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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


  3.架空,有宅斗宫斗、一点点养崽情节,但大致走向是先婚后爱小甜饼

第55章 人各有志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帝王驾崩, 宫中是一片乱哄哄的白,缟素连绵,仿佛落地了层冬日鹅毛雪。

  楚王毫无意外地接过遗诏,他代替父皇监国已久, 又是中宫嫡出, 名正言顺,此时遗诏的真假早已不重要, 众人心思各异, 却都高声齐呼万岁。

  五日后行登基大典, 以明年为洪昌元年,则定丧仪,孝期以日代月,百官停百日婚嫁而民间停一月, 军民只服缟素三日, 再换素服直至二十七日满, 除服。

  但这位新圣人仁孝, 驳回过几次以日代月的请求后, 无奈妥协, 但自言是孝子,守丧二十七日后便改穿素服,并以素服临朝听政, 直至三年孝期过去,中间若遇大朝会、祭祀等典仪, 才换衮冕或吉服。

  而宫人不等同于军民, 是也要穿满二十七日缟素的,如此一来,楚王府的奴仆们该怎么戴孝倒是犯了难。

  现今楚王继位, 该称圣人、称陛下,楚王妃成了王皇后,许久前便接走府中剩余的妃妾贵主入宫哭丧,康嬷嬷等姑姑宫女全随薛庶妃离府,各房的管事各不服气,最后还是段姑姑帮田女史一把,收拢人心,分发丧服,要府里跟着宫中的规矩来。

  是日,艳阳天,暖热蒸腾,烤得几缕淡云霎时化作一阵风,风中少清凉,入目尽是丧服,白晃晃刺眼,烦得沈蕙干脆躲在阴凉的灶房里小憩,使劲摇扇子。

  主子全走了,旁的膳房都不开火,惟有下人膳房仍存些烟火气,奈何丧仪中有禁屠这一条命令,大家吃素吃得即将吃成兔子。

  “姐姐,你一口不吃啊。”沈薇摸摸饭碗,午饭时做的菜粥早凉了。

  沈蕙使劲喝乌梅饮子:“没胃口,前天是菘菜粥昨天是葵菜粥今天是苋菜粥,我感觉我要变成绿油油的菜叶了。”

  张嬷嬷被她的语气逗得直发笑:“忍一忍,进宫后什么好吃的没有,尚食局供给全后宫的膳食,种类繁复,比这只多不少。”

  “怎么吃,也买吗?”沈蕙稍微心生些兴趣。

  “普通宫人自然买不得,可女官不同,有钱有门路,单独让打杂的小宫女给你支个炉子做都行。”左右是在灶房,张嬷嬷面上没半点外出走动时的悲伤哀恸,尽是浅笑,“尚食局里属做饭的司膳司占的地方最大,东灶房是专门给妃嫔们备的,西灶房做其余人的菜。至于圣人、皇子公主,一般由前朝的奉膳局侍奉,当然若谁到司膳司来点菜,也自然行。”

  沈蕙点点头:“段姑姑给我讲过,跟府里差不多,前后各一个做饭的地方,谁如果得宠,宫里又能建个小膳房。”

  张嬷嬷朝她扬了下脸,颇为自得:“我早找人打听过,如今掌管尚食局的乃胡尚食,五品女官,我和胡姐姐是老熟人,她擅做河鲜,太后极爱她烹的乳酿鱼。日后我求她教教阿薇,你就有口福了。”

  新手学艺,一次未必能成,若是不成,那做出的东西当然全便宜了亲近之人。

  “这么好呀。”沈蕙近来未见荤腥,一听好菜,馋得几乎发昏,“多谢嬷嬷和我讲这些,但我是无福听。”

  “如何就无福听了,是不是快跟糖糕一样,嘴馋到看见肉立即想扑上去?”

  身后,娇俏的调侃声悠扬传来。

  是春桃。

  沈蕙惊喜地望过去。

  “春桃姐姐。”她和沈薇俩小麻雀似的蹦蹦跳跳跑到门边,一掀被其抓起个角的门帘,“你怎么从宫里回府了,是皇后殿下遣你来做什么事吗?”

  多日不见,春桃依旧和善机灵,但消瘦许多,身形抽条,愈发长得快,比素来康健丰腴的沈蕙还高出半个头,作凤仪女官的打扮,半臂下摆掖进细腰带里,上挂宫牌,原先伶俐的眉目间锋芒尽藏,反而染上些淡然的融洽,是滴水不漏的假面。

  沈蕙沈薇察觉不出其中意味,但出自宫中的张嬷嬷一眼便知春桃的心性成长。

  昔日的小丫鬟绝对已能独当一面了。

  张嬷嬷想。

  不过好在旧时朋友前,春桃稍卸伪装,自在地随意坐下,抢过沈蕙的扇子扇风,就着她的杯子喝果饮,倒没嫌弃:“你馋,我比你更馋,宫里每天要哭丧,天热难耐,哭晕了好几个老命妇。还有乐平郡王妃,有孕将满四个月,正是凶险的时候,差点见红。我到处跑,偏偏又吃不饱。”

