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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节


  皇帝就是如此人物,冯会龙作为巡盐御史,本身就是身负监察之责, 而在监察者之上, 皇帝仍然不放心,依旧要派韩兴去监视。

  当然, 韩兴作为锦衣卫,头上还有没有人?有!以太监为主导的东厂便是。

  太监的势力完全依附于皇帝, 所以成为了皇帝监察的最高一层, 但哪怕如此层层监视,阳奉阴违之事依旧到处都是。

  甚至因为太监掌权太过,先帝在位时,还发生过宦官专政之乱, 永嘉帝上位后拨乱反正, 很是约束了太监的权力, 但饶是如此, 该启用东厂的时候依旧启用, 毕竟这把刀子用的趁手。

  沈江霖原本以为韩兴也会是元朗的收服目标之一,甚至于, 按照沈江霖的理解,韩兴可能会比冯会龙还要受到元朗重视。

  说白了,韩兴的监察之权, 在冯会龙之上,冯会龙监察两淮盐务,而韩兴监察冯会龙这个人。

  沈江霖留了心在韩兴身上,可诡异的是,韩兴从头到尾都像个透明人一般,似乎真的就是来保护冯会龙的,并不出手干预冯会龙的任何行为,同时沈江霖收到郭宝成派人过去盯梢的线报,同样没有关于元朗亲信接近韩兴的情况。

  韩兴与元朗唯一的接触,就是在接风宴那天,元朗同样给了韩兴一个“茶罐子”。

  但是沈江霖不相信,韩兴是这么容易被收买的一个人,更不相信元朗不会在韩兴身上下功夫。

  郭宝成是沈氏族学中的一名族学生,当年他的母亲改嫁到了沈家,将他作为拖油瓶带了过去,有了在沈氏族学学习的机会。

  但是这些年来,郭宝成在学业上并不精进,反而痴迷于练武,沈江霖知道之后,便将一批愿意学武的学生都交给了荣安侯府的武师傅,其中郭宝成最受几位武师傅青睐,说他是难得的习武之才。

  郭宝成从小力大如牛,学武又肯下苦功,这些年练下来,武师傅们说他一个人打十个人都不成问题。

  这次沈江霖要来扬州府,自然不敢直接自己一个人深入险境,他带了一批好手上路,郭宝成自告奋勇,愿意追随沈江霖左右。

  郭宝成是沈江霖在扬州地界上最信得过的人,且郭宝成这个人做事很一板一眼,他说盯紧了肯定就是一刻都不会走神的,那么元朗的人没有来单独接触韩兴,这件事不会有假。

  这里面自然有蹊跷,沈江霖推演了半天,排除掉了所有不可能之后,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性。

  “韩大人,你说我要是去信一封给宁王,好叫宁王知道韩大人两面三刀,明着是宁王的人,实则早就倒向了三皇子,你说,回去后,宁王会如何对你?”

  沈江霖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是脸上带着笑意的。

  可就在这一瞬间,韩兴手中的粗布帕子直接被拽紧,他脸上的杀气一闪而过!

  这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能散发出来的杀气,阴鸷冰冷到了极点,韩兴鹰鹫似的双眼死死盯着沈江霖的脖颈。

  这是文人的脖颈,皮肤白皙光滑,在朝霞的光芒下如同一段白玉,上面的青筋不像他这种武人一样暴起,而是若涓涓细流、顺滑淌过,只要他的大手用力一握,想来就能当场折断!

  而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郭宝成当先一步挡在沈江霖前面,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瞪着韩兴,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刀柄之上,只要韩兴胆敢有任何异动,郭宝成即刻就会拔刀,不会在意韩兴五品官职的身份。

  郭宝成扫视着整个小校武场内,只有他们三人,郭宝成相信,以他的武功,哪怕不能将韩兴一击毙命,也给沈江霖争取了足够的时间逃脱。

  他绝不会让韩兴动沈江霖一根毫毛!

  沈江霖将手轻轻放在郭宝成肌肉紧绷到极致的肩头上,淡定道:“宝成,不用担心,韩大人是讲理的人,他怎么知道我没有后招?或许我今日破了点油皮,明日这封信马上就能到宁王手里呢?”

