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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节


  霍峰实在忍不住, 嚎出一嗓子,后面还有更难听的话他没好意思说。

  霍凌喝口水, 轻轻挑了下眉。

  关外的田价有阵子没涨过了,一亩肥田的地价基本在十三两到十五两之间, 纵然都是肥田, 也能分个上等下等,价钱不单是亩产决定的。

  例如靠水源近的贵,远的就便宜, 形状方正的贵,处在犄角旮旯上的就便宜。

  前者是浇地方便,这不必说, 后者则是因为田地方正,撒种的时候更好规划, 那等不规整的,总会有一些边角是浪费的。

  若是肥力薄一些的贫田,便宜些的七八两就能买到, 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特地掏钱买贫田,便是有,也多半有别的用途,并不拿来种粮食。

  例如霍凌知道麻儿村开油坊的王家,就有几亩便宜买的薄田,专拿来种油菜,取菜籽榨油卖,算下来比种粮食赚钱多了。

  说回苗家想卖的五亩地,不用去看,霍凌也是有数的,各方面条件可谓是中规中矩,下山村不大,与霍家现在的田地距离并不多远,着实惹人心动。

  只是现今每一亩的开价都比市价贵许多,加在一起,足够再买一亩乃至两亩地的,多少有些离谱了。

  霍峰提起苗家人就没好气,眼下更是直白道:“叔,咱们有什么说什么,他家这么卖,摆明了就是没诚意!放眼十里八乡都找不出这么个冤大头!”

  周成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眉毛跟着往下撇,劝他道:“大峰啊,你也老大不小,都快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咋岁数越大,脾气越急,要价归要价,买东西可不还得讨价还价?还能他家要多少,你家就给多少?这不都得谈么!”

  霍凌听到这里,耐性已减了三分,冷不丁插话道:“老叔,苗守根到底欠了多少赌债?”

  田地是村户人家的命根子,五亩地不是小数目,若非家里出了大事,没人舍得拿出来卖。

  哪怕按市价,五亩地也能卖出个七十几两,灯台子山参才十五两一根,已经算是最金贵的药材了,假如真是为了治病,这笔钱能买好几根棒槌当萝卜嚼。

  真要是病到了这份上,应当直接要个实在价,赶紧换了现银去抓药,而不是妄想趁机多赚一笔。

  他推测,这几十两的银子里,怕是能花在苗大强身上的少,预备给苗守根还赌债的多。

  周成祖被他问得一愣,片刻后摇头道:“这个真没听说过。”

  霍凌了然。

  下山村是杂姓聚居,不像有些村屯的村长也是族长,什么家务事都能理直气壮地插手,在这里,有些事即使是村长也不好打听,

  杯中水空了,见村长媳妇陈氏要来添,他表示不要了,随即道:“叔,我说句实在话,我们家是诚心买地不假,可他家是急着等钱救命的,一边是可买可不买,一边是非卖不可,动动脑子都知道哪边更硬气。当然,我们也不是要趁人之危,把人逼上绝路,只是想要个诚心卖的价钱,不然根本没必要见面谈。”

  他半跪着起身,拿过茶壶给周成祖添一盏水,客气道:“辛苦老叔再去探探郑婆子的底,有什么消息,我和我哥随叫随到。”

  周成祖刚收了霍凌一条大羊腿,今年送来的新天麻尚且放在屋里,还没吃完呢,哪会不尽心,当即连声答应道:“你俩放心,我这个做村长的给你们做中间人,她郑婆子再不讲理,还能翻了天去?更别提苗守根那个畜牲。”

  他摸了摸茶盏,“依我看,不到最后的时候,你们也不要和他们家对上,白惹一身唾沫星子,我先去问,回头再和你们通气。”

  “谢谢叔。”

