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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


第53章 回光返照 无人在意

  天渐热, 几场微雨过后反而愈发闷,滴滴答答的水珠子落在青石砖上顿时便没了踪影,大地似蒸笼。

  沈蕙年纪小火力壮,早早换起轻纱薄衫, 左右她常待在小楼里侍奉行动不便的段姑姑, 甚少有外人,干脆连衫子也脱了, 罗裙外只罩着半臂, 胳膊外露。

  她原以为这般会被段姑姑斥责, 谁知入夏后连段姑姑也慢慢放肆,身上绫衫极透,裙子又系得低,一览无余。

  约莫是观念各异, 露了大半边胸口无所谓、胳膊其次, 唯独双足仍严严实实, 某日沈蕙穿了双自己做的草编凉拖鞋, 被段姑姑发现, 骂她怎么学起了田舍奴露脚光足的做派。

  可暑热难耐, 段姑姑却把沈蕙送的凉拖鞋留下,偶尔在屋里穿穿,还拿绸布精细地缝过鞋垫包上粗陋的草边, 又凉又软。

  “绫衫纱裙好生凉爽,去年却没见姑姑这么穿。”沈蕙双手涂满药油给段姑姑按双膝, 白皙的腿上青青紫紫一大片, 她只叹对方真是狠人。

  说想躲事后,她亲眼看段姑姑硬生生往门槛上摔去,当时没事, 入夜后淤血立即布满膝头,渐次蔓延,很是渗人。

  但谁让段姑姑结结实实地受了伤,康嬷嬷那边反不好咄咄逼人,怕逼出事,薛庶妃下令允其养伤后,更无人敢来兽房鸡蛋里挑骨头。

  否则,哪怕真没查出什么,只因赵侧妃偏爱沈蕙这一条,康嬷嬷都要绞尽脑汁拉她下来。

  段姑姑小口饮还冒着热气的降火药茶,茶是她自己配的,趁热喝不伤胃:“去年是去年,我可没如此清闲的时候。”

  去年她才被田女史陷害来兽房不久,沾亲带故的帮手堂姐段婆子还被调去庄子上,成日苦闷自厌,连小丫鬟跳到眼前都懒得理,幸好有许娘子送来沈蕙,受人所托,亦是交易,才打起精神用心教养这孩子。

  沈蕙依旧忌惮田女史,甚是苦恼:“您怕康嬷嬷盯紧小梨查,把小梨送去她那了,送去后倒是撇个干净,可小梨得她调教,日后必是劲敌。”

  “未必。”剩下一点,段姑姑接过药油自己来涂,她下手的力气到位,按得指节泛白,嘴里却从未喊痛“小梨听话、聪明且有定性,是把好刀,但能害人也能害己。”

  能考上女官便没有差的,多少心存傲气,段姑姑被兽房漫长悠闲的日子打磨得圆滑了,田女史的骨子里却照旧凌傲,全然没将小梨放在眼中,无非是看人手不够,收下当棋子。

  全然忽略小梨的深沉心性。

  比小梨年长许多的孙婆子都当了墙头草、忙不迭投向二少夫人,她却丝毫未见动摇,不可谓不厉害。

  段姑姑自顾自涂过药,让沈蕙捧来铜盆里洗手,观她眉头紧锁,一笑:“平常忙时只知吃喝玩乐,闲下来后竟会杞人忧天了,快去吃你的饭吧。”

  人太闲便胡思乱想,若沈蕙今日需写上十篇大字,绝没心思瞎考虑以后。

  沈蕙找六儿七儿换来干净的水,再抓了把糖块递过去、命她们到下人膳房拿食盒:“姑姑也是,一不忙的时候就拿我打趣说笑。”

  夏日正该吃凉爽的冷淘面,闷热时用肥腻的肉卤子浇头拌面哪能有食欲,但素浇头也只那几样,无非是菜汤里放些酱瓜笋干。

  思来想去,沈蕙决定吃豆乳冷面,等到下人膳房做豆干时请沈薇留几碗豆浆,煮开后混过细豆面与碎豆腐熬得浓稠些,放凉,再拿芝麻酱、盐和少许酱油调味,可惜没花生酱,否则醇厚的香味更浓。

  配菜并不过水,生吃,脆生生的黄瓜与胡萝卜切丝,鸡蛋煎成薄薄一层皮后也切作细丝,多放蒜末和酸辣爽口的腌薤白,末了淋上勺茱萸油。

  张嬷嬷给她搭了一小碗鱼脍,沈蕙照旧没敢吃,用水汆汤过鱼片后拌凉菜,倒也爽脆弹牙。

  豆乳冷面底味清淡,可奈何配菜重口,越吃越辛辣,沈蕙脑门上略渗出些汗,忙去喝用沁凉井水冰过的乌梅饮子。

  段姑姑直摇头,大呼伤胃。

  “可是吃得痛快呀。”沈蕙小声反驳她。

  她的晚膳是半碗菘菜粥,用一小碟醋腌嫩萝卜送粥,晚吃萝卜早吃姜,极讲究:“你到我这般年纪就明白了,五月五将近,我届时连角黍也不准备多食,脾胃弱,没法子克化,夜里又该难以入眠了。”

  段姑姑这的规矩多,食不言寝不语,待快吃过饭,六儿朝沈蕙频频使眼色,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行了,你阿蕙姐姐从未在我跟前守过规矩,讲吧。”段姑姑是愈发没脾气。

  原来段姑姑只在矮桌上用饭,后来受沈蕙影响,也曾挪了到榻上的几案吃,沈蕙偏生得寸进尺,见她纵容,又边吃边看杂书,看到兴浓时偷偷笑,找回了前世吃饭时刷手机的快感。

  沈蕙从面碗上抬起头,装傻着:“嘿嘿......”

