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节

　　她伸手敲了敲傀儡的金属关节，触感冰凉湿润，还有些闷重。

　　“好适合做家务机器人。”彦时后知后觉地突然领悟到满拍卖场傀儡的另一个存在价值。

　　整个拍卖场内部，从地毯到水晶吊灯再到厚重的窗帘，全部一尘不染，不会都是这群傀儡打扫的吧？

　　可能是彦时在门口观察傀儡停留过久，旁边的房门直接“咔哒”一声，自行打开了一条缝隙。

　　“进。”

　　之前在她脑海里响起的声音透过门缝，从房间内传来。

　　彦时起身，目光转向门。

　　这间房间的门与其它房间截然不同，门上雕刻着与傀儡身上类似的繁复符文，华丽而神秘。

　　看上去质感极佳。

　　所以也很重。

　　彦时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彦时：……

　　她加大了力气。

　　门依旧纹丝不动。

　　这就不太友好了。

　　彦时收手，微笑，水灵在她的指尖汇集、凝聚，化作一片锋利的水刀，穿过门缝，直刺而入。

　　门内传来金属碎裂摔落的声音。

　　彦时再次伸手推门。

　　这次，没有丝毫阻力。

　　门擦过地毯，缓缓向内打开。

　　彦时迈步走入，首先看见的，是门口散落一地的齿轮碎片，裂口上还沾着未散的水珠。

　　她目光扫向房间内部。

　　这是一间典型的欧式书房。高耸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墙壁镶嵌着彩色玻璃窗，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堆满各种机械零件和图纸。书桌后方则是一张雕刻着天使与恶魔图案的高背椅。

　　角落里，伫立着一座巨大的机械雕像。

　　雕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如同外面千篇一律的傀儡，唯独眼睛栩栩如生，仿佛活物。

　　“彦澜。你好。”

　　声音从旁侧传来，彦时侧头看去。

　　一名女子正蹲在门口的齿轮碎片旁，伸手摆弄。

　　因门口光线昏暗，加上她身披黑袍，彦时走进房间时甚至未曾察觉。

　　女子站起身来，几缕红发从额前垂落。她毫不在意地将头发捋至耳后，露出一只闪着蓝光的机械眼。

　　“我叫归无咎。”她自我介绍道，“居住于漂浮之都。目前是浮空拍卖会的本届主持人，没有觉醒能力，对灵的感知比较微薄，最亲和的是金灵，但只能做到这样。”

　　归无咎说着，伸出一手，机械眼与自己的另一只眼睛认真地盯着指尖，似乎极为专注。片刻后，她指尖出现一点微光，一闪即逝。

　　归无咎叹了口气。

　　“你呢？”在展示完后，归无咎重又把手揣回黑袍，黑色布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拂动，落下些许折痕。

　　她抬眼认真的看向彦时，“我知道你叫彦澜。是目前异管局总局局长的妹妹。水系大灵师。还有呢？你来自x于哪？你的能力是什么？”

　　彦时：…？

　　事情走向了彦时所不能理解的方向。

　　“在浮空拍卖场送拍拍品，同时还需要做身份调查？”彦时压下眉眼来，尝试绷出自己平时上班时的表情。柔和的灯光在她瞳孔里映出冷淡的光斑。

　　归无咎的那只机械眼蓝光闪烁几下，仿佛短暂调整了焦距，随后她微微俯身，右手贴在左胸口，做出一个标准的歉意鞠躬动作，“抱歉。是我冒犯了。”

　　她直起身子，黑袍顺势垂落，随后言简意赅：“彦澜女士，下面我将与你确认拍品。”说着她走至房间中央的书桌后，在椅子上坐下。

　　彦时不动声色的看着归无咎动作。

　　她拉开书桌后的一个抽屉，从中捧出一个形似打印机样子的东西来，同时把面前的机械零件和图纸用胳膊都扫到一旁，把打印机放至中央。

　　灯光下，机器的金属外壳泛着冰冷的光泽，顶部有一个黑色托盘。

　　“这是价值天平。”归无咎介绍道，抬手在机器侧面轻点，一道淡蓝色的符文瞬间亮起，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作为普通生灵，我无法判断你的所言真假。一切交由天平裁决。”

　　彦时：“包括神明？”

　　归无咎：“包括神明。”