  原在王府时,王皇后身边就不止碧荷、春桃两个得力的婢女,但她俩却最忠心,新后初登后位,只先重用二人,均提为凤仪女官,行走宫中,假如遇急事,可代皇后下令。

  “那正好,让阿薇给你做。”沈蕙伸手,“但姐姐既然发达了,不能忘了我们,好处要多些哦。”

  春桃戳戳她额头:“属你最财迷。”

  但春桃确实也馋得头昏眼花、饥肠辘辘,同沈蕙眼巴巴地瞧向张嬷嬷,意思不言而喻,是想偷吃些肉食了。

  此事可大可小,张嬷嬷只好去探段姑姑的口风。

  一言不发默默看书的段姑姑终于清了清嗓子,本欲拒绝并呵斥小丫头们两句,谁知瞧见那委屈兮兮的两双眼眸,不禁心软。

  正是长身体之时,光吃菜粥的确难支撑。

  她放下书卷,无可奈何地叹声气。

  “姑姑这是答应了。”沈蕙素来会得寸进尺,点起菜来,“快快快阿薇,我要吃猪油渣拌饭、腊肉跟烤鱼干。”

  “要不要再给沈女郎您开坛西域葡萄酒、南地玫瑰露?”段姑姑一瞪她,疾言厉色,可没言明阻拦,“你当办宴呢。”

  段姑姑让沈蕙搬炉子:“进屋子里去做去吃,莫要声张,对外若真有谁问,便说是做给兽房的猫儿狗儿。”

  “是,我们这就走。”沈蕙和春桃俩欢欢喜喜地抬小泥炉,“您放心,我们不吃,都喂糖糕吃。”

  闻言,寻食材的沈薇手一顿。

  姐姐是说,单糖糕一只猫便能解决二来条小鱼干并两块腊肉吗?

  嗯...也不是不可能......

  沈薇想想糖糕那大腚浑圆的肥猫,瞬间沉默。

  “好香...饿几天后果然吃什么都好吃。”厢房里,沈蕙满口油香,猪油渣外焦里脆,米粒饱满软糯。

  张嬷嬷未雨绸缪,早在丧仪定下前便屡次命人去外面买肉熬油,猪油渣剩下一小罐,炸得极干,耐保存,中午剩的米饭和油渣在小陶锅中以酱油、胡椒翻炒,打上两个鸡蛋,最后放腊肉,是类似煲仔饭的做法,而小鱼干用盐腌过,无需多加调料,在泥炉上烘烤半刻钟就熟了,可一起拌进饭里。

  鸡蛋无需全熟,微微溏心,金黄的蛋液流淌进米饭中,迸发微微奶香,中和腊肉与鱼干单一的咸。

  “又活过来了。”春桃风卷残云,比沈蕙狼吞虎咽十倍,“幸好有阿薇。”

  “春桃姐姐你多吃点,饭还剩许多。”沈薇虽不似从前瘦小,可胃口仍难以与面前这饿狼转世般的两人比,稍稍吃过半碗就已七分饱,张嬷嬷教她惜福养身,到七、八分饱便停筷。

  “这大胖猫怎么仍然这般肥。”春桃突感腿上一重,糖糕趴低前爪伸懒腰,撒娇蹭蹭她,“兽房的风水不止养人,还养狸奴。”

  她揉搓糖糕的大脸,忽而问:“阿蕙,你可想好要将糖糕和小猫们送与谁养?”

  “不能带入宫?”沈蕙心中一紧。

  春桃轻晃脑袋,同她说道:“六尚里的规矩和别处不同,虽说没明令禁止过女官们养只狸奴解闷,可一人养一只而已,你仅能带糖糕走。”

  “可以允准我养猫就行。”她怔愣过几瞬,勉强笑,难掩失落。

  “姐姐别伤心,送与相识的人好了。”沈薇慢慢数着,“我和张嬷嬷各一只、段姑姑那一只,绣房的楚娘子再拿走一只,还有...采买房的宋妈妈。”

  她本想提起谷雨,可不知谷雨资质,万一其没选上女官,托付对方养猫反成害人害己。

  “嗯,也好。”沈蕙自知全一人养那么多猫不现实,深吸口气,只得安然接受。

  “记得上报跟随你入宫的奴仆,兽房只得一个名额,最好要六儿。”春桃不忘王皇后吩咐的正事,“皇后殿下遣我回府便为此事,命我与田女史整理跟随进宫的下人名册,三日后呈交。待殿下阅览后,等册封妃嫔的典仪一结束,立即搬走。”

  沈蕙纠结:“余下的人呢?”