  “是,我们去时康嬷嬷在查下人膳房,闹得张嬷嬷饭都没吃,忙把账本拿来,逐条和康嬷嬷对账。”六儿不过一走一过,却将里面的事听了个大概,“康嬷嬷先是骂吴厨娘疑似手脚不干净,可吴厨娘不受那激将法,毕恭毕敬回话,反显得她胡搅蛮缠。她嫌丢脸,又向张嬷嬷发难,顺便想抓走阿薇姐姐审问,但被张嬷嬷及时拦下。”

  “我妹妹没事吧。”沈蕙怕小笨沈薇吃亏。

  “有张嬷嬷跟吴厨娘顶在前面,康嬷嬷哪能直接动阿薇姐姐。”六儿一手拄着下巴,一手伸出来数指头,“大库房、绣房和兽房全被查过了,再加下人膳房,还剩...采买房和药房,这群嬷嬷可真够尽忠职守。”

  若后院的贵主能约束,自然不容外人僭越,然而崔侧妃清修、薛庶妃懦弱,康嬷嬷便肆意妄为。

  沈蕙慢慢回忆着府里近来的风吹草动,忽然发觉薛庶妃的逃避怯懦,摇摇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逃避若为暂缓之计,并无不可,但假如想逃个长长久久,简直是当缩头乌龟了。

  这道理薛庶妃亦是明白,可懂归懂,知行合一却难。

  不日既是五月五,门上悬明镜、挂菖蒲艾叶,腕间与榻上系五彩丝,南园东厢房里尽是淡淡清新艾草香。

  薛庶妃照旧是素色衫裙,绾双刀髻,当中是白玉宝钿,发后簪浅鹅黄色的绢花。

  她本爱芍药,如今也正是芍药花开得姹紫嫣红的好时节,但她学赵侧妃打扮已久,小丫鬟们不好驳了她意思,只寻素净的宫花来妆饰发髻。

  康嬷嬷兴师动众的,每查一房时不仅要其余三位嬷嬷相随,还领上宫女、婢女,出行动辄十余人,刚到下人膳房,薛庶妃这便得了信。

  贴身侍女冬雪劝她多少管管,否则于楚王妃那难以交代。

  奈何薛庶妃一门心思躲着。

  冬雪苦口婆心:“奴婢明白您怕皇后殿下,可日后殿下只能是太后,太后颐养天年,诸事由新后全权掌管,您虽姓薛,却终归是大王的妃妾,并不再是赵国公府的女郎了。”

  “姑母霸道独断,讨不够她想要的好处,绝无可能善罢甘休。”薛庶妃效仿得宠的赵侧妃行事已久,举手投足间颇为相似,“反正听说陛下身子渐好,大王跟王妃快回府了,再等等吧。”

  薛庶妃没主见,谁得宠她学谁,先学崔侧妃穿耀眼夺目的大红衫裙,见崔侧妃失宠后,再找来楚王妃喜爱的端庄颜色,后见赵侧妃风光无两,又吩咐绣房赶制纹饰家常朴素的衣衫,永远跟在谁的后面。

  “那等过了这段时间,庶妃您又要作何打算?”冬雪心急,直言问她。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略呆愣,轻轻抿着嘴,神思游离,“你别忘了,我娘还由薛瑞养着呢。”

  薛庶妃乃嫡出,母亲太夫人是先赵国公的正妻,可惜膝下无子,薛瑞袭爵后,嫌顶上有个嫡母在过于束缚,送太夫人去别庄上休养。

  亲娘在旁人手里,薛庶妃又能如何?

  她只庆幸她所生的三娘前头还有两个姐姐,即便姑母意图联姻,也找不到三娘头上。

  夜半无人时,薛庶妃曾悄悄拜佛乞求,愿薛皇后早早把元娘同薛家小郎君的婚事定下,放过她的女儿一马。

  —

  入夏后燥热,宫外吃冷淘,宫里也吃,但自比民间精致,把槐叶碾出汁液后兑水和面,曰槐叶冷淘,拌面的浇头汤底里不放寻常的骨头母鸡老鸭,而是拿青虾、银鱼并上外官进献的海珍干货熬汤,比普通肉汤干净清亮,因其中又添加些许时令鲜蔬来中和味道,冷掉后却不显得腥,反而鲜味悠长。

