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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爱上大坏蛋》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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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今年年初没的。医生说继续住院也没用,亲戚也都不愿意借钱了,想住也没钱。”实话一说出来,人犯难受,不愿意搞得太压抑,说点啥活跃活跃气氛,想到凤凤没了之后去给凤凤办手续,又说,“我去社区办事处注销我妈身份证,窗口那阿姨贼逗,头不抬眼不睁的,跟我说必须得本人来办理。”
许知决没笑。
岂有此理,许知决讲那个啥野人的笑话,我笑成那样,轮到你,你居然不捧场,懂不懂礼尚往来?
“哥,我那天说话,你皱眉是因为我说错了是吧?”路遇又说,“我越说我欠好多债,那个铁公鸡越高兴,我越缺钱他越觉得我为了钱啥都能干是不是?”
“你多大?”许知决问他。
“嗯?”路遇怔了一下,“21。”
“21?”许知决又问,“属什么?”
“属猴啊,”路遇莫名其妙,“我还能骗你?我看着像65吗?”
“你看着像十几岁。”许知决说。
“我不跟你说我在电视台实习,电视台不可能招童工。”顿了顿,路遇又问,“哥你多大?你看着比林医生小挺多。”
许知决:“林医生看着像65?”
“……没有没有,我可没说。”路遇赶忙儿说。
许知决:“我比林医生小两岁。”
“28呗?那咱俩也没差几岁。”捧的差不多,路遇说出目的,“哥,我还能再吃点吗?”
许知决挑了挑眉梢儿。
路遇赶紧揉了揉胳膊:“你把我打得可疼了。”
第二天一早,路遇又去金拱门找工作,这回脸倒是没事,但人家说小时工招满了。
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给大力说好,借大力的电动车送外卖,拐弯去了木木宠物医院,探望黄条子。
黄条子不愧是黄条子,这才手完术刚过一晚上,嘴筒子埋罐头里吭哧吭哧吃。
脖子下边三颗挨着的金属钉板,看着挺赛博朋克。
看着看着,还是觉得心疼,林医生在旁边安慰:“许知决的手艺你放心,猫到时候一拆钉,肯定活蹦乱跳。”
路遇转过头:“林医生跟许医生怎么认识的?”
“小时候我狗中毒,我跑遍全城没有宠物医院开门,冒蒙儿进村里兽医站,许知决爹妈把我狗救回来了。”
爸妈都是兽医?再加上妙手救猫命的手艺,那为啥坐这开诊所的是林医生不是许知决?
跟林医生没熟到那份儿上,路遇没再追问。
借了大力的电动车,去站点领了衣服和外卖箱,站长对他爱搭不惜理,可能一看就看出来他不会待久。
平台不知啥机制,给他派的单都挺远,幸好他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对大路小巷滚瓜烂熟,骑着小电动钻进去,唰唰送完再出来,自认不比老手慢。
上午十一点,很勉强的上午,好悬没变成中午。
许知决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呆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定个外卖吧。
眯着眼调暗手机亮度,领了神券,划了划吃过的订单,买了上次买过的汉堡套餐。
骑手已到店,骑手已取餐,骑手距您还有三公里,预计十五分钟送达。
许知决爬起来,刷完牙洗完脸搓了个头发,正站淋浴底下阖眼思考人生,门铃突然响了。
这门铃是房东装的,摁一下不是“叮咚叮咚”而是街头巷尾收废品的那首“我从山中来,带只兰花草”,摁一下要是不管,一首兰花草都得放完。
许知决擦了两把脑袋,裹上浴巾,趿拉着拖鞋大步走到门口,摁了一下门铃,兰花草戛然而止,一把拉开门。
“您好,您的外卖……哥?”
一滴水从发梢儿“啪嗒”砸到腰上,许知决下意识想捂裆,脑子一寸,想起来自己有浴巾。
“这么巧呢?”路遇兴冲冲的。
“整个城是不是就咱们两人?我要是点外卖,肯定是你送外卖?”许知决抓着浴巾掖了掖,生怕它掉了。
路遇大喇喇把他从上看到下又捋着看上去:“哥,你身材真好,你身材像那个短视频主播,你刷到过那种没有,身上原本有一件衬衫,打着领带,”路遇用闲的手顺脖子做了个往下拽的动作,“一拽领带,身上衣服全飞了就剩那根领带,然后露的大肌肉,抹油了还不如你这个呢!”
许知决张了张嘴,叹为观止:“你平时刷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路遇笑出一对窝,重新举起外卖递向他:“哥你点这么多,自己吃吗?”
就说不能是白夸他,许知决没接自己的外卖:“都拿走。”
“那可不行,”路遇说,“我还有别的单要送,你光给我个汉堡就行。”
许知决接过外卖纸袋,扒了扒,抬起头问:“你有没有忌口?”
“那必须没有,我连野人都吃!”路遇信誓旦旦。
“……”
最后,许知决把那个大个儿的双层吉士汉堡给路遇了。
趁路遇吃,他转头去给路遇接了一杯水。
接完水,路遇就剩最后一口,要不是他昨晚刚亲眼看见路遇吃了多少东西,看路遇吃成这样得以为这小孩饿了三天。
路遇喝了水,捋了捋胸口:“谢谢哥。”
然后风风火火从外头把门关上。
许知决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摸回卧室,从被子里搜出手机,点开刚刚的已送达订单,给骑手点了个五星好评,什么“礼貌热情、快速准时”都给点亮,点到“货品完好”时啧了一声——那可是整袋里最好吃的双层吉士汉堡,灵魂!
点开打赏骑手,金额输入“500”,刚输完,500自动变成188,平台有最高打赏限额。
收到打赏188块!
这钱平台居然一分不抽!
