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节

　　他会用逃避或者放弃的方式，清空这些情绪。

　　就像桌上杂乱的物品统统推翻在地，通过看到干净的桌子，收获短暂的安宁。

　　好烦、好讨厌。

　　永远理不清的人际关系和超出掌控的失控走向，总能将他好不容易捋平得生活弄得一团乱。

　　顾星霜不记得自己后面又和许念平说了点什么。

　　他听到自己说话了，却没听清自己说了点什么。

　　他拿着啤酒回到卧室，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唤醒了他放空的大脑。

　　烦躁焦虑的感觉重新漫上心头，空气都变得滚烫灼热，他不得不又喝下了剩下了半罐冰啤，驱散热意。

　　顾星霜的房间里开了空调，他却还是觉得热。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他的舌尖才品尝到冰凉下的独属于啤酒的苦意。

　　这个啤酒，以前是这么苦的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罐子，出神地想。

　　顾星霜捏着空了的铝罐，大脑在低温的刺激下，意识回归，变得越发清醒。

　　顾星霜叹了口气，今晚是睡不着了，刚喝完酒也不能吃安眠药。

　　他站起身，把铝罐规矩地放入垃圾桶，自己则是批了件外套出门了。

　　他记得附近……有家酒吧。

　　十分钟后。

　　烈酒入喉，顾星霜终于忘记了那些让人烦心的事情。

　　他趴在桌子上，手机置于他的面前。

　　以冷静自持出名的顾医生，此刻眼角泛着红，眼睛微微眯起，一向温润有礼的脸上显露出两分平时被隐藏得很好的厌世。

　　应沅的头像被他点开放大又关上，摩挲着应沅发来的消息，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敛下眉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精神到了极限。

　　酒精刺激的作用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按灭了屏幕。

　　他把帮派群退了，把和面面、绵绵的聊天组退了，把应沅拉黑了。

　　就连绵绵也不能幸免于难。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大脑得到了片刻的真正的安宁。

　　顾星霜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人怎么能矫情拧巴到这个程度。

　　他又点了一杯。

　　一个小时后。

　　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搭讪，顾星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七八道隐秘的目光送来。

　　没等别人走到他的跟前，他已经站直了身体，步调稳定，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走去，眼神都似乎变得清明，完全看不出半分醉意。

　　听到有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这么能喝”之类的，顾星霜嘴角泛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那是当然啦。

　　他很会喝酒的，酒量很好的。

　　因为他不能喝醉，他要把他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的意识从未如此清明。

　　顾星霜不疾不徐地穿过最后一片热闹的人海，直至隐秘的目光消失。

　　他走出酒吧的大门，深夜无风，离开了开着空调的酒吧，空气里的闷热碰撞酒精的燥热，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顾星霜一路走回家，慢吞吞地想。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回家要先喝一杯温水补充水分，最好给自己泡一杯蜂蜜水或吃份水果代谢过量的酒精。

　　门口的水果店每天都有新鲜的果盘。

　　……这么晚肯定没有开了。

　　他眨了眨眼，努力挥散不切实际的杂乱意识。

　　顾星霜继续盘算。

　　身上都是酒味，还有酒吧里的味道，刚喝酒不能洗澡，那就擦个脸。

　　不然把浴巾放床上垫着好了。

　　否则弄得床单上也都是酒味。

　　还有……记得把应沅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帮派群的话，只能明天重新加了。

　　他到底还是不能因为这点事逃跑。

　　他是成年人了，遇到事情首先想的得是解决问题，不是逃避问题。

　　顾星霜心中的小人一板一眼地教育自己。

　　他一边走一边规划回家后要做的事情。

　　打开玄关的门，刚刚还站得笔挺的顾星霜忽然踉跄一下。

　　他换好了拖鞋，一只手扶着门把手，之前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醉意一秒席卷他的大脑。

　　要做什么……来着？

　　他回到房间，回到熟悉的地方后，安全感将他包围。

　　他脱掉外衣，打开空调，房间里还残留着空调的寒意，舒适安全的环境下，顾星霜钻进被子里，刚刚闭上眼，浓稠的黑暗将他吞噬。

　　他断片了。

　　——

　　第二天早上，顾星霜踩点上班。

　　他们整外康复科国庆节1到2号放假，3、4是他上班，5、6是沈冬枝，7号开始正常上班。

　　于是在大部分人都在过国庆假期的时候，顾星霜洗了个澡，顶着宿醉后的头疼来医院上班了。

　　十月刚入秋，夏季的尾巴扫过落叶，蒸腾出最后一点夏季的余温。

　　诊室的大门打开，一身白大褂的顾星霜身上还带着水汽，给温润如玉到近乎禁欲的顾医生蒙上一丝异样的暧昧气息，引得空气里最后那点高温的余韵蠢蠢欲动。

　　诊室里的几双眼睛自动落到顾星霜身上，医疗器械公司的小姑娘更是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尽管时间匆忙，顾星霜还是冲了个澡，洗了个头，散去身上的酒味。

　　早上最好不要洗头，为了散酒味，顾星霜破例了。

　　来串门的今天也要坐班的整外同事，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哇哦，你今天……”他本来是想说性感的。

　　但想到医药器械公司的小姑娘就在他身旁，这话说出来又调戏同事的嫌疑，于是同事拿手比划了一下，终究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直到顾星霜坐下，同事灵敏的鼻子立刻发挥作用。

　　“你喝酒了？”

　　顾星霜身上的酒味已经很淡了，却仍旧逃不过同事的狗鼻子，被他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顾星霜：“嗯，喝了点。”

　　他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同事感慨：“国庆节还要上班，确实得靠喝酒麻痹，才能哄骗自己今天来上班。”

　　“我也好想在家睡懒觉啊。”

　　顾星霜又应了一声。

　　同事看出顾星霜的心不在焉，提醒他：“你外卖点个粥暖暖胃，醒醒酒，我看你还是宿醉状态。”

　　顾星霜没有反驳。

　　的确，虽然他面上与平时看起来无异，实际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早上起来只能靠着一声酒味，记得洗澡这一选项。

　　他总觉得他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做，但具体有什么事没有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昨晚他记得给自己安排了很多要做的事情，恨不得写了一张清单。

　　今天只记得洗澡了。

　　只能说幸好他不是普通门诊上的医生，否则今天是看不了病了。

　　幸好国庆假期也没什么新病人，都是在这里做了好几个疗程的熟人。

　　顾星霜给他们拉伸复健早就做出了肌肉记忆。

　　他沉浸在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里，身体大脑的双重疲惫下，暂时忘记了游戏里的那些事情。

　　今天下午倒是没什么病人，但科里临时开了个会，是关于派人手去新建的分院的事情。

　　顾星霜也得挪出点时间去分院。

　　分院距离这里不算远，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

　　但对于顾星霜这个特意在医院旁边租房，就为了少走两步路的人来说，半个小时的车程也足够致命了。

　　“买个车呗。”

　　“你都快30的人了，还没有车像话吗？”

　　“房子那东西可以晚点说，等你有对象了，打算成家再考虑。车子该买就要买，哪有人不买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