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节

　　也有人道，“大哥儿呢，今年十七了吧，可是定下了？”

　　范太太忙道，“还没到十七，他心思都在读书上，老爷说了不急，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只能听了。”

　　看样子范家对这个儿子的期待比较高。

　　这里的妇人们也都是裹了脚的，因此都只坐着说话，还说起哪个寺庙菩萨灵验，香火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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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泰朝察校司衙门内（类似于锦衣卫的组织），里面的头目大多是太监，直接向皇帝负责。

　　此刻，察校司镇抚使黄公公正在和孟百户说话，“你娘子死了也有段时间了吧？”

　　孟百户毕恭毕敬，“快两年了。”

　　察校司里的人也不都是太监，很多番子都是军户出身，听命于太监。

　　孟振山就是军户出身，他老爹是百户，原本这百户的位子会交给他，但是后来这位子被他大伯夺了去。

　　孟振山辗转加入了察校司，因为人机灵，工夫好，办的几个案子漂亮，入了上司的眼，现在也成了百户。

　　他的目标当然不止百户，所以他办差依旧非常勤勉。

　　黄公公继续尖着嗓音道，“也得考虑再娶一个了，这屋里没女人到底不像样。”

　　孟振山闻弦歌知雅意，马上笑道，“正想求公公给说一个呢，我整日当差，也不知道哪家合适。”

　　黄公公就笑道，“咱家也是每日给圣上当差，如何知道小姐们的事来。”

　　但他很快转了话风，“不过，想来那些世家官员家的姑娘，定然知书达理，个个都是好的。”

　　孟振山有些疑惑了，不知道黄公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愿意拿自己的婚姻出来巴结上司，但自来文武官员之间不攀亲，一是避嫌，还有就是文官嫌武官粗鄙，武官嫌文官酸腐。

　　这还得是品级大一些的武官，起码将军以上才有这资格和文官家说亲。

　　孟振山一个小小的百户，还是察校司番子，想娶世家官员家的女孩子，那简直做梦。

　　黄公公就道，“你想娶那些四五品官家的女孩子，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六七品的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你也配得上。”

　　孟振山更糊涂了，六七品官，京城不说车载斗量，那也是官员体系中最多的一个群体，他到底能找谁？

　　还有，人家能愿意吗？

　　黄公公就云山雾罩道，“圣上这两日心情不大好，都是姓毛的那个老匹夫，仗着……算了，圣上都无法，我们能怎么办呢，就是见着圣上不高兴，咱家心疼啊……”

　　孟振山都快挠头了，他一个武人，有时候真的听不懂这些太监的话。

　　黄公公看了孟振山一眼，知道这个人现在所处的地位低，有些事确实不了解，也就不绕弯子了，“听说，光禄寺丞范崇范大人家的小姐刚及笄，依着咱家看，和你倒是良配。”

　　孟振山，“……”光禄寺丞官位确实不高，但范崇是范家人，范家还有其他当官的人，他家姻亲关系拉出来都是一张巨网，人家会看得上他这么个小百户？

　　黄公公微笑，“你不如遣个媒人去试试呢，万一成了，也是一桩好姻缘。”

　　范家和毛家也是姻亲关系，范太太就是毛家姑娘，但范太太也不是毛家主支的姑娘，和范家也是般配的。

　　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皇帝想要做一件事，文官不愿意，黄公公说的老匹夫毛大人，就是拒绝皇帝的代表人之一。

　　这件事还不到上纲上线的地步，文官驳了，皇帝只能忍气吞声。

　　太监的权利都来自皇帝，自然想替主子分忧。

　　而太监是没有什么道德廉耻的，他们不能让文官答应皇帝这件事，那就想办法恶心一下文官系统，或是只为了博皇帝一个笑。

　　于是就查到毛家的姻亲范家这里，就想着让察校司番子娶一个文官体系里的闺女，恶心一下他们也好。

　　想要达成这件事，文官的官职不能太高，太高了绝无可能匹配，范崇的官位就最好，范家又是自诩为书香门第的，在江阴也是高门大户。

　　高门大户家小姐嫁给一个察校司番子，绝对喂了毛家那一帮子人一把苍蝇。

　　压着范家同意这门亲，察校司可以办到。

　　到时候说给皇帝听，皇帝一乐，黄公公就有好处了。

　　至于这里面这个范家小姐会怎么样，谁在意？

　　便是毛家也不会插手这件事，拒绝了皇帝的要求，吞几只苍蝇算什么，就当补充蛋白质了。

　　孟振山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但他一口应下去找媒婆提亲，不成功是意料之中，成功了，他得一个官家小姐当老婆，也没吃亏啊。

　　黄公公满意道，“不要让人觉得你寒酸了，聘礼可得厚厚的，你要是不凑手，我给你添上。”

　　孟振山赶紧道谢。

　　他转头就去打听了这件事的端底。最后终于搞明白了，于是就笑了，赶紧去找官媒，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官媒点头应下，收拾一翻去了范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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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三弄八