  韩兴的杀气一下子就泄了。

  他差点忘了,这个沈江霖是个彻头彻尾的文人,还是个从成千上万的科举考生里面杀出来,最难缠的那一个!

  这样的人,心眼都有百八十个,敢在他面前透露这样的消息,后招岂止就一个?

  沈江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劝郭宝成道:“来来来,宝成你在旁边休息一会儿,我和韩大人有点小事情要谈一谈。”

  见韩兴杀气已泄,郭宝成从善如流,往后倒退了十步,在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处站定,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韩兴。

  韩兴的脸色是极差的:“你是如何发现的?”

  这一句话,瞬间就证实了沈江霖的猜测,沈江霖将心放了回去。

  如何发现的?沈江霖什么都没发现,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很幸运,他猜对了。

  “当时你我在宁王府有过一面之缘,以宁王对韩大人你的熟稔程度,想来你和宁王关系匪浅,而宁王又是自来以太子马首是瞻。”

  “不才再下得知了消息,元大人与郑皇贵妃是同胞兄妹,而三皇子又是郑皇贵妃所出。元大人自从我们到了扬州府的地界后,对冯大人以及我等属官,“客气”非常,唯独漏了韩大人,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唯有想到,或许韩大人早在京城的时候就被元大人内定了吧。”

  沈江霖寥寥数语,讲的很简单,好像和说今天吃什么菜穿什么衣服似的正常,但是听在韩兴耳朵里,那是匪夷所思,他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心细如发到这个地步,也想不到他们暗中的一些勾当,在沈江霖眼里,根本就像明摆着一样。

  沈江霖是从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穿越而来,在现代这个世界,娱乐媒体空前繁荣,人人都是大侦探,网友们通过一星半点的照片、视频的关联之处都能找到真相,更别说有那么多的影视剧,将权谋斗争演绎了无数遍,沈江霖虽然也花了一点力气去推演,并且找到了最靠谱的那个答案,但是如果刚刚韩兴咬死了不松口,其实沈江霖一点证据都没有。

  可偏偏韩兴不知道沈江霖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一下子就被唬住吐露了真言,继而被沈江霖给拿捏住了。

  毕竟在韩兴以前看来,太子之位固若金汤,三皇子又是个病恹恹的身子,哪怕他母亲郑皇贵妃如今可以算得上宠冠后宫,可是太子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了,所有人都默认,大周朝的江山,除了太子可以继承,其他皇子都不可能去沾边。

  太子是嫡是长,二皇子宁王是个草包鲁莽性子,三皇子端王身子骨不好,四皇子只知道吟诗作赋,五皇子、六皇子还小,都未成年,更没有一战之力了。

  若是没有刻意往里头深想,谁会想到三皇子或许有夺嫡的想法呢?

  韩兴张口结舌,却反驳不得,他估计元朗也万万没想到,刻意的避嫌最后成了沈江霖突破的关键点,从这个疑点着手,竟让沈江霖直接猜到了真相!

  因为在沈江霖看来,元朗这样的人是不会放过他们之中任意一个人的,若是没有想方设法去腐蚀韩兴,应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韩兴本来就是元朗的人。

  韩兴能被选护送冯会龙入扬州府,或许就是元朗内定的人物,如此一来,方能说得通。

  韩兴表情莫名复杂,沈江霖却仰天长叹了一声,对着韩兴摇头道:“韩大人,你糊涂啊!你这样做,会害死你全家人的你知不知道?”

  韩兴拧眉,他知道他这样做有风险,但是根本没有沈江霖说的那么严重:“沈经历要我带你去见唐云翼,现在是准备来威吓我吗?你刚刚的猜测确实很精彩,但是这都是你的猜测罢了,你有任何证据吗?莫说去信给了宁王,便是你去信给了太子,我就是不认,你看太子是信我还是信你?是信他的亲弟弟三皇子,还是信你这个没有任何交集的低阶小官?”

  韩兴已经缓过神来了,刚刚沈江霖突然之间将最大的秘密捅破,实在是太让韩兴惊慌失措了,让他下意识做了不该做的动作,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是如今他明白过来之后,知道沈江霖只是在故弄玄虚,根本没有切实证据,那他还怕他什么?