  “发还卖身契,或分去皇庄与天家园林,年长的做管事,年幼的算作宫女。”春桃怕沈蕙担忧七儿,又道,“许娘子托我带话给你,青儿会跟她走,但苗管事与其子苗谨将拿了卖身契,不再为奴,你若心疼七儿,便收其当义妹,送到苗家养着。”

  皇庄园林和寻常田庄不同,由司农寺派遣上林署令等官员掌管,余下才是各管事。

  而许娘子胸中有沟壑,即便自己仍需侍奉三郎君,却不肯令丈夫儿子继续困于奴籍,王皇后念在养子的面子上,予她恩典。

  “倒是个不错的去处。”事已至此,沈蕙无话可说。

  她非独断之人,没直接定下,回兽房后唤来六儿七儿,全盘托出。

  “姐姐,我非常愿意。”七儿脸上一喜,小眼睛里充满开心,神情松懈,“其实我本就没想入宫。”

  七儿生性安分,为奴为婢不过求一口饱饭,无意与人相争,进宫对她来说,恐惧夹杂惊吓。

  “你呢?”沈蕙瞥向迫不及待想表忠心的六儿。

  “那我肯定追随姐姐进宫,姐姐在哪我在哪。”六儿直白道,“我跟七儿关系亲近,可我事关前程,我不会退缩,我也无需谁让着我。”

  沈蕙高看六儿一眼。

  想往上爬是人之常情,坦坦荡荡表示出来,并无不可。

  七儿却同六儿辩解,略微羞怯:“并非让着你,我...我日后想经商,把姐姐之前的帕子生意做下去,然后开酒楼,外地游人们的钱赚起来不难。”

  “人各有志。”沈蕙见其愿意,心中艰涩终于舒缓些,“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义妹沈七儿。”

  “好,我有姓了。”七儿抱住沈蕙。

  沈蕙没厚此薄彼,拍拍六儿的肩膀,递与她们一对嵌珠金钗:“你是沈六儿。我们与七儿虽即将分别,可情谊依旧在。”

  分别比想象之中来得快,定过进宫的名册后,其余人该取走卖身契的取卖身契,该去皇庄的乘了马车即日出发,各奔西东。

  宫里又派了内侍来接金云与众小兽离府,小太监怕金云受惊,拿了羊腿给它吃,它竟成近日唯一能光明正大吃肉的例外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沈蕙立在小楼凭栏处,凝望空荡荡的兽房,留恋昔日热闹、怀念胖豹子金云,口中喃喃。

  “难得你嘴里能蹦出一句极其有理的话。”段姑姑饱尝人情冷暖,早不为此轻易动容,“七儿纯善、六儿机敏,最难得的是全忠心于你,旁的春桃、谷雨虽心机颇深,可从未算计到你身上,你妹妹阿薇更是至真至纯,相交这些人,全没反目成仇,是幸事。”

  沈蕙没忍住:“姑姑从前也和田女史这般亲密吗?”

  “金兰之交,同音共律。”段姑姑缓缓饮下半口桂花酒。

  “可是只因为利益,田女史就...您还不计前嫌帮她。”沈蕙语气怅惘。

  “不过亦是因为利益罢了。”田女史必得王皇后重用、官职不会低,段姑姑今日卖她个方便,日后好相见,“我在宫里时不止这一个好友,黄娘子教导过无数女官宫人,除却田瑶,云环云尚仪,也是我师姐,亲密无间。”

  尚仪乃统管尚仪局的女官,官居五品。

  段姑姑为令沈蕙停止胡思乱想,佯装严肃道:“初入宫后,你暂且进不去六尚,要在众艺台学宫规,待和旁人参加过女官考试后,再分进六局一司。”

  然而对于沈蕙这等人来说,那考试不过走个过场。

  “考试?!”沈蕙眨眨眼,神色惊恐。

  “对,考试。”段姑姑故意隐瞒实情,终年不苟言笑的她,竟流露出些幸灾乐祸,“假如考不过,你明白后果。”

第56章 初入掖庭 赵贵妃

  二十七日满, 除服,可换了缟素后又该换素服,发髻上簪不得钗环首饰,府里空荡荡, 各房俱散了, 沈蕙懒梳妆,干脆将乌油油的长发编成麻花辫, 无意出屋, 便随意穿, 身上是轻透的纱半臂、仿照后世裙子做的吊带罗裙,脚下踩着草编拖鞋,一走路塔拉塔拉响。

  金云离府后,沈蕙将它夏日里用的小凉榻重新清洗收拾一番, 推到墙根下的阴凉处, 铺了竹簟, 闲时躺着午睡, 忙时靠在瓷枕上温习功课, 姿势四仰八叉, 甚没仪态,活脱脱的第二头大豹子。

  这套怪异打扮加行径,瞧得段姑姑忍不住摇头。

  但段姑姑观沈蕙似乎真被女官考试吓到, 沉着耐性潜心练字读书,倒也欣慰, 便没斥责她, 只道莫叫有心之人看见。

  张嬷嬷、沈薇跟六儿自然不算那种人,沈蕙遂没避着她们。

  故而,张嬷嬷仿照着做了三双拖鞋, 一双自己穿,余下的给沈薇六儿,沈薇还羞涩,六儿却穿着到处跑,段姑姑无语作评,沈蕙却没心没肺地笑言这是夏日轻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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