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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


  那可是曾搅动天下风云、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武安侯,是名字就能止小儿夜啼的魔王。

  谁敢说他可怜?

  纵然对方已身死魂销,也绝不会有人将“可怜”二字与他联系起来。

  此刻,对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映着昏黄的庭院,也映着他姜琳的身影,里面只有着纯粹的疑问。

  姜琳清楚陈襄并非在试探或质问他,而仅仅是出于对这七年空白的好奇,以及对他选择的不解。

  但,就是这般不夹杂分毫其余情绪的、纯粹而直接的疑问,却让姜琳垂下了眼睫。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对准面前空下的酒杯。

  壶口倾斜,透明的酒水汩汩流出,姜琳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怏怏之色。

  那神情转瞬即逝,快得让陈襄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待他再定睛细看时,姜琳脸上已重新挂上了那副惯有的笑容。

  酒已斟满,玉杯生辉。姜琳放下酒壶,端起酒杯,朝着陈襄遥遥一举。

  “哎呀,故友难得重逢,何必急于讨论这些扫兴的俗务?”他笑道,“你我坐在这里半晌,竟连一杯酒都还未曾下肚,岂不是太煞风景了?”

  说罢,也不给陈襄回应的时间,他便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陈襄眉头跳了跳,心道果然是那个姜元明。

  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他的宝贝酒!

  面对对方“是朋友就满饮此杯”的这番动作,陈襄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学着姜琳的样子将杯中的酒饮尽。

  酒液入口,初时只觉香醇绵厚,带着梨花的清雅之气,但随即一股辛辣的暖流便自喉间直烧而下,瞬间点燃了五脏六腑。

  是难得的好酒,也是劲道十足的烈酒。

  他如今这具身体尚且年少,对烈酒的承受力也打了折扣。

  陈襄微微蹙眉,但还是没有放下杯子,将这一杯酒喝完了。

  空掉的酒杯放到青石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眼望去,便见姜琳许是饮得急了,又或是这酒确实烈性,对方的脸颊上染上了一层浅浅的薄红,眼尾也泛起水光,竟似有了一两分的醉意。

  ……酒量还是这么差劲,又菜又爱喝。

  陈襄心道,对方这酒量怎么看起来还不如七年之前,才喝了两杯就醉了?

  但随即,鼻尖那股萦绕不散的浓郁酒香给了他答案。

  估摸着在他到来之前,这家伙已经自斟自饮了许久了。

  “好了,你也少喝点罢,弄得这院子里到处都是酒气。”

  陈襄挥了挥衣袖,想要驱散这挥之不去的酒气:“酒也喝了,别转移话题。”

  姜琳胳膊支着桌面,抬起头。

  他的眼眸仿佛染上了一层水光,更加清亮。随意挽起的发丝垂落,一副疏懒随性之态。

  姜琳看着对面之人,心中一片清明。

  陈襄此人,看着冷心冷清,实则也是。

  这世间能真正让他挂怀在意的事情寥寥无几。不在意的人和事,于他而言,大约就如同拂过衣袖的微尘,掸去便了无痕迹,连半分心思也懒得分出。

  甚至对方此番的目的,他都能将猜到一二。

  ——那必然是,与对方在意的东西有关。

  或是一这片他亲手平定下来的天下,或是……反正与他无关。

  想到此处,姜琳在心底无声地嗤笑了一声。

  若不是他主动找到对方,这位武安侯只怕根本就没打算与他这位“故友”相认。

  即使现在,面对陈襄的疑问,他也完全可以随口编造一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见对方的反应。

  大约会皱起眉,将信将疑,但最终也只会认为是他不愿细说,绝不会刨根问底,更不会强人所难。

  真是好一番体贴!

  姜琳对上陈襄的眼眸,那双乌黑眼眸中的神色清澈冷静得近乎冷酷。

  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姜琳心中翻涌,带着点久积的郁气,又似夹杂着一丝尖锐的刺痛。

  ——他几乎要生出一丝恨意。

  陈襄正等着姜琳的回答,却见对方沉默半晌,面色突然冷了下来。

  姜琳反问道:“那你觉得是为何?”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陈襄着实一愣。

  他纳闷地打量了姜琳几眼,目光扫过对方底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再联想到方才对方避而不谈的七年,以及此刻这没来由的冷脸……

  他脑中灵光一闪。

  对方一直不肯正面回答,怕不是,身体有了什么隐疾?