路遇哼哼着刚在许知决门前听过的兰花草,骑着小电动画了个蛇。
两礼拜之后,黄条子出院了,林医生嘱咐得笼养一个月,直到黄条子完全康复。条哥头戴伊丽莎白项圈,隔着笼子铁栅栏,阴恻恻盯着他,一声也没哇哇叫,那是,条哥多深沉。
条哥以前流浪时候也是响当当的街头丧彪。
自从第一天送外卖碰上许知决,之后一直没再接到许知决的单,去木木宠物医院,也只有林医生在。黄条子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走道一点儿不瓢,拉的屎都是可以上教科书的典型健康屎,想找主刀医生麻烦都无从下手。
他明天得去电视台报道,本来还有一礼拜才到一个月,但送外卖时倒霉碰上了二副,然后宋致仁就打电话过来问他胳膊是不是好了,他只能说刚好,什么年轻,体质不错,单一骨裂,所以恢复这么快,把许知决说黄条子的词儿全用上了。
宋致仁就让他来上班,也行吧,早报道早赚正式工的底薪绩效。
但宋致仁真的是一个执着的人,具体表现为:又给了路遇一个针孔摄像头,然后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去拍造假赌石。
也能理解,估计宋致仁攒了不少素材,就差一点儿核心的造假正在进行时的视频。
这回是在赌石街,离酒吧街挺远,估计遇不到什么铁公鸡和大斌。
遇不到铁公鸡和大斌,意味着也遇不到许知决,有些事不能细琢磨,就比如他为什么刷短视频总看擦边男,在酒吧被拽了尾巴回头看看知道男客人只是欠不是同性恋。
“最近来一批好货,开了窗的,老板进来看看?”赌石店门口的小哥儿招呼他。
扫了眼门牌号,到宋致仁给的地址这趟门脸了,有几家赌石店白天基本不开门,一到晚上呼呼哈嘿热火朝天。
路遇朝小哥儿点点头,走进店铺,迈过门槛儿时正好墙上挂钟“当”一声发出准点报时,九点。
“哎呀哎呀,整点,吉利啊,”小哥儿像被戳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抓起桌上专用手电筒递向路遇,“老板今天肯定能挑块好石头!”
路遇接过手电筒,装不会用,强光朝着小哥儿晃了晃。
“哎呀老板,放低,这是照石头的!”小哥儿手挡眉毛上避开光,从柜台里拿出来一块石头,摆到丝绒布上。
确实有开窗,乍一看水种挺绿,相当唬人,不过屋里这灯还有手电筒里的光都是调过的,要不专门晚上开门的,但凡白天来,这石头上的开窗就不是这色了。
不用行家,半吊子一看就能看出来这是往石头里填的假料。
这是彻底把他当外地人了。
聊了十来分钟。
摄像头这回在领口纽扣上,提前开着了,小哥儿说的话都录上了,路遇配合着感慨了几句,拎起手电筒,好让摄像头拍清楚它的光有猫腻,素材该拍的全拍上,关掉手电筒放回丝绒布上:“谢谢,我再看看。”
小哥儿的脸登时掉了下来:“老板,咱们聊这么长时间,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也挺珍惜你,你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咱还可以谈,过了这村儿你可遇不上这么好的水种了!”
“我还是再看看……”
路遇要往门口走,背后窜起小哥儿尖声叫唤:“哎,别走啊!”
“怎么回事?”里屋的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这男的戴了两三串佛珠和戒指,以为自己是刚得到掌门宝位的虚竹吗,翡翠扳指还戴到大拇指上。
小哥儿脸上堆着笑回过头,轻声慢语:“大斌哥,我接待客人呢,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
“怎么回事!”又一个声音响起来,铁公鸡那两条红底花臂和满脸痘在路遇眼前一亮相,他登时反应过来,大斌哥,这个把自己拾掇成首饰架子的男的就是大斌!
不是说大斌在酒吧街吗,怎么这头也有,薛定谔的大斌是吧?既在酒吧街,又在赌石街?
路遇开始祈祷铁公鸡认不出来他,毕竟那晚上他还戴着尾巴,尽量扮演一个游客,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眼瞅着要迈过门槛儿,肩膀一下子被扳过去!
铁公鸡抠破的大红痘在路遇眼前放大:“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哎呦,别说,你别说,这流氓还能拽两句文化词!
祈祷失败,路遇试探着往下扒了扒铁公鸡的手,是扒拉掉了,铁公鸡直接拽住了他衣领,回过头跟大斌说:“斌哥,就这人,跑我们店偷拍那记者,幸好我抢下录像!”
所以这次路遇用的针孔摄像头挂着手机热点,自动备份到编辑室工作电脑上。摄像头就算再被抢,他拍到的也都同步上传完毕了,怎么样,你这鸡脑袋想不到吧!
铁公鸡薅着他,回头看了看大斌:“斌哥,我还寻思让他给你道歉,被那姓许的给搅和黄了。”
这一片和酒吧街不一样,没有两头堵的小巷,跑出去就是大街,只是趁铁公鸡不备窜出去,肯定能跑的成,毕竟外头天黑,而且他初中就是全校短跑第一。
那个大斌一直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
风大了点,把里屋虚掩的门一下子吹开,屋里居然有个小姑娘!
看着十六七岁,能给这个大斌当女儿的年龄,但绝对不可能是大斌女儿——这女孩没穿衣服。
操!这帮下三滥的玩意儿!
路遇一把挡开铁公鸡的手,眉头一拧,掏出手机贴到耳边。
说电视台肯定不好使,本地小破台事业单位转企业之后又跟日报社合并,一点儿没有当年威风,路遇急中生智,对着手机说:“喂,李所,我在这边,幸亏按您说的没挂电话,您快到了?”
果然看见铁公鸡都不扎膀子了,在一旁讪讪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