言来圆谎。

　　而为了圆谎这十句谎言，就又必须再撒更多的谎。

　　再真实的谎言，也是谎言，总会被拆穿，到最后，撒谎者就会陷入难以自洽的困境。

　　现在的万科研，就是陷入了这种困境。

　　“我就是dadoudou！”万科研在台上重复着这句话。

　　会场最角落里，王子杨听到这句话时，都呆掉了。

　　然后他抱着肚子，笑的前合后仰，差点爬不起来。

　　本来，王子杨是带了足够的证据，打算来当面打脸来了。

　　但事态的发展，却出乎他的预料，竟然不需要他出手，万科研就已经自己乱成这样了。

　　笑完之后，王子杨突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舒海清拿了一瓶水过来，递给王子杨。

　　理论上来说，他是王子杨的“指导老师”，而事实上王子杨是他的老师和老板，舒海清很自觉地搞服务。

　　对这位才华横溢，性格豪爽的学生，他是敬佩加爱护，还有一点点小嫉妒，现在天才都不要钱了吗？为啥出来那么多？

　　王子杨叹了一口气，道：“原来剽窃我们成果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的人物，这种人，竟然能成为国内科学界的泰山北斗，唉……”

　　懒神科技的成果被剽窃这件事，说起来可笑，想起来可笑，甚至论证一下逻辑，也觉得可笑，但这件事，却是就这么发生了。

　　正如这世界上很多事，看起来几乎不可能，却真的就这么发生着。

　　仔细想想，怎么会？这不可能？这个社会是傻了吧！当事人都是傻瓜吗？有关部门是傻了吗？这些专家教授们智商不是很高吗？为什么要犯这种错？

　　然而错误一直在继续着，直到爆发出来。形成热点问题，然后一切过后，又归于沉寂。

　　国际上，科研界的各种丑闻尚且无法追责，更何况国内的科研界，有学术和官场的双重保护，很多人真的是肆无忌惮习惯了。

　　譬如前些年，很多被问责的官员，销声匿迹几年，就又另觅他处升官发财了。

　　对科学圈里的很多“官研”来说，真理不重要，权力和地位才重要，他们不敬畏科学，只敬畏长官。

　　而他们的敬畏，在关键时刻，也能保护他。

　　几天来，庆中杨深有感触，就连他这种身份的人，想要讨个公道，都那么难，更何况别人？

　　他几乎跑断了腿，才终于把处分报告递了上去，正所谓隔行如隔山，他隔行举报和处分万科研，几乎每一步都遭遇了重重阻力。

　　承认万科研的造假，就承认了整个体系识人不明，承认之前提携过他的，和他合作过的，甚至他参与过的项目都有问题，这中间实在是牵扯到了太多的利益，无数的既得利益者。

　　但终于，他还是把这个报告，给递上去了。

　　因为庆中杨明白一点，如果他不能把万科研搞下来，金属氢，就会是南冥给他的最后一项技术。

　　同样的产品，南冥卖给美国人是30亿美元，免费送给了他。

　　而且还附赠技术！

　　庆中杨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和他的情谊！

　　而这份情谊，带给他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之前动力外骨骼，别人都搞不到，就他能搞到，这就是他的能力。

　　现在金属氢别人搞不到，就他能搞到，这就是他的能力。

　　这样的技术，至少值半个舰队！

　　但再好的情谊，能这样被辜负几次？

　　一张脸能值30亿美元？他妈的都没这个面子！

　　递上报告之后，庆中杨打电话给南冥，说：“这事儿可能还有变数，不过你放心，我一定死盯到底，谁也别想把这事儿翻过来！”

　　“谢谢。”南冥道。

　　“谢什么，我该谢你，这是我亏欠你的，这事儿，唉……”庆中杨叹口气，这事儿是他做得不好。

　　“到头来，我们记住的，不是敌人的攻击，而是朋友的沉默。”南冥引用了一句马丁路德金的名言。

　　谢谢你没有沉默。

　　“至于万科研，你不用担心，我自己搞定就好。”南冥道。

　　再多的大风大浪，他也经历过了，一个万科研算个屁？

　　而此时此刻，发出惊人之语的万科研站在台上，面对的是无数或激动或震惊的眼神。

　　那一瞬间，万科研真的觉得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他面对的是这世界上最聪明和最难忽悠的一群人，又有人问道：“如果你就是dadoudou，那王子杨是谁？”

　　作为dadoudou的指导老师，这位王子杨也很伟大。

　　“那是……我的恩师。”为了掩盖一个谎言的又一个谎言。

　　“我的恩师王子杨是一个高风亮节的人，他……”万科研对着无数你他么在开玩笑的目光，几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信口开河，就塑造了一个高山隐士的形象。