　　范温婉刚过及笄，范太太也不急着给女儿找婆家，范家小姐当然是不愁嫁的，娘家几个侄儿条件也相当，这就要问一下娘和哥哥的意思，范太太决定下次要写信问一下。

　　外院，官媒见到了范崇范大人，笑意盈盈说了来意，把孟振山吹的天花乱坠。

　　范崇，“……”开什么玩笑，察校司番子想娶他的女儿，脑子坏了吗？

　　那姓孟的死了两个老婆了，不过一个小小百户，他要是答应，回头范太太挠得他满脸开花！

　　范崇忍着气一口拒绝，官媒也没多说什么，“范老爷不如问问您的姻亲毛老爷，可能人家就赞成呢？”

　　这话简直不伦不类，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的，哪轮得到旁人管？

　　但范崇不是傻瓜，从官媒嘴里听到了一些端倪，怕是这件事还有隐情，于是按捺住，送走了官媒。

　　那边，察校司已经去了毛家，也是客客气气要提亲，毛家自然不愿意，那人道，“你家不愿意，就得范家答应，要不然，那就只能等着圣上做个大媒了！”

　　这话有点像笑话，皇帝赐婚的前提是两家都同意，他给锦上添花，没有强行赐婚胡乱配的。

　　但察校司说这句话就是威胁，反正你们就得出个姑娘，不是你家出就是范家出。

　　毛家找了右都御史毛大人，和他说了察校司的威胁。

　　毛大人马上就知道这些阉货的目的，他笑着摇了摇头，“既然这样，那就让范家应下就是，范崇来了，带他来见我。”

　　驳了皇帝的话，只须付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孩子，这代价简直等于没有，可见那些阉货也是无能之辈，应下就是了。

　　范崇去了毛家，见到了毛大人，他颇为激动，离开毛家时还有些心潮澎湃，京官想往上爬很难的，有人提携就不一样了。

　　但一想到老婆可能不答应，又有些发愁，不过一个妇道人家，顶多劝一劝罢了，自己的仕途和儿子未来的仕途才是最重要的。

　　范太太如往常一样迎接丈夫，还絮叨着说要写信给哥哥，问问可不可以亲上加亲，“……你知道我有多疼阿婉，嫁去别人家我就怕她受欺负，若是嫁去毛家。那就不怕什么了。”

　　范崇一声不吭。

　　换好了衣服，丫头上了茶，范崇让下人都出去。

　　范太太莫名其妙地看着丈夫。

　　范崇咳嗽了一下，“阿婉的婚事，我已经定下了。”

　　范太太瞪大了眼睛，“什么？哪家？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呢！”

　　屋外，丫头婆子在一边百无聊赖得站着等主人招呼，一边支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一边小声闲话。

　　然后就听得屋子里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范太太大哭的声音，“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你休想让阿婉嫁给这种人！”

　　下人们惊呆了，面面相觑，想进又不敢。

　　范太太的陪房硬着头皮高声道，“太太，老爷，怎么了？”

　　范崇道，“没什么，太太不小心跌了杯子，你进来收拾一下。”

　　陪房推开门，低着头进去，一眼就看到地上那甜白瓷杯子四分五裂，茶水都飞溅了一地。

　　她赶紧上前收拾，范太太还在哭，许是伤心难抑，她哭道，“小荷，老爷要把阿婉嫁给黑衣番子，是个百户，死过两个老婆，家里还有孩子！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范崇呵斥道，“你和个奴才说这些做什么，已经和你说了，察校司都是圣上得意的人，我们能怎么办，再说了，那个孟振山，也不是，也不是……”

　　范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恼怒于妻子不给他面子，于是硬邦邦道，“我已定下，你拿阿婉八字出来，要去合。”说完甩袖而去。

　　范太太哭个不住，忍都忍不了。

　　陪房在一边一个劲劝 ，但范太太一点都听不进去。

　　陪房想了想，忽然道，“太太，那黑衣番子指定了要婉小姐吗？”

　　察校司一贯穿黑衣办差，老百姓就叫他们黑衣番子，也有叫他们黑无常的。

　　范太太道，“除了阿婉，其他人年龄更小呢，你也听到了，他要我拿阿婉的八字出来……这不是剜我心肝吗……呜呜呜……我可怜的阿婉啊……”

　　范太太直到自己小儿子出生，才让妾室生孩子，庶出的倒是男女都有，但那些孩子确实太小了。

　　陪房低声道，“太太，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也心疼婉小姐，只不过……要论年纪，还有比婉小姐更合适的人呢……”

　　如同一道闪电照亮夜空，范太太都愣住了，终于止了哭，红肿的眼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她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大女儿在乡下庄子上。

　　范太太恍惚道，“她，今年多大了？”

　　陪房马上就道，“和大哥儿一样大，要十七了。”

　　范太太眨巴眼，接过帕子擦眼泪，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陪房又道，“只是不知道老爷怎么想呢？”

　　范太太立马道，“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份，自然是她最合适，没得姐姐没嫁，反倒是妹妹先嫁的，没这个道理！去看看老爷在哪里，叫他来说话。”

　　陪房立马出去寻人。

　　这种事传起来飞快，很快范温婉也知道了，她如遭雷击，眼泪哗一下出来，站起来要去找母亲，丫头赶紧过去搀扶。

　　范老爷走路如风，离开主院后就出门了，陪房只能给人留话，就是老爷回来赶紧通报。

　　范温婉在丫头搀扶下来找范太太，一张小脸都哭花了，“娘……爹爹是不是要我嫁给黑衣番子啊？女儿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