　　好大的口吻。

　　彦时轻笑，从储物空间里找出装着克莱尔的空间间隙钥匙，放在托盘上。

　　说实话她也挺好奇克莱尔的价值的。

　　作为空间间隙钥匙的小盒子一落入托盘，托盘迅速下沉。托盘之下的指针一瞬转过，指向无穷大。又在无穷大处不停摇摆，仿佛要突破某个极限。

　　在指针摇摆几秒后，底下的打印机装置也开始运作起来，内部齿轮低低咬合，慢吞吞的吐出一张纸。

　　彦时低头看去。

　　【送拍品检验完成。预估价值：超过等级，无法衡量。】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

　　“看来你的天平无法裁决神明。”彦时总结。

　　她把空间间隙重新收起来，半靠着书桌等待归无咎的反应。

　　归无咎盯着价值天平上目前已经转回零的指针，机械眼一闪一闪，蓝光倒映在光滑的金属表面。

　　良久，她说道：“拍品价值检验完成。浮空拍卖场将全力配合完成这场神明拍卖会。”

　　说完，她又打开另一个抽屉，从中取出一块薄薄的电子屏。

　　“彦澜女士，请问所拍神明的权柄为？”

　　彦时：“历史与记载。”

　　她已经看清了电子屏上的内容，是一封正式的邀请函。

　　归无咎边记录边解释道：“因拍品过于贵重，今晚目前所来参与者恐怕无法给出你想要的。浮空拍卖会将提格为神明拍卖会，并于两小时后重新开场，邀请世界各族掌权人前来参与。”

　　她记录完权柄后又停笔问道：“彦澜女士，请问你的意向价格为？又或者，你有指定的交换品吗？”

　　克莱尔确实很值钱。

　　就是值钱的超乎预计了。

　　值钱到甚至新开一场拍卖会。

　　彦时沉默。感觉现在的氛围不太适合说出她只想要钱。

　　她在盯着电子屏发呆，大脑尝试运转出一个什么东西的名称来。

　　因为彦时的迟迟不语，归无咎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这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像漂浮之都之上无尽的夜，带着幽辉，深邃而纯粹。

　　此时不知是想起了些什么，这双漂亮的眼睛是微微失神的。

　　一名明确知晓权柄的神明，堪称昂贵且罕见的拍品。以里世界中生灵对于力量的追求，彦澜只要开口，几乎能得到她想要的所有东西。

　　在归无咎的认知中，所有生灵都有其追求的东西。

　　彦澜最终却只是摇摇头。

　　她没有想要的？

　　归无咎低头，笔尖在“意向交换品”一栏拉出一道斜杠，提交邀请函。

　　系统会将邀请函发至所有和漂浮之都有合作的里世界各大势力掌权人手中。

　　“彦澜女士。”归无咎说道，“神明拍卖会将在两小时后开始。浮空拍卖会则将在一小时内结束并对拍卖场进行重新布置。你下面的安排是？”

　　彦时回忆了一下刚刚傀儡带她来的路上层层嵌套让人眼花缭乱的走廊：“可以再给我一个傀儡吗？让它领路带我在这里转转。”

　　“傀，儡？”

　　归无咎缓缓念出这个称呼，声音里透着微妙的不解。

　　下一秒，她站起身，快步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地板上，先前的傀儡还是像断电般倒在门口。

　　归无咎眼睛扫过那堆金属，在确认无误后疑惑的转身看向彦时：“你怎么知道这是傀儡？”

　　彦时：？

　　一个没有面孔、四肢由精密的金属和某些不可名状的符文构成的人形造物，难道不该叫傀儡吗？

　　还是里世界有什么特别称呼。

　　她在也疑惑的扫过地上那堆金属后，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眼上由水灵与月光织成的眼罩过于轻柔，使得她一时间忽略了其存在。

　　彦时指尖捏上一直在她手上缠绕着的水灵。

　　眼罩被水灵轻轻抬起，掀起一角薄雾般的光。

　　面前的一堆金属重新附上遮掩。

　　彦时看见了一个“血人”。

　　一个浑身上下，几乎每个毛孔都在向外溢着血珠的人。她原先穿着的衬衣与长裤早被血迹浸满，浅色的衬衣被染出暗红来。

　　而她的身下，鲜血濡湿了一大片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