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节

　　老太太应该确实是有什么遗憾，但她不愿意说。

　　舒予也不想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免得老人家好不容易缓和的心情又不好了。

　　舒予笑道，“那您的追求可太低了，你怎么也得看到我成亲，看到阿睿考取功名，看到阿凝学有所成才行啊。”

　　老太太被她说笑了，但莫名的也跟着期待起来。

　　是啊，还有好多事情没完成呢。

　　舒予见她心情好转，微微松了一口气，又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见她打了个哈欠后，就将她扶到床边休息了。

　　眼看着老太太睡着后，舒予才出了门，带着应西回了予园。

　　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老太太或许会心情低落几天，但很快就能好起来。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花娴就紧张的跑过来说，“老太太病倒了。”

第1484章 赵锡的诊断

　　舒予心惊了惊，全家人都紧张了起来。

　　等到舒予跑到老太太院子里的时候，路二柏阮氏等人都已经在这了。

　　赵锡是第一个被找过来的人，这会儿正在开药。

　　舒予急忙跑到他身边问，“怎么样？要不要紧？”

　　赵锡神态还算轻松，“没事，就是有点发烧,吃两副药就好。”

　　“发烧？”舒予蹙眉，难道是昨晚上吹风吹的？应该也不至于啊，她过来的时候，老太太虽然坐在屋子里，但穿得还是挺多的，窗户也只是开了一条缝，屋里面挺暖和的。

　　老太太这会儿醒着，半个身子靠在床上的靠枕上，看着有气无力，但人是清醒的。

　　她看了一圈，无奈说道，“我就说没什么事吧，就一点点不舒服而已，谁没生过病？看你们紧张的。行了，你们都忙你们的吧，别围在这了。”

　　路家人能不紧张吗？老太太的身子骨一向都很好的。

　　别说现在日子过得好了，就是之前家里那么艰难的时候，在流放地的时候，长途跋涉赶路的时候，她都没有生过病。

　　就舒予回来都两年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老太太这样恹恹无力的躺在床上，嫌弃的看着端过来的药。

　　舒予原本想一勺一勺的喂她的，老太太还不耐烦，直接端过来喝掉了。

　　屋子里人多，空气不流通，赵锡让大家都出去,给老太太好好休息。

　　大家伙儿便都去了外室，只舒予看着老太太睡下后才出来的。

　　她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奶真的没事？”

　　“没事。”赵锡说，“她这是内里有邪火，发出来就行了。”

　　“这，怎么还会有邪火呢？”路二柏紧张的问。

　　赵锡想了想，只能根据猜测说道，“老太太已经很久没生过病了吧？早前吧，应该是家里条件不好，她肩上担着责任，逼着自己不能倒下。”

　　那口气就一直撑着她。

　　后来舒予找到了，她高兴，心情对身体也是有影响的，自然红光满面。

　　结果舒予被流放，她就更不会让自己生病给人添麻烦了。

　　等到路家的日子好过了，彻底稳定下来，老太太身边也有人伺候。她大概是觉得这样的情况下还生病那就太矫情了。

　　直至昨儿个去参加刘家老太太的葬礼，以前积累的一些负面情绪突然就爆发了出来，情绪低落，心中郁结,可不就憋出病来了吗？

　　按赵锡的说法，这邪火出来了对她才好，不然一直憋着，积累久了，将来就不是这种小病小痛，是直接危及性命的大难了。

　　老太太的这种情况，赵锡以前就见过。

　　路二柏闻言怔怔的，阮氏声音低落，“说起来，这些年，娘就像是主心骨一样，家里确实是她一直在撑着。”.CoM

　　路二柏惭愧不已，不确定的问，“真的发出来就好了吗？”

　　“嗯，其实昨天老太太回来后一直不说话，我才担心。”赵锡说，“我还跟阿悠聊了聊，让她今儿个多陪她说说话，最起码开开口也好。”

　　舒予，“昨天夜里，我过来和奶聊了好久。”

　　赵锡讶异回头，“真的？难怪了，你们都聊了什么？”

第1485章 在想你姨婆

　　舒予细细的皱着眉，“就是聊了聊刘家老太太的事情，我奶说最大的遗憾是没跟她和好。后来我问她还有什么遗憾，她说没有了，但是……”

　　她顿了顿，低声，“我看她的表情,应该是还有的。”

　　舒予说着，看向路二柏和阮氏，“爹娘，你们知道不？”

　　她毕竟刚回来没多久，对以前的事情知之甚少。

　　路二柏闻言摸了摸头，遗憾？他还真不知道。其实跟舒予一样，他时常不在家。这些年不是在打听舒予的下落,就是在寻找她的路上。即使回到家中,也是想尽量多干活，做木工，下地，每日都很累，晚上回去后倒头就睡，和老太太说话的机会都很少。

　　所以老太太心里想什么，他这个做儿子的，反而不知道。

　　路二柏下意识的看向阮氏，后者却看着门外湿漉漉的地面，那是昨晚上下雨浸湿的。

　　她想了想，抬眸看向舒予，“你奶昨天跟你聊天的时候，是不是正下着雨？”