  沈江霖再一次笑了,韩兴现在一看到沈江霖的笑容就心里一抖,恨不能叫他别再笑了!

  仿佛沈江霖听到了韩兴的心声似的,他将笑容一收,正色道:“韩大人,我是没有证据,但是你也高估了人心。我就打个比方,如果说突然有个不太熟悉的街坊跑过来说你妻子和他人有染,而且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但是就没有证据,回去之后你的妻子对你一如往昔,你心里如何想?心中有没有一根刺扎着,下次看到那个所谓的“奸夫”,会不会脑子里马上就想起了那些话?人心难测啊,韩大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尤其是那些疑神疑鬼的当权者,那更是听不得这些。

  韩兴泄了气,不想再和沈江霖做争辩,只是到底受制于人,而且还是沈江霖这样的小官,他很是不甘心道:“废话少说,你的目的只是救一个唐云翼?再无其他事?”

  沈江霖肯定地颔首:“对,只为救一个唐云翼。”

  “那行,我带你去见便是,也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其他闲事少管!”韩兴掂量了一下唐云翼如今的重要性,最后妥协道。

  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韩兴是一点都不想沾了,就和沈江霖说那么一会儿话的功夫,韩兴只觉得自己脑袋突突的难受。

  韩兴终于松了口,沈江霖心里提着的一口气放下了,他后退了两步,对着韩兴一揖到底,正色道:“韩大人今日之大恩,江霖没齿难忘,以后韩大人有事,江霖亦必不推脱。”

  韩兴可不吃文人这一套的许诺,他是个粗人,要的就是现在。

  “你也别给我以后了,你现在就帮我想一想,我后头该怎么做。”韩兴挥了挥手,让沈江霖站直了说话。

  韩兴帮元朗,实属无奈。

  当年他妻子带着女儿回娘家探亲的时候,在江上遇到了一伙水匪,将他们家的护卫杀了个干净,差点妻女就落在水匪手里了,当时郑家的船刚好经过,他们因是受宠的外戚之家,船上有好几十个护卫,出手帮了她们一把,才保住了韩兴妻女的性命。

  正是因为这段往事,韩兴曾经叩谢过郑家家主,当时郑家家主言,这算韩兴欠他们郑家一次,以后若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再与韩兴说。

  韩兴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可是等到郑家真的找他做这件事的时候,韩兴心里头并非不为难。

  韩兴实际上是太子的人。

  当时郑家人让他对元朗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韩兴才意识到原来元朗背靠的大树是郑家,知道了元朗和郑家的关系后,一开始韩兴还没将事情想到皇位之争上,可是随着和郑家人接触的越深、知道的消息越多,韩兴本就身处皇权之中,对这些事最为敏感,忍不住就往夺嫡上想了。

  但这些只是他一个人在夜深人静时候的反复思量,他谁也没敢告诉,毕竟事情没有走到那一步,谁也说不准,甚至韩兴还安慰自己,许是他自己多想了。

  今日却被沈江霖一下子戳破了所有,如何叫他不惊惧?

  韩兴原本想的是这次就将郑家的救命之恩给还了,对元朗之事不会如实禀告,反而要多作遮掩,这事结束之后就和郑家桥归桥、路归路便是,他已是仁至义尽。

  然而,做再多的心理建设,韩兴心中依旧不安,他知道这事没那么轻易好脱身。

  身在曹营心在汉、两面三刀,背德忘主的人,可没有一个好下场的,关键是,韩兴也并不认为三皇子有胜算。

  如今好不容抓到一个军师,他一方面是因为沈江霖的威胁,另一方面他发现自己已经越陷越深了,心头同样是惶恐不安的,既然沈江霖如此诡计多端,想来说不定有解脱之法。

  沈江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马上给他答复:“你的事情我还需要更多的一些细节,才能帮你真的拿主意,我此来扬州府,只为唐云翼而来,先帮我救了唐云翼,我再帮你好好想一想。”

  韩兴心底是敬重有情义的人,他也相信沈江霖说的是真话,不管是太子还是三皇子这边,都和沈江霖没有一丝瓜葛的,也正是因为没瓜葛,韩兴才信沈江霖。

  有了韩兴打掩护,他只道陛下又派遣了一名御医前来查看唐云翼的情况,守门的人轻易就放行了。

  毕竟他们都收到了上头的吩咐,韩兴是自己人,该配合韩兴公差的地方自然要配合。

  沈江霖假扮锦衣卫,穿飞鱼服、胯绣春刀,脸上略微做了伪装,混在韩兴身后,轻易就走进了大门。

  门子见守门士兵的头儿都放行了,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开了门扭头请他们入内的一瞬间,视线扫到了沈江霖的脸,忍不住顿了一下——好俊逸的一个锦衣卫!

