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

　　盛野尴尬地打完招呼, 整个人蹲在墙头一动不敢动。

　　虽然他真的很想和林向榆见面，但这样见到也太尴尬了啊。

　　紧跟着，盛野发现了不对劲。

　　今天不是过年吗？林向榆怎么会在家？

　　他是吃完年夜饭回来了, 还是就没吃？

　　他扭头往厨房瞅了一眼，但厨房灯关着, 什么也看不清。

　　他又不敢看林向榆，索性直接低头不动了。

　　院子里的火堆烧得很旺, 火光照亮了林向榆的脸。

　　此时的他表情也有些呆滞, 如果说今天晚上看见盛野让他惊讶的话, 那看到蹲在墙头的盛野, 就是十倍的惊讶了。

　　他刚听到动静的时候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手机都掏出来准备报警了，抬头一看居然是盛野。

　　这人有门不走, 怎么还翻墙头呢？

　　冬日, 夜里总避免不了起风，寒风卷走了摇摇欲坠的枯叶，还带来“噼啪”一声响, 林向榆看到眼前溅起的火星赶忙后退了一步。

　　想起还蹲在墙头的盛野, 林向榆抬眸望过去, 问：“能自己下来吗？要不要给你搬个梯子。”

　　盛野原本还有点犹豫大年三十进林向瑜家会不会不太好, 一听这话立马忍不住了。

　　他大手一挥，“不用, 就这个高度，我直接跳下来就成。”

　　说完当真手撑着墙头，一个用力便跃了下来，即将落地的瞬间，盛野顺势屈膝缓冲, 稳稳地站定了。

　　不仅如此，他还朝林向榆挑了下眉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呼之欲出：看，我就说行吧！

　　林向榆自己脑补了一下盛野的语气，突然有点想笑，轻咳了两声才压住。

　　“你怎么过来了？”

　　盛野虽然觉得着急忙慌跑过来的自己有点儿傻，但还是老实交代了，“看到那个烟花朝你家落下来，担心你没在家，有火星子不安全，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在。”

　　林向榆完全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心上蓦地一软，声音里都带了笑意，“谢谢，不过没事，烟花落到院外了，你要过来烤火吗？很暖。”

　　盛野脸上露出喜色，“要的要的。”

　　等凑到林向榆身边，盛野突然又想起来问：“吃年夜饭了吗？我原本以为你会去你奶奶家过年，下午就没问你。”

　　林向榆点头，“吃了，今年第一次回来，还是想在老房子过。”

　　盛野眉头一皱，以他对林向榆的了解，他总觉得林向榆过年也能对付一口，不会正经吃饭。

　　“真的吃了吗？年夜饭，八菜一汤的那种，你别骗我，不然我要自己去厨房里看了。”

　　看着目光灼灼的盛野，林向榆顿了一下，而这一丝停顿立马被盛野抓到了。

　　盛野“嗷”地一声，“你果然在骗我，你怎么能骗我呢？”

　　林向榆有些心虚，但还是问道：“谁规定年夜饭一定得八菜一汤了，我一个人那吃得了那么多。”

　　盛野顺势反问：“那你吃了几个菜？”

　　林向榆被问住了，他买了一堆菜，但最后真的懒得做，就凑合凑合一锅煮了。

　　他还想再糊弄一下呢，就被盛野一把拉住了小臂，“走，给你做年夜饭，哪有人过年这么糊弄的，一个人也要好好庆祝啊。”

　　他力气大，但刻意控制地控制了力道，确保能拉动林向榆又不会拽疼他。

　　拉着人进了厨房，他立马把手松开了，“家里还有菜吗？鸡鸭鱼肉有吗？没有我回去拿，咱们开饭馆的别的不多，就菜多。”

　　林向榆试图拒绝，“真的不用做，我已经吃饱了，等会儿吃不下也是浪费。”

　　盛野不肯，“我给你做小碗菜，再吃不完的就留着明天，反正初一大家都吃剩菜。”

　　他对林向榆家的厨房严格来说比林向榆本人还要熟悉几分，四处扫了一眼，连菜谱都出来了，“现在有些晚了，也来不及做什么大菜，给你用高压锅炖个鸡汤，加小炒黄牛肉，油焖大虾，炸排骨，蒜蓉生菜，对了，你家有鱼吗？有的话再加一个清蒸鱼，没有我回去拿。”

　　看得出来盛野对过年吃鱼是很有执念了。

　　林向榆听完还是摇头，“今天是除夕，哪有让你这个时候还在厨房忙活的？真的不用做。”

　　盛野回头看着他笑，“给你做饭我高兴着呢，一想到今年是这样结束，我都担心晚上激动得睡不着觉。”

　　林向榆沉默了，这样直白的话撞到耳朵里，真的让人很猝不及防。

　　最后，他妥协了，“我买鱼了，在外面水缸里，还没杀。”

　　盛野笑出声，“那正好，新鲜。”

　　带林向榆进来主要就是为了找东西的，这会儿找齐全了，盛野就准备让他出去，“你先去烤火吧，等我做好了叫你吃饭。”

　　林向榆叹了口气，这会儿他还怎么出去呢？他挽起袖子，说：“我给你打下手吧，做三个菜足够了，不用那么多。”