　　舒予点头，“我来找她的时候，她就心事重重的看着窗外的雨。”

　　阮氏叹气，“那应该是没错了，她大概是在想你姨婆。”

　　“姨婆？”不只是舒予，连带着舒悠和阿凝也愣住了。

　　阮氏看了屋子里面一眼,点头说道,“当年咱们这边下了好多天的雨，发了大水，你奶就和你姨婆一家失散再没见过了。”

　　老太太姓方，她娘家其实是在隔壁镇，离得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她是十五岁那年嫁到了上石村路家，第二年就怀孕生下了路大松。

　　她妹妹小方氏，比她要小上两岁，晚她两年，嫁到了隔壁县。

　　结果在小方氏刚成亲半年，整个东安府的雨水就下个不停，地势略低的隔壁县最先遭难，小方氏的婆家更是整个房子都被雨水给冲垮了。

　　她的婆婆逃避不及，被倒塌的房屋直接砸下来，当场就没了。

　　小方氏带着丈夫和公爹回到娘家避难，与此同时，老太太也带着丈夫以及刚出生才一岁的路大松回到娘家。

　　镇上比村子要好一点,但也没支撑多久,雨依旧下个不停。

　　最后洪水越来越严重，只能往北方逃难。

　　但逃难途中也不是那么安全的,再加上雨水依旧没有停的样子，形势越发的危急。

　　偏偏这个时候方氏十二岁的弟弟发起高烧，路上连个大夫都没有，只能自己找到草药给他喂下去，但最终，他还是没能活下去。

　　紧跟着就是小方氏的公公，也在途中丧了命。

　　众人愁云满面，却还是要坚强着往前走。

　　直至遇到一伙流民，跑过来冲散了他们和小方氏夫妻两，自此他们不知所踪。

　　茫茫人海，方氏一家都在逃难，也确实无法去寻人。

　　等到雨水终于停下来了，他们才返回家乡。M

　　虽然家里已是面目全非，好歹他们还是活着的。

　　上石村重新开始建设，路老头的娘当初逃走的时候没和他们一起，是跟着路老头哥哥的，但老大一家子都没了，连带着老娘也去了。

第1486章 失散多年

　　村子里冷冷清清的，许多人走了就没回来，但大部分人都还是返回了家乡。

　　方氏和路老头重新开始盖房子种地，还将自己的爹娘给接了过来，毕竟弟弟没有了，妹妹又失了踪，方氏和路老头都不放心他们老两口。

　　于是夫妻两干脆将他们接过来养老了。

　　后来,路老头去过小方氏的婆家村子，那边也已经开始重建，但小方氏夫妻两却没回来过，自此下落不明，再没出现。

　　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们已经死了，可至亲之人，却总归是存着一线希望的。

　　方氏如此,她爹娘也是如此。

　　但是，方氏的爹娘并没有支撑多久，他们在逃难途中也遭了不少罪，加上唯一的儿子没了，心中悲痛，郁结难舒。后来在路二柏出生后的第三年，相继去世的。

　　方氏送走了弟弟，送走了爹娘，很是伤心了一阵。可以说，那时候除了两个儿子，和她唯一还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之人，就是失踪的小方氏了。

　　她和小方氏因为年纪相仿，姐妹情深，关系十分亲密，心里难免惦念着。

　　这也是为什么路家过年的时候没多少亲戚走动的原因，当年的那场水灾，好些人都被冲击的家破人亡。

　　尤其水灾后还有疫病，虽然上石村这边没被波及到，但方氏娘家镇上却有好些人染上,没能救下来。

　　那场灾难，对于东安府大部分人来说，都极为深刻。

　　阮氏说，“老太太其实很少说起你姨婆，许是说起来她自己心里也难受。就是下雨天的时候，她偶尔会忍不住提起当年那场大水，提起你姨婆。她其实一直都惦记着呢，尤其是这回刘家婶子去了，你奶这心里就越发的不是滋味了。”

　　“年轻时候的人一个一个都走了，父母，丈夫，朋友，兄弟，如今你奶奶啊，就算身边有小辈陪着，这心里头总归是空空荡荡，还是寂寞的。”

　　阮氏的话，让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要说了解，其实这些人里面，也就阮氏最了解她。

　　老太太虽然不待见阮氏，但每回有个什么心事的时候,还是喜欢跟她说。

　　三个儿媳妇里，李氏面上应和着心里却不以为然，梁氏是压根没耐性听她那些过往，只有阮氏，安安静静的，是个十分合格的听众。

　　再加上她自己家里的原因，阮氏其实还是很羡慕老太太娘家父慈子孝，姐弟情深的关系的。

　　“那就找找看吧。”舒予突然出声，打断了众人的沉思。

　　大伙儿倏地转过头看向她，“找？”

　　赵锡小声的说道，“这怎么找？说句不吉利的，或许这人已经不在了。否则这么多年了，姨婆就算不回来，也该找个人回来传个信，奶的地址又没变，他们总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