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节

　　上面正闪烁着红光，一旦它熄灭，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松田把炸弹拆了，要么……进入三秒倒计时。

　　远烨凛盯着它，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时间可以犹豫。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还有别的办法吗？

　　同样的想法在松田阵平脑海中回旋。

　　他同样冷汗涔涔看着炸弹上的倒计时缓慢行走。一旦有了求生欲，就没办法做到积极赴死那样从容了。

　　自己和另一个炸弹隐藏地的普通人中，必须有人要死吗？

　　或者说，我今天非死不可吗？

　　他沉下眼，重新弯腰回到炸弹前，开始慢慢拧下显示器上的螺丝钉。

　　冷静下来，自己什么棘手情况没见过？

　　不能跟着炸弹犯的思路走，灵活一点，说不定有其他方法。

　　他的速度很慢，因为里面还有水银柱，需要保持炸弹平衡。

　　好不容易把四个角的螺丝拧下来后，他用自己最轻的力度，小心翼翼掀开玻璃盖。

　　显示屏后紧紧粘着控制器，密密麻麻的电线连接在上面，等待着倒计时停止的信号。

　　他重新放下玻璃盖，让自己无视倒计时的滴答声，安静沉思。

　　被放在一边的手机滴滴答答响着，他没有理会——自己已经扫了一眼，据说有人匿名报警，在米花中央医院发现炸弹。

　　然后是佐藤给他发消息，说有人声称自己目睹藤平直在米花中央医院藏炸弹，所以另一个地点已经很清楚了，不用等最后三秒。

　　大家都在等他下来。

　　但是，究竟谁会连名带姓认出藤平直，还正好目睹他在藏炸弹——听起来就很扯，所以这个匿名报警人到底可不可信，还需要斟酌。

　　而且米花中央医院的炸弹不一定是藤平直藏的，万一他藏在另一个地点呢？

　　只要有一点误差，就会造成惨重伤亡。

　　赌不起啊。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

　　其实他还有一个思路。

　　得益于自己曾经研究黑手那些无头案件时，想尽各种办法破案，他进修了一点电子技术。

　　很显然，藤平直不可能最后三秒内，通过信号将地点发送过来。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已经将地点信息用加密程序藏在显示屏中。

　　只要在程序内预设一个时间锁，在倒计时归零前3秒，才会通过算法解密显示真实信息。

　　也就是说，地址早就以1和0的方式存在，只要自己破解出来。

　　而唯一幸运的地方在于，这种默认的时间加密算法一般非常简单，他脑子里就记住了好几种默认算法。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谨慎地将手探向显示屏后某个角落。

　　找到接口后，他从工具包里拿出自己自从黑手案件之后就开始携带的SDR设备，连上，进入调试模式。

　　字符串在屏幕上组成滚动条，映入视网膜。

　　没想到第一次实战，就是性命攸关的大难题。

　　他拿过手机，开始用自己灵活的手机记录起来，所有消息提醒都被他放到后台。

　　没关系，再不济他也还能在最后三秒时切回去，把显示出来的地址记录下来，再通过短信发出。

　　只是那就是最坏的选择了。

　　远烨凛已经停止盯着传呼机。

　　时间已经一点一滴过去，他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秒，倒计时就只剩下最后三秒。

　　他怎么可能到了那个时候再爬上去？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

　　他慢慢从树丛的阴影中走出来。

　　脚步居然异常沉重。

　　不远处，似乎已经有一名在周围警戒的警察发现他。

　　“怎么回事，那里好像还有个人！”这名警察叫住旁边的同伴，“不是已经清场了吗？”

　　“是清场了，难道二队没拦住路人误入吗？”被他叫住的警察也很困惑。

　　他们不明所以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喂！警察在这里办案！这里不让进！”

　　他们喊了一声，试图将人赶走。

　　但是那个看不太清脸的青年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他们警惕起来，这个时候如果不是路人误入，不会是犯人回到案发现场来了吧？

　　“你在这里干什么？”警察已经越走越近，越来越怀疑，“为什么不离开？”

　　远烨凛正要上前，进一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系统却叫住了他，让他猛地停住脚步。

　　松田阵平解读出一串十六进制编码。

　　由于时间不够，加上他相当紧张，只能认出前三个字符的含义。

　　[米花中]

　　匿名报警消息中称，另一处炸弹地点在米花中央医院。

　　可信度看起来居然已经相当高了。

　　还要等最后三秒钟吗？

　　他的手已经冰凉，摸了几次才找到按键，关闭调试模式。

　　显示屏上的时间，还剩最后十五秒。

　　炸弹本体只剩下一半未拆。

　　于是他一边拆，另一只手随便拨出了一个电话，按照最新给自己发短信的联系人。

　　电话接通后，他手下的炸弹也拆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根链接线。

　　“能听到我说话吗？”松田阵平开口，“炸弹所在的第二个地点是……”

　　他紧紧盯着显示屏，上面已经出现了最后三秒的倒计时。

　　他没有发现电话另一端的人没有开口。

　　只有呼吸在安静流淌。

　　只有三秒，但是他可以提前剪断。

　　虽然显示的信息可能不全，但自己还有另外两个信息。

　　三次信息验证，一定就是另一个炸弹所在地的真正完整地址。

　　当他看见显示屏上出现前两个字的时候，松田阵平就知道，他们赌赢了。

　　在倒计时还剩08秒时，松田阵平剪断了最后一根连接线。

　　显示器立刻停止滚动，闪烁之后，彻底息屏。

　　松田阵平也没有了动作，只是一个劲不信邪地盯着自己手机。

　　方才那22秒内，在另一边说话的人是谁？

　　……

　　啊？

　　班长，你让他拿到通讯工具了？？

　　【……那个节点消失了。】

　　不久前，系统迟疑的声音在远烨凛脑海中突然响起。

　　“你在说什么？”远烨凛猛地顿住脚步。

　　【就是我已经看不到松田警官身上的因公牺牲成就了。】系统说。

　　【不需要你的干预，他好像……自己活了下来。】

　　远烨凛感觉自己很懵。

　　突然出现的转机，让他不仅陷入茫然，而且忘记了自己站在这里干什么。

　　两位觉得他可疑的警察已经越来越靠近。

　　“我需要一个解释。”

　　远烨凛说。

　　短暂的茫然过后，是欣喜和紧随其后的紧张。

　　真的已经结束了吗？

　　不需要自己干预，不需要自己向朋友动手？

　　【已经结束了。】

　　系统催促他先跑。

　　【原本的命运中，松田警官是自己主动放弃生命。】

　　【现在，在某些外部干涉下，他的想法改变了。】

　　“但你刚刚才告诉我，外部干涉只是左脚蹬右脚！”远烨凛在两位警察面前转头就跑。

　　【但是他现在想活下来，他的意志才是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