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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节


  赵叔,是我啊,我是龙奇啊。

  奈何,没有人能够听明白他的话,寂静的河岸边只有一阵阵鸭子嘎嘎嘎的乱叫。

  赵槐阳拍了拍鸭子的大脑袋,笑道,“啧,不但肥还活泼,很好很好,天亮了就杀了加餐。”

  “嘻嘻,今儿真是好运道!”

  “嘎?”赵龙奇一愣。

  待想明白张槐阳的话,随即更卖力的扑棱起翅膀,白色的绒毛漫天飞舞。

  “哎!还挺凶的!真不错哈。”

  张槐阳手劲一重,也不在意鸭子的乱扑腾,对他来说,这鸭子闹得这么厉害,他还更开心。

  起码,这说明这只鸭子新鲜!没毛病!

  ……

  “娘!我回来了!”张槐阳在门口喊了一声,喜滋滋道,“瞧瞧我给您带了什么回来?”

  张槐阳的老子娘毛氏端着个破口的缸盆,里头是煮好的小鸡饲料。

  听到张槐阳的话,她探头看了过来,老脸顿时笑成了橘子皮,语调欢喜道。

  “哟,这打哪里来的?”

  “瞧着可不轻,这肉肥着呢!”

  张槐阳得意:“那是!这是儿子在渡口那里捡的,笨得要死,还是鸭子哦,两条腿都走不明白!老好笑了。”

  赵龙奇扑棱累了,此刻无力的耷拉着脑袋。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

  大白鸭被张槐阳毫不留情的丢到了鸡圈中,毛氏是个埋汰性子的,这鸡圈好多天才清理一次,此时满地都是鸡屎,臭气熏天。

  两人丢了鸭子就不管了。

  赵龙奇缩在角落里,虽然饥肠辘辘,却对盆食中浑浊的水,以及那些混着米糠、番薯皮的食物不敢兴趣。

  院子里,张槐阳和毛氏正在说话。

  毛氏拎了热水过来,准备让张阳槐好好的清洗清洗,一边捡儿子脱下的衣裳,一边闲聊道。

  “哎,今儿还顺利吧,快洗了,洗完好好的去睡觉,天亮了别急着起来,多睡睡,这鸭子啊,有娘替你杀了!”

  “保准毛褪得干干净净!”

  张槐阳乐呵,“多谢娘,对了,炖的时候要搁几朵草菇,香!”

  毛氏:“知道知道!”

  赵龙奇将脖颈缩到翅膀中,簌簌的掉着泪。

  他家就在隔壁,戏文里说的是客死异乡,他这是什么?他这是客死鸡舍么!

  还是自家隔壁的鸡舍,连死法都这么的让人伤心,香菇顿肥肉,呜呜。

  ……

  “对了,”张槐阳手臂中搭着帕子,正要进屋前叫住了毛氏,郑重道,“娘,我看你还是抽空找龙奇那小子聊聊。”

  毛氏漫不经心,“聊什么?”

  “我一个老太婆和他一个毛小子有什么好聊的?没劲儿。”

  鸡舍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赵龙奇竖起了耳朵。

  只听张槐阳继续道。

  “娘,今儿出去的时候,我和中财哥打招呼了,他都不爱搭理我。”

  “我这心里怪尴尬的。”

  毛氏气愤了,“哎,他怎么就不搭理人了,这乡里乡亲的,咱们两家还是邻居呢。”

  “怎么有脸不搭理人?”

  张槐阳没好气,“还不是你,之前老是捉弄龙奇,说什么他娘不是他亲娘,是他后娘的话……”

  “没瞧见龙奇和他娘闹得多僵么,前些日子,我都瞧见过大嫂子掉眼泪了。”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人家没有打上门来,已经是看在几十年老邻居的情分上了。

  毛氏撇了撇老嘴,“嗐,就这点事啊,我就瞎说说的,村子里哪个大人不作弄作弄小孩?就龙奇那小屁孩较真,真是个傻的,哪个是自己的娘都认不得!”

  “……他傻怪我哟!”