  兄弟两个道了谢,走之前,霍凌问到了苗守根去的赌坊名字。

  百宝赌坊,还挺喜庆,他依稀记得在保家镇的哪一条街上。

  那条街有赌坊有花楼,还有斗鸡的场子,吵吵闹闹乌烟瘴气,他很少往那边走。

  再进城时,霍凌找到孙大志,让他去百宝赌坊找人打听关于苗守根的事。

  巧得很,孙大志有个邻居正在其中做打手,没费多少时间就递来了确切消息。

  孙大志举着吃了半个的馅饼,抬手比了个巴掌,“那厮欠了五十两,最早是从五十文一局的摇骰子开始玩的,后来越玩越大,兜不住了。赌坊那帮人都是人精,忽悠他打了欠条,借钱继续赌,可不就越滚越多。”

  颜祺面露嫌恶,“不说后面的事,单说舍得拿五十文去摇骰子就足够蠢了,村户人家赚个五十文有多难。”

  霍凌以前多少听说过这类事。

  “他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乡下泥腿子,最是容易被人哄骗的,没什么见识,又没脑子,只需合伙设计,让他先赢上几次,尝了甜头,八成就在做发财的大梦了,后面哪怕是输了,也总觉得下一把还能翻盘,于是越陷越深。”

  孙大志用舌头顶了下牙缝里的韭菜,满脸不屑道:“没错,城里专门有人干这个,都是些缺德冒烟的生意,也不怕断子绝孙。”

  颜祺自觉长了见识,发问道:“那些人哄骗城里人就算了,连乡下人也哄骗?乡下人有几个能还得起赌债的?”

  “这还不简单,没有钱,还有地,没有地,还有人,不然那些个为了还债,卖儿卖女,甚至卖媳妇卖夫郎的事都是怎么来的?”

  孙大志掰着指头给他数一遍,末了唏嘘道:“我是见得多咯,一个人但凡沾了这个赌字,那就算不得人,真真是六亲不认,以前有一个,前脚哭天喊地,磕头抹泪,把闺女卖进了花楼,还许诺过几天就给闺女赎身,等银子一到手,转过身上赌桌又成了大爷,什么亲闺女也没有那枚骰子亲切,等赌光了,竟还能拉下脸皮,伸手去问接了客的闺女要钱花。”

  “这都是什么混账东西。”

  颜祺听得生气,甚至有点想吐,直拍着胸口往下顺。

  “后来呢?”

  孙大志答道:“后来还能怎么着,那老不死的输得一身精光,教人大冷天扒了衣服冻死在雪地里了,他那闺女……现今还在花楼里呢,那地方和赌坊一样,进去了就出不来。”

  故事有了结局,却也是听得人一口气哽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

  颜祺深呼吸两回,选择转身去做馅饼了。

  孙大志吃完馅饼,不讲究地在衣服上擦擦手,他知道霍凌是打算买苗守根家的地,帮忙出主意道:“你们就可劲往下压价,时间拖久了,眼看着利滚利,可就不是五十两那么简单了,他们现在喊高价,不过也是和赌钱一样,赌一把能不能遇见个钱多的傻子。”

  “探到了底细,我心里就有数了,年前买地,本就好说价钱。”

  他见孙大志准备走,问道:“饱了?不再吃一个?”

  孙大志笑道:“不吃了,哪能总白占便宜,改天想吃了我再来买。”

  “怎算是占便宜,你出了力,几个馅饼还是招待得起。”

  人走后,闷头包完一锅饼的颜祺心头郁气稍散,同霍凌道:“坏人也太多了,竟还有专门做局勾人去赌的。”

  他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很少进城,哪里听说过这么多“花样”。

  霍凌用手背蹭了蹭小哥儿被风吹红的鼻尖,“不然赌坊的生意是怎么来的,人人都知道赌钱不是好事,为何还总有人去?实则好多人最初只是想进去看个新鲜,凑个热闹,相信自己可以见好就收。”

  颜祺皱眉道:“以后定要绕着那条街走,看见了,我都觉得眼睛脏了。”

  霍凌也感慨,“所以比起人多的地方,我更喜欢山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要发大财,有吃有穿,有地有宅足矣。