  陈襄恍然大悟。

  定然是他方才那句无心的询问,恰好戳中了对方的难言之隐,这才引得他如此反应!

  想通了此节,他看向姜琳的目光顿时充满了理解与担忧。

  ……还有几分不由自主的向下漂移。

  陈襄斟酌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关切道:“元明,身体若有不适,还是该早些寻医问药才是。切莫忌疾讳医啊。”

  姜琳听到“忌疾讳医”四个字,看清陈襄脸上那副“我懂了,你不用说了”的担忧表情,以及那眼神里明晃晃的同情,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忌疾讳医?”姜琳重复了一遍,简直被气笑了,“什么忌疾讳医?”

  陈襄诚恳道:“身体不好,便少喝些酒罢。你看这满园子的酒气。方才我来之前,你到底喝了多少?”

  姜琳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但下一刻,他又忽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凉凉的不带半分暖意。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径直拿起了桌上那只还剩大半壶酒的银质酒壶。

  在陈襄惊愕的注视下,姜琳手臂微抬,手腕一翻,将壶口猛地向下倾斜。

  清冽的、带着梨花清香的酒液,从壶口奔涌而出。没有落入任何杯盏,而是直直地、毫不吝惜地倾洒在了他们脚下的地面上。

  酒水四溅,瞬间浸湿了一小片土地,酒香刹那间更加浓郁,弥漫在整个庭院之中。

  陈襄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姜琳……

  那个嗜酒如命,恨不得将天下美酒都纳入腹中,连一滴都不舍得浪费的姜元明……竟然在倒酒?!

  庭院里静得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以及那“哗啦啦”地酒水倾倒之声。

  姜琳长身玉立,直直地将壶中之酒倒完,一丝不剩。

  而后,他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依旧有些怔忡的陈襄身上,那张清丽的面容竟显出几分少有的凌厉。

  “孟琢还未发现么?”他语调微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满院的酒气,并非来自我身上啊。”

  陈襄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下方那片深色的湿润土地。

  泥土被酒液浸透,颜色深了好几层,与周围干燥的土地泾渭分明。那股清冽的酒香,果然是从下方丝丝缕缕地蒸腾而上,比空气中弥漫的更为醇厚。

  “……你这是做何,难不成真用上好的梨花白来浇灌庭中草木不成?”

  “非为花草,”姜琳施施然收回手,理了理袖口,“而是为了祭奠旧友。”

  祭、奠?

  陈襄回想能让姜琳用上“祭奠”二字的人,再联想到对方方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朝着地面倾倒了一整壶酒的动作。

  ……这是在,祭奠他?

  陈襄的嘴角抽了抽。七年未见,这人的“潇洒”更胜往昔。

  姜琳将陈襄那副写满了“难以理解”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感觉到方才饮下的酒液似乎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暖流,顺着喉管,一路蜿蜒流淌,浸润着他的四肢百骸。

  久违的、带着微醺的灼热感。

  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得让他恍惚。

  他已经多久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了?

  ——七年。

  他整整七年,未沾过一滴酒了。

  姜琳脑海中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也随着这酒意弥散开了。

  烽火狼烟,运筹帷幄,军帐中彻夜不眠的灯火。

  和最初相遇时,那个眉眼间锐气风发的少年人,笑着向他伸手:“可愿随我一同搅动这天下风云大势?总好过醉生梦死,籍籍无名!”

  那时的陈襄,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尚未及冠的少年,并未比他年长多少。

  可对方偏偏就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自信。仿佛这天下棋局,早已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于是,姜琳也便信了。

  他跟着他,一路从微末走到权倾朝野。

  他亲眼看着对方付出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亲眼看着那个少年人陈襄,一点点变成了心思深沉、言语寥寥的陈孟琢。最后又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成为了那个眼神冷厉、手段酷烈的武安侯。

  陈襄还总爱笑话他身子骨弱,是个经不起折腾的病秧子,动辄就断言他迟早要英年早逝。

  哼,结果呢?

  他这个“病秧子”还好端端的,对方却先走了不知多少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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