  同时也吃凉羹,以嫩蛤蜊肉做的冷蟾儿羹,还有烹煮果子狸后再放凉微微成冻的清凉臛,再一配鱼脍,末了喝些冰饮子,着实消暑。

  薛皇后喜食鱼虾,午膳时贪多吃了一盘鱼脍,夜里立即腹痛不止,传太医署正来把脉,只说是那冷鱼寒凉,开些温补的汤药。

  这下,她也是喝上药了。

  婆母有疾,楚王妃哪里能不侍奉床前,分身乏术,偶尔疏忽了紫宸殿那里,事事力求完美的她心急如焚,吩咐赵侧妃多替自己操劳,奈何赵侧妃终究是妾室,无法完全顶了她去。

  二娘就是在此时崭露头角的。

  元娘是长女,又早早被抱进宫教养封了县主,可明德帝恨屋及乌,待楚王的儿女们素来不如先豫王的孩子亲近,她对祖父仅仅心存臣民对帝王的恐惧和敬畏,哪里肯日日跑去紫宸殿侍疾,不如躲到偏殿和妃嫔祈福,乐得悠闲。

  而二娘心细,常替赵侧妃送食盒,连诵经都安然跪在廊下默念,楚王看在眼里,领她进了内殿。

  一人到底能力有限,她又请求让三郎也来,姐弟俩围在明德帝身旁,宛若两只密不透风的屏障,莫说皇帝真正心心念念的长孙乐平郡王李朗,便是后知后觉想表孝心的二郎君都被挡在外面。

  李朗来时,见二郎君正随二娘、三郎君往廊下走,一人均提着一个雕漆食盒,结果二娘领着三郎君直接进去了,唯独他把东西请宫女接过,跪在地上磕过头,便要告退。

  “二郎。”李朗唤他一声,不多言,叹着气拍拍他肩膀,随即进殿。

  殿中楚王也在,二娘捧药碗,三郎君手持装蜜饯的盒子,他仔细喂药,吹过后稍尝一口,而后再送了小银勺到明德帝嘴边。

  银勺银碗,明德帝恨不得连熬药的罐子都用银的,眼见着楚王喝了,才撑起力气喝药。

  “阿朗来了,快给你皇祖父请安。”楚王放下药碗慢条斯理地擦擦手,和颜悦色,真仿佛是个好叔父。

  可榻边众人均是没动地方。

  二娘还福身称一声堂兄,三郎君连正眼瞧他也不瞧。

  明德帝艰难转转浑浊的眼珠:“朗儿,来见见阿爷。”

  李朗眉眼随父,而其父先豫王的眉眼则生得最像生母容贵妃,明德帝一见这双眼睛就会想起含恨而亡的爱妃。

  阿容恨他,可豫王已经死了,他再惩处了楚王,谁来继位,难道真把皇位交给尚在稚龄的孙儿吗?

  容贵妃死时李朗年幼,明德帝害怕主少国疑,可如今李朗早已成婚,他又逐渐后悔,若早知自己还能活过这些年,合该立皇太孙。

  “五月五恶日将近,孙儿自宫外来,怕身上带着邪祟,怕冲撞了皇祖父,不敢上前。”李朗乖顺地跪在帷幔外。

  “朗儿,不要怕,来......”明德帝缠绵病榻数日,一朝来了些许精神,精气神虽在,但人仍糊涂,“你想想你阿父。”

  正因为有那样一个死因不明的阿父,李朗为保全性命,才不敢想。

  他恍若未闻。

  楚王挥挥手,命儿女扶堂兄起身,退到殿外,而明德帝犹在声嘶力竭地叫孙儿上前。

  风在殿门被宫女推开时涌来,偏殿里的诵经声若隐若现,低沉空灵,连绵不绝,那些祈福之人多是妃嫔,年长者已当祖母,大概有去处,而年幼者才入宫半年,偶尔夹杂些哭腔,叹息日后孤苦伶仃的出家岁月。

  悲鸣的是痛苦,而喜悦则默默无声,不独是楚王在深感快意,二娘和三郎君也盼望明德帝早登极乐,他们好做皇子公主。

  宫人们想得最简单,不过是早了事早哭丧,累归累,可赏赐多。

  至于龙榻上的明德帝,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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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本宅斗文预收

  《高门庶女》

  做庶女难,做高门庶女更难,做靖安侯府二房的庶女难上加难

  所以裴容蕴选择躺平,避开“困难模式”

  她任由旁人明争暗斗,自己则躲在小院子里吃吃喝喝,安稳当咸鱼

  姨娘劝她抢姐姐亲事,她连连拒绝,只道男人哪里有姐妹重要

  妹妹死皮赖脸要走她的绢花,她不仅不生气,还顺便送去其他东西,权当扔破烂,断舍离后屋子都干净了许多

  不知谁报了她的名字选秀,她不哭不闹,淡定接受,反正自己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选不上

  然而,嫡妹忽然哭闹着不愿相看成婚,也要选秀

  结果嫡妹选上了,她亦是选上了

  嫡妹荣封太子嫔,裴容蕴却被指给恶名远扬的齐王赵澈当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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