　　“那Lan-Thin研究所呢？”又有人问。

　　“呃，是我的科研单位……”万科研信口扯谎。

　　“哈哈哈哈……”王子杨笑得差点岔气，他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成了万科研的老师，如果他有这样的学生，估计早就羞愧到自杀了。

　　这位万科研，怎么不去说相声？

　　舒海清也连连摇头，万科研这真是挖了一个坑给自己跳啊。

　　随着更多，更复杂的问题提出来，舒海清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并不是真的相信万科研是dadoudou，他们只是在看万科研出丑，而此时的万科研，已经完全自乱阵脚，无法回答。

　　说多了，都是故事。

　　“你……你笑什么？”被这刺耳的笑声打断了自己拙劣的故事，台上的万科研恼羞成怒。

　　“因为我就是王子杨。”王子杨道，“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样一个徒弟？”

　　……

　　《科学》期刊的审读编辑鲁本，正在苦逼地一篇篇简单审读了论文，然后将其发送到临时的平台上。

　　突然之间，他猛然一拍大腿：“我怎么忘了！”

　　他打开邮箱，找到了这些论文的发送邮箱：wangziyang@lanthin.Com，这是一个企业邮箱。

　　然后他打开了已删除的邮件，小心翼翼向上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篇之前被他退稿的论文，点开了论文的作者自我介绍。

　　一张年轻的面庞映入眼帘。

　　找到你了，王子杨！也就是dadoudou的导师！

第633章 我就是豆豆

　　王子杨既然站起来了，就没有打算再坐回去，他大步走向了讲台，对万科研挥挥手道：“你可以走了。”

　　“你……你大胆……我，我是dadoudou……”万科研就像是一只负伤的孤狼一般死死地坚持着，坚持着这可能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不是打豆豆，你只是豆豆。”王子杨笑道，他对台下拱拱手，道：“抱歉，我本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打断大会，不过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台下一片哗然，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王子杨，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自己是王子杨，是那位dadoudou的老师？

　　虽然很多人的成就都是在二十多岁甚至十多岁时做出来的，但众人心中的王子杨，应该是一位耋耄之年，受人敬仰的老人才对。

　　这位王子杨，有二十岁吗？

　　大会负责人对保安说了几句，保安对着对讲机说了两句，走上台来，对王子杨道：“对不起，先生，还请您回到座位。”

　　王子杨耸耸肩，没打算反对，他可不以为自己是赵高峰哪些特种兵，可以一个人放倒十个保安，而且在这里和人冲突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我下台之前，还请让我讲一个故事。”王子杨笑了，他道：“确切说，这是一个小笑话。”

　　负责人微微挥手制止了保安。

　　“这个笑话最初流传于互联网，说是有个记者去南极采访一群企鹅，他问第一只企鹅，你每天都干什么？”

　　“企鹅说，吃饭睡觉打豆豆！”

　　王子杨是用中文说的这个故事，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台下知道这个故事的人就已经开始笑了。

　　而王子杨仔细听着同声传译的英文翻译，点了点头，这位同声传译显然是get到了这笑话的精髓，翻译时，特地把打豆豆和“playPeas、hitpeas”做了对应，快速解释了一句。

　　这下子，大家都get到了这个意思了。打豆豆不是名字，而是一个动作。

　　但是，笑点在哪里？

　　“接着记者又问第2只企鹅，那只企鹅还是说，吃饭睡觉打豆豆。记者带着困惑问其他的企鹅，答案都一样，就这样一直问了99只企鹅。”

　　“当轮到第一百只企鹅时，企鹅回答：吃饭睡觉。”

　　“记者纳闷了，问它，你怎么不打豆豆？”

　　“小企鹅立刻就哭了，说……”

　　说到这里，王子杨转向万科研道：“下面小企鹅说了什么，就由万教授来告诉大家吧。”

　　王子杨对台下鞠了一躬，扬了扬眉毛，快步下台。

　　台下的众人都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好奇心，纷纷交头接耳，有人前后联想一下，已经大概明白了小企鹅没说出来的话，而知道这个故事的人，却都看向了万科研，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万科研茫然站在台上，他还在想这小企鹅到底说了什么。

　　为什么这句话，要让他说？

　　正如之前所说过的，万科研是一个生活在远离网络纷扰的“第二世界”的人物，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故事。

　　所以当台下的人问他，这个小企鹅说了什么的时候，他依然不解。

　　他只看到他的学生小程在台下焦急地向他挥手，而他却完全没理解小程在着急什么，他指着王子杨，大声对保安道：“快把他抓起来！他这是扰乱会场，他图谋不轨！”

　　负责人都纠结了，直到有一名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把手中的手机递给他看。

　　负责人看了一眼，顿时瞪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