　　盛野一边觉得厨房里的油烟会呛到林向榆，一边又想要林向榆留下来陪他，径自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这几个菜我自己足够了，你要是不想出去烤火，可以在旁边坐着等一会儿。”

　　林向榆把围裙递给他，说：“两个人总是要快些的。”

　　盛野本来就意志不坚定，林向榆一坚持，他就答应了。

　　抱着在心上人面前不能丢脸的念头，盛野今天做得那叫一个快，两个灶台齐上阵，煎炒蒸炸一个都不缺。

　　林向榆根本找不到帮忙的机会，他站在盛野身后，看着他有条不紊地炒菜，脊背因专注而微微绷直，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刺啦”一声，锅里冒出热气，香味儿瞬间涌了上来，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盛野做饭是不爱说话的，但知道林向榆在背后，他时不时就转身看一眼，还叮嘱道：“不要离锅太近，小心被油溅到。”

　　林向榆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虽然不经常做饭，但也不是小孩子，不用这么担心我。”

　　盛野咧开嘴也跟着笑了，“我知道，但我还是会担心。”

　　林向榆突然觉得脸有点发烫，他睫毛颤了颤，匆忙说了一句“我出去看一眼火盆。”就大步出去了。

　　等林向榆缓过劲儿，厨房里，盛野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吃饭了。”

　　林向榆是真的不饿，但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渐渐地也有了食欲，他起身给盛野盛了饭递过去，邀请道：“一起吃吧。”

　　一个人过年他也不觉得多孤独，但有人陪伴的感觉也不错总，不可否认，林向榆这一刻是开心的。

　　盛野都要不记得上次和林向榆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还是过年好啊，过年能一起吃。

　　不过两人也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盛野起身把碗筷收拾了，又问道：“还想吃别的吗？刚好外面有火堆，要不要吃烧烤？”

　　林向榆连连摆手，“不行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盛野没再坚持，“好，那下次有机会再吃，我烤肉的手艺也很好，保管你吃得满意。”

　　林向榆没接话，有些迟疑地问道：“很晚了，你要烤会儿火吗？还是要回去守岁了？”

　　看林向榆没有赶他走的意思，盛野立马说：“烤火，今天这个天气就适合烤火。”

　　很快，两人就坐到院子里了。

　　两人坐得近，盛野不敢一直盯着林向榆看，眼神就飘向了四周，看见了面前的人影。

　　夜里，人的影子格外地长，因为坐着还有些变形，但仍然能清晰的看到是两个人。

　　盛野小心翼翼地歪了下头，影子里，他靠在了林向榆身上。

　　这样幼稚的小孩儿游戏，盛野一个人玩儿得津津有味，他一抬手，影子就抱住了林向榆，一偏头，影子就亲到了林向榆。

　　如果不是影子该有多好啊……

　　从出来到现在，林向榆几乎没抬过头，坐得有些近了，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盛野的呼吸声，偏偏又不好突然挪开，只能低头当做没看见。

　　但一直没听见盛野说话，林向榆又有些疑惑，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发现盛野一直盯着地面，也没抬头。

　　林向榆眸光闪了一下，也没说话。

第44章

　　夜深了, 林向榆看了一眼时间，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问道：“很晚了, 你要回去了吗？还是在这里住？客房是干净的。”

　　盛野瞬间坐直，拼尽全力才把“在这儿住”这几个字忍回去, 他真的很想，但是他不敢。

　　“我回去吧, 到零点我就回去。”

　　还有半个小时, 林向榆点点头, “好。”

　　看林向榆兴致不是很高, 盛野想了想, 突然站了起来，弯腰看着林向榆的眼睛, 说, “你坐着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回来。”说完拔腿就跑。

　　林向榆还想问他要去干什么？一眨眼连胜野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他一走，林向榆也不想烤火了, 就起身在院子里走了走, 走完一圈就看一眼时间, 看完又接着绕圈。

　　路过小猫碗还特意看了一眼, 里面的食物已经被吃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吃的, 林向榆想着明天再往里面添一点儿吃的，小猫咪也是要过年的。

　　突然“砰”地一声响，林向榆猛地回头，看着院外一束金色的烟花呼啸着划破夜空，又在最高点炸开, 随后星星点点地落了下来。

　　紧跟着是绚丽如火的红，耀眼夺目的紫，五颜六色的烟花，一束一束地冲上了夜空。

　　林向榆抬着头，瞳孔里映出了每一束烟花的美。

　　短暂的寂静过后，林向榆以为结束了，抬脚往院门口走。

　　莫名地，他觉得外面是盛野。

　　果然，门推开，盛野笑得一脸灿烂地站在路中间朝他挥手，下一秒，剩下的烟花一齐升空，绽开漫天星海。

　　“林向榆，新年快乐！要开心啊！”

　　林向榆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盛野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他扬起头温柔地笑，“谢谢，新年快乐！盛野。”

　　盛野被他的笑晃了一下，呆呆地看了半晌，才愣愣地说：“你真好看。”

　　林向榆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好，我知道了。”

　　盛野被他笑得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你有开心一点吗？”

　　林向榆其实没觉得哪里不开心，但盛野好像很笃定的样子，他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最后，他很认真地说：“有，很开心。”

　　盛野脸上的笑更灿烂了，“那就好。”

　　夜风卷起还未散尽的硝烟气息，有些呛人，但林向榆觉得也有些好闻，他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盛野的身影从路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