  张槐阳无奈:“娘,你以后别说了,不好的,这是造口舌孽。”

  毛氏才不信这一套,不过看自己儿子这么郑重其事的模样,随即摆了摆手,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我以后都不说了。”

  张槐阳:“还有,这两日你得给龙奇说清楚。”

  毛氏翻了个大白眼,“哪里能说得清楚,他性子那般犟,肯定以为我是被他爹娘收买了……好啦好啦。”

  她将张槐阳推进屋,不忘唠叨,“穿这么点衣服,也不怕凉了,龙奇那孩子长大后不就知道我们是开玩笑的么,哪家小孩不是这样过来的?”

  “就他瞎较真!”

  那边,鸡舍中的赵龙奇就像是被一道惊雷打中了,整个鸭僵在了原地。

  假,假的?

  开玩笑的?

  他娘就是他的亲娘,一切就因为逗他好玩?

  想明白后,原先奄奄一息的鸭子,如死灰的眼里燃起熊熊怒火,倏忽的支棱了起来。

  ……

  太阳东升,天光大亮。

  一大清早的,雷氏便听到隔壁的院子传来磨刀霍霍的声音,她拿着扫帚扫院子,眼睛时不时的瞥了一眼。

  那儿,毛氏正坐在板凳上,架着一条脚,快手磨着手中的剪子,在她的旁边还搁着一把砍骨刀。

  雷氏收回目光。

  毛氏热情的打着招呼,“哎,中财家的,一会儿拿个碗来,今日家里准备炖一只大白鸭,啧啧,这肉肥着呢,好了端一碗回去啊。”

  雷氏撩了个眼皮看过去,随即又垂了下来,不咸不淡道。

  “不用了,我自己家有,不吃你家的。”

  毛氏撇了撇嘴,知道这雷氏是记恨自己了,当下也不吭声了。

  雷氏清扫完后,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那只大白鸭,目光顿了顿,总觉得那鸭子看她的目光怪怪的。

  有点悲伤,有点委屈,又像是在掉眼泪。

  再瞧过去,却又什么没有。

  雷氏哂笑。

  这一大清早的,自己就眼花了,还鸭子掉眼泪!怪荒诞的!

  ……

  毛氏磨好剪子,旁边一锅热水也已经烧好,她几步过去,就将鸭子拎在手中,提拉着大白鸭在小矮凳上坐下,伸手就要去拔掉鸭子脖颈处的一丛毛。

  赵龙奇拼命的挣扎,最后只得愤怒的闭目。

  吾命休矣。

  就在这危急的时候,一道常人看不见的光从大白鸭身上荡开,光落入毛氏的身上,她陡然松了拽鸭子的手,转而去捂自己的肚子。

  夹腿弯腰,面带痛苦。

  “哎哟!痛痛,这肚子可痛死我了。”

  不行不行,她得去茅房,这快要绷不住啦!

  毛氏揣着裤腰带,别别扭扭的似跑又似挪的往茅房方向走去。

  砸在地上的大白鸭:……

  ……

  毛氏上完茅房,绑好裤腰带就又要来拔鸭毛,这才刚刚动作,她的肚子又痛了,只得丢了鸭子,急急忙忙又往茅房跑。

  如此反复来了五六趟,腿软的毛氏再看地上的大白鸭,眼里都有了惊恐。

  “邪门!邪门!”

  太邪门了!

  ……

  “娘?这是怎么了?”张槐阳推开门,看着院子里和白鸭对峙的自家老娘,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儿啊!这鸭子邪门啊!”

  看到自家儿子,毛氏就像看到了救星,两下便扑到张槐阳的身上,拉扯着他,指着大白鸭惊恐道。

  张槐阳连忙扶住,他的视线朝院子看去,随即对上白毛鸭那略带嘲讽的小眼睛。

  不,不,不是!鸭子怎么有着嘲讽的眼神?

  张槐阳摇头,将这不着边际的瞎想甩出脑袋。

  毛氏又快又利索的将事情说了一趟,捂着肚子欲哭无泪。

  “每回我准备宰鸭子,这肚子就开始痛,儿啊,娘方才拉得是腿脚发软,头昏眼花……差一点就一头栽到茅厕里了。”

  “我来我来。”张槐阳才不信邪,他撸高袖子朝大白鸭走去。

  赵龙奇警惕的盯着张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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