  等有了孩子,他能保证孩子不过穷日子,舍得给他们花钱,但不允许挥霍。

  至于孩子将来会不会有更大的造化,全凭本事,并不强求。

  馅饼卖完后收了摊,他们赶着车去给程掌柜送黑油子。

  之前霍凌问过侯力,后者让他得了黑油子先给对方,很是痛快,两人之间多半有人情往来。

  对此他无需深究,只管卖货换钱。

  黑油子的价钱仍是四钱一斤,两斤多的重量换得一贯整钱,还有一两左右碎的比较厉害的,霍凌直接白送。

  结了账往外走,他见瓷器行大门旁的框子里摞了好些小东西,有碗碟也有罐子、花瓶,问了伙计,说都是带点瑕的,便宜卖。

  “这一筐随便选,都是十文钱一个,那边的是二十文。”

  程掌柜把黑油子放进柜台后,闻言道:“要什么钱,看上哪个直接拿去。”

  彼此客气一番,最后由颜祺挑了一个细口的白色小花瓶,比手掌高不了多少,说是有瑕,他瞪大眼也没看出来,选中它是因为瓶身画的两笔兰草很漂亮。

  “谢谢程掌柜,这个就很好。”

  程掌柜有些意外于他们选了一个花瓶,而不是饭碗菜盘。

  为此他又翻了翻,挑了个样式相同花色不同的,一个绘兰,一个画竹,都在二十文的筐子里。

  “一起拿去,本就是成对儿的。”

  出了瓷器行,上了牛车,颜祺还在端详那两个小花瓶,看起来喜欢极了,嘴上却实话实说道:“这要不是不要钱,哪能想到花钱买个瓶子专门插花用,不能吃不能喝的。”

  普通人家过日子,买什么东西都想的是有用、耐用,花瓶是风雅物,只能落个“没用”的评价。

  霍凌见他高兴,也跟着扬起唇角。

  “可以一个放在山下,一个带去山上。”

  颜祺想了想道:“还是两个都拿去山上。”

  山上到了春日里,院里院外都是各色野花,山下就要少很多。

  “好,那就都拿。”

  把两个花瓶小心翼翼地抱回家,不忘专门给叶素萍和霍英看了看。

  晚些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炕上说话时,周家来人传话,让霍峰和霍凌去一趟。

  “难不成在价钱上松口了?”

  霍峰满地找鞋,找到后赶紧套上。

  “那咱们得赶紧去,可别被人抢了先。”

  “有周叔在,不会让别人抢先。”

  两兄弟穿上外衣戴上皮帽,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天有些发阴,看起来晚上又要下雪。

  几个孩子从河的方向跑回来,冬日里河水上冻,冰层厚实,结实到能过负重百斤的牛车。

  很多孩子会去冰上打陀螺、拉冰车。

  霍峰揣着手,呼出一口白气道:“等这事办妥了,咱俩去冰上凿个窟窿钓鱼去,钓上大鱼留着过年吃。”

  “怎么钓,白天去还是夜里去?”霍凌也来了兴致。

  “当然是夜里去,白天有什么意思,又钓不着大的。”

  霍峰跃跃欲试,“多叫几个汉子一起,人多了还暖和。”

  “腊月里就都闲了,到时候多问几家,商量商量。”

  白天冰面嘈杂,夜里安静,会有更多大鱼出没,因此讲究的汉子都喜欢结伴夜里去冰钓。

  冬日里冰钓的鱼杆与鱼线、鱼钩都是专门特制的,能钓起几十斤的大鱼,是关外冰河里独有的冷水鱼,一身过冬的肥膘,鲜美不腻,比肉还香。

  说话间两人已快走到周家,门前无人,不知道郑婆子还在不在。

  霍峰叫停霍凌,转头问他,“要是郑婆子在,咱俩要不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霍凌摇头道:“你脾气急,我脾气硬,都不是能唱红脸的。”

  他抬抬下巴,“还是让周叔去唱吧。”

  霍峰一细想,这倒也是,他耸耸肩膀,“管他的,反正有钱买地的是大爷。”

  他昨晚在家和媳妇算了算账,按着手里的银钱,若是十五两一亩的话,他们能买两亩,霍凌和颜祺要余下的三亩。

  当然十五两已经是按贵了算的,实际上肯定还要往下讲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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