  奇怪,总觉得在哪里好像看过这人?

  门子不敢盯着这些官爷乱看,连忙低下了头让开了路。

  一个管事带着韩兴和沈江霖等人到了唐云翼“修养”的卧房门口,韩兴直接大手一挥道:“你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管事的不敢违背,行礼之后走了出去,但是却命几个丫鬟在附近盯梢,以防有什么变故。

  至于看唐云翼,那就看吧,反正既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翻不了天。

  几人进了内室后,只见唐云翼还是和上次见到的那样,如同一摊死水一般躺在床上,若不是胸口的被子还有轻微的起伏,或许都会被认为是一具尸体。

  这个房间一共分为里外两间,外间是一个雅室用来待客,里面则是用屏风隔出来,作为卧房。

  韩兴带着他的两个亲信在外头看着,沈江霖则和“御医”黄世简立马走了进去。

  此人是沈江霖这次特意带来的大夫。

  黄世简二话不说就先拉起唐云翼的手搭脉,搭完了左手又开始搭右手,之后开始检查唐云翼的舌苔和眼底,并且还掀开他的被子看了一下唐云翼身上的情况,沈江霖就在边上,只见唐云翼的胸口处以及腹部肌肉仿佛在不停地抖动痉挛,仿佛皮肤底下有什么在蠕动一样,十分不正常。

  这样一番折腾,将唐云翼弄醒,醒过来之后,唐云翼脑子依旧处在混沌之中,只是下意识的,他觉得眼前这两个人很不对劲。

  见黄世简皱着眉停了下来,沈江霖立马忧心地问:“黄大夫,他还有救吗?”

  黄世简摇了摇头,情况不容乐观:“如果我没有诊断错的话,唐大人是中了牵机药毒。”

  “牵机药毒?”这已经在沈江霖的知识盲区了,他并不清楚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毒素。

  “对,这种牵机毒药主要的成分是番木鳖与马钱子,中毒后整个人肌肉跳动痉挛,严重的还会肌肉抽搐,最后整个人蜷缩成弓形痛苦而死。不过他们给唐大人下的剂量很浅,所以目前还只是肌肉在抖动,口部难言也应该是肌肉不协调的缘故,他没办法开口。这样的剂量不足以致命,但是架不住一直没有给他解药服用,若再拖几天,或许华佗在世也没用了。”

  沈江霖怔愣地听着,大概明白这是一种比较致命的毒药,黄世简说的如此严重,沈江霖心就一直在往下沉,很担心黄世简直接给唐云翼判了死刑。

  “我先针灸给他拔毒一次试试,汤药的话,我还要再斟酌一下。”

  黄世简如此说,沈江霖立马听从他的指令,帮着将人翻过来除掉衣服露出背脊,唐云翼如今消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沈江霖在搬动他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用力唐云翼就碎了。

  黄世简从怀里拿出一卷银针,开始对着穴位施针,施针了一刻钟后,黄世简说了一声“快将人翻过来!”

  黄世简话刚一说完,唐云翼“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沈江霖手里本就准备好了一条厚实的棉布,连忙用棉布将黑血接了,又帮唐云翼擦干净了嘴角,才将人扶着躺下了。

  吐了黑血,唐云翼肌肉痉挛的症状好了一些,脸上的黑黄之气也去了一丝,唐云翼的意识是清醒的,他死死盯着沈江霖,两片嘴唇使劲牵扯了一下,却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沈江霖握了握唐云翼的手,只说了一句:“师兄,我就是沈江霖。”

  唐云翼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些,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

  沈江霖没有办法这个时候对唐云翼说更多,他在这里不能久留,还有更多的事情要交代黄世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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