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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节


  直到此刻,站在女儿面前,李知府才骤然明白了亡妻当年那个问题背后的深意。

  那无关具体的辛劳,而是关于“可能性”的剥夺。

  就像让锦衣玉食者与饥寒交迫者互换人生,前者必然不愿。

  世间许多看似“公平”的秩序,实则都建立在不公之上。

  而作为这套秩序的受益者,他长久以来,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父亲?”李似银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回忆中拉回。

  李知府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破庙的窗下和门边,已悄悄探出好些个脑袋。

  那些女子们小心翼翼地望着这边,脸上写满了对李似银的担忧。

  她们怕这位官老爷一怒之下,带走她们好不容易寻来的“老师”,熄灭这一点来之不易的光亮。

  李知府的目光扫过那些或惶恐或期盼的面孔,最终落回女儿身上。

  女儿站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坦然,等待着他的裁决。

  唯独没有半点后悔。

  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李知府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寒窗苦读,一朝中第,披红游街时的意气风发。

  那时他心中确有抱负,想着要为民请命,要做一方青天,要让自己治下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第一次因坚持己见而被上官申斥?是目睹同僚因“不懂事”而被排挤?还是渐渐发现,迎合上意远比埋头实干更能获得上官的喜爱?

  他学会了揣摩心思,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在规矩的夹缝里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他的眼睛,不知不觉间,从百姓的身上移开,只紧紧盯着自己头上的官帽和脚下的台阶。

  如今看来,他那颗被官场浸染得圆滑世故的心,竟还不如眼前这个在破庙中教人识字的女儿来得清明透彻。

  他忽然没有力气再去维护那些连自己都已开始动摇的“规矩”。

  他转过身,背对着女儿,挥了挥袖子:“罢了,你且好自为之。”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并未回头,声音生硬地补充道:“既是授课,总需有个样子,此处过于荒僻,终非久留之地。”

  “家里也不缺一辆马车的钱,你不必再偷偷摸摸。”

  身后一片寂静。

  然后,他听见女儿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女儿,谢过父亲。”

  李知府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

  他知道,女儿的眼睛此刻一定亮如星辰。

  回府的路上,李知府闭目靠在车厢里,心绪如潮。

  他并未明确赞同女学,但事实上已默许了女儿的行为,甚至提供了资助。

  这无疑是违背了方刺史的严令。

  日后若被察觉,该如何应对?

  他头疼不已。

  可转念一想,女儿如今心有所系,专注于此,总好过被不知来历的浪荡子勾引了去,闹出私奔丑闻,那才是真正无法收拾。

  教书……尽管惊世骇俗,但仔细想来,终究是导人向善的正事。

  自己当年读书,不也常以“教化一方”自勉么?

  只是他从未想过,“教化”的对象也包括这些被长久忽视的女子。

  罢了罢了,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念想,只要不出大格,便由她去吧。

  至于方刺史那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待到刺史府门前,见张知府、王知府同样是一脸愁云惨淡的模样,彼此交谈几句,李知府才恍然发现,原来被搅得心绪不宁的,远不止他一家。

  张知府唉声叹气,说他那辖下,《识字书》简直像长了脚,不仅在城内妇人间流传,甚至传到了周边乡镇。

  她们开始私下约在某个姐妹家中,关起门来,凭着那本书互相教授,交流心得,美其名曰“女红切磋会”,实则就是在偷偷学文识字!

  他派人去查问过两次,那些妇人要么装傻充愣,要么就真的拿出绣绷针线,让他有火发不出。

  王知府更是苦笑连连,说他那里最近出了件更离谱的事。

  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竟有一群年轻姑娘凑在一起,嚷嚷着北境那边公主正在用兵,她们可以组织什么“娘子后勤队”,去帮上点忙。

  三人交换着无奈的眼神,皆感这世道风气渐变,已非一纸禁令所能遏制。

  待会儿面见那位古板方刺史,这“安宁无事”的述职,恐怕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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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禄州府衙内,知府陆弘光也正对着窗外出神。

  他在这个位置上已坐了半年有余,当初坐上主官之位的志得意满,早已被繁杂的政务消磨了大半。

  禄州本非鱼米之乡,赋税常居下等。

  陆弘光自诩精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想安稳度过任期,攒足资历再谋升迁,从未想过如苏临那般折腾什么新政绩。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北境战事胶着的消息不断传来,朝廷连下急旨,催各州各县上缴粮草。

  今日他便是为此召见司农官,询问今年秋收预估,好筹划上缴的数额。

  可当几位司农官手捧着册子,向他报上预估的收成数目时,陆弘光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你再说一遍?”

  为首的司农官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重复道:“大人,按目前各县田庄报上来的情形估算,今年全府秋粮收成,较之往年风调雨顺之年,预计可增收五成以上。”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补充道:“部分采用了全套新法的上好水田,甚至有望翻倍。”

  “此言当真?!”陆弘光豁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司农官。

  这数字太过惊人。

  “千真万确,大人!”司农官连忙躬身点头,“下官等初时也不敢相信,反复核验了数遍。”

  身侧另外一位也是满脸喜色:“大人,此乃苏大人在任上大力推行新法所种下的善因,如今到了收获之时,方见奇效啊!”

  怎么又是苏临!

  陆弘光心头一跳。



第82章 将计就计

  见陆弘光神色讶异, 那司农官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躬身细说原委。

  “回大人,此事确系苏大人离任前特意交代。他命下官等务必亲赴禄溪村, 向那位温玉姑娘虚心求教新式耕种之法, 并将她所荐的良种带回, 在全府试种推广。”

  这事陆弘光倒也有些印象。

  当初苏临调任,两人交接公务时, 文书卷宗里似乎提过一笔,但他当时只是草草掠过, 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他心底对苏临本就存着几分不屑。

  堂堂知府, 总与一群女子纠缠不清,弄什么女学、推什么女医, 在他看来简直是自降身份。

  此事想必又是苏临为了抬举那个温玉而行的方便, 纯属以权谋私。

  但那时苏临调任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 碍不着他什么,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未曾深究。

  谁能想到……这群女子竟真能做成这样的大事?

  司农官见知府不语, 捧着手中的田亩册子继续回禀,语气难掩激动:“大人,那温姑娘确是毫无藏私。她所赠的良种颗粒饱满,所传的轮作套种之法效果显著, 还传授给我们堆肥之术, 使瘦田得以转肥。”

  “她更有一套精细的田间管理要诀, 包罗了防虫抗旱等各种要事。今岁春夏, 我禄州又发生过一段旱情, 但采用新法的田亩都苗青秆壮, 受旱情影响微乎其微, 与往年旧田的萎黄之象截然不同。”

  “如今秋收在即,穗实累累,各县农户无不欢欣鼓舞,皆称颂苏大人与温姑娘为‘活菩萨’……”

  司农官越说越是动情,眼里都泛起了泪花:“大人啊,自下官记事起,禄州已有二十余年未曾有过这般景象了!这实乃天佑禄州,亦是大人治下有方啊!”

  他还没忘了现在的上峰是陆弘光,夸了半天苏临,最后一句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奉承现任的知府。

  陆弘光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缓缓坐回椅中。

  此刻的他完全听不进那些夸他的话语,心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反复回荡。

  温玉……

  这个名字,简直像摆脱不了的诅咒,总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把他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最初是她教出来的女学生在文会上得了魁首,击败了他苦心栽培多年的儿子陆成舟,众目睽睽之下夺走了本应属于陆家的风头。

  从那事以后,陆弘光就百思不得其解,一群出身乡野的女子,何以能在经史诗文上胜过他诗书传家的嫡子?

  难不成她们自学的野路子,要比他遍请的众多名师还管用?

  为此他暗恼许久,只觉颜面尽失,又拉不下脸面去请教她们成功的方法。

  随后,便是这莫名兴起的“女学”之风。

  昭辛公主下令以后,禄州府是第一个响应的。

  苏临牵头办了女学,陆弘光虽看不惯,却不好朝令夕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想到,女子入学之风竟以禄州为源头,如同野火般,虽遇官府压制却顽强地蔓延开来。

  尽管不少地方官府屡屡禁止,但民间女子那种朴素的求知热望却难以真正扼杀。

  一套名为《识字书》的启蒙册子和一系列署名“禄溪书院编撰”的辅助教材,在坊间悄然流传,内容浅白实用,竟连一些贫寒学子和底层书吏也去私下寻阅学习。

  他派人查过,源头无不指向那个偏远的禄溪村,指向温玉和她身旁那群女人。

  如今,连他素来不甚看重,认为只需按例征缴便可的农事赋税上,也出现了温玉的身影……

  她好像有什么奇异的神力,凡是她所涉之事,总能化寻常为不凡,变不可能为可能。

  陆弘光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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