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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节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地面润湿, 宫墙深红, 晕开水渍, 像是一团团糊上去的血, 透着潮湿生锈的气息。

  宫内寂静无声, 唯有残余的雨水嘀嗒, 俯视之下, 满宫黑红, 或聚集、或分散的人如蝼蚁般缓慢行走着。

  谢春酌是众贡士之首,跟在官员身后, 微微垂首, 步伐谨慎。

  今日他穿着官府发放的进士服,深蓝罗袍, 头戴三枝九叶冠,乌发白肤,双眸似水,挺鼻薄唇, 身姿挺拔,在破晓的天色里, 孑然独立。

  待走到殿门附近时,带路的官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众多贡士,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距离自己三步之遥的谢春酌身上。

  从对方妥帖的发冠、衣袍,再落到对方皎白的脸上。

  “待会儿进殿拜见陛下的礼仪, 想必都有人教过你们了。”官员的声音不大,但声音依旧能层层叠叠地传至最后一名贡员耳中。

  他们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多少人穷尽一生,无法踏进这座宫殿,多少人挥洒热血,剖心切腹,也无法面见天下之主一面。

  “时至今日,十年寒窗苦读,终有结果。”

  官员的视线上下扫过他们,面容肃穆,声音沉稳,如钟声般敲击众人的心。

  “诸位,请吧。”

  官员退开一步,将前方位置让给他们,自己站在侧边,待到众人准备好,才迈步向前,带着他们来到大殿之上。

  金碧辉煌的殿堂,高耸的红柱,空气中飘荡着沁人心脾的熏香热气,随着太监的喊唱声,几十名贡士分别站好位置,双手作辑,高高抬起,朝着天下之主跪拜而下。

  “下官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疲惫苍老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有人激动流泪,有人绷紧神色,也有人神情平静。

  他们的表情一一被上位者看进眼中。

  谢春酌从地上爬起来,站好后,察觉到有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又一晃而过。

  他们谁也没有胆子去窥探龙颜,齐齐垂着头,等到下一步吩咐。

  “不错。”

  短暂的沉默与打量,当今陛下笑着夸赞了一句,随后便对着一旁的太监使了个眼神。

  太监尖声道:“入座,开考——”

  殿内隐蔽身形,恍若影子般躲在红柱后的小太监走出,引导每一位贡士来到属于他们的位置坐下,发放试卷与白纸、草纸、笔墨、砚台等。

  谢春酌坐在第一排的左侧,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他的右侧下方,坐着的人是季听松。

  应当是巧合,毕竟谢春酌当初会考的成绩也是在前二十名,按照排序,确实也是现在季听松所在的位置。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窸窸窣窣的翻动纸张声与研墨声响起,谢春酌看着卷子,心绪平静。

  殿试点为前三,看的已经不仅仅是才华,更多的是皇帝的赏识。

  谢春酌自信自己写下的答卷不会太差,除却有精彩决绝之辈,否则按照他连中三元的吉利,以及他的脸,皇帝无论如何,也将选中他,更何况,季听松和魏琮会帮他。

  不知是不是风动,雨雾潮湿,他不由自主回想到那日与季听松的交谈。

  仅仅只是要他背叛、猎杀柳夔吗?季听松难道不想要更多?

  在那个窄小的、甚至一院三户的院子里,他面色平静,自然而然地宽衣解带,朝季听松走去,对方也张开手臂,把他囊入怀中。

  他本以为会像以往一样,与季听松床榻上缠绵。

  他也做好了准备,任由对方发泄情绪。

  可是季听松只是抱着他,就没有了言语,到最后,还推开了他。

  “不是心甘情愿,你情我合……”季听松冲他扯了扯唇角,似哭似笑,“我不要。”

  “我不要……”

  “你走吧。”

  季听松背对着他,整个人似沉入了床帷之中,身形沉甸坠重,无法起身。

  谢春酌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变成了这样,明明是合作,是利益,是情欲趋使,为什么现在要作出这番情态。

  为什么要得那么多!

  就像是柳夔,他明明没有戴那串静谭送的佛珠,为什么不对他动手,为什么不杀了他?!

  为什么——!?

  是想要他愧疚吗?

  不可能!他不可能愧疚——!

  这一切,要怪就怪他们蠢!怪他们咎由自取——!

  轰隆——!

  惊雷涌动,乌云密布,白光于云层之中炸开,将天地照亮,又只短短一瞬,尽数收敛,一切恢复原样,唯有雨水铺天盖地袭来,仿佛要将一切都淹没。

  在这淅淅沥沥的雨水中,谢春酌悚然一惊,不受控制地回头望去。

  殿外已被雨水包裹,迷蒙,看不清天色。

  “大人,请认真答题。”小太监发现他的异样,不动声色地站在他旁边,低声提醒。

  谢春酌回神,发觉自己的失误,对着小太监颔首,点头道谢,随后想要继续转过身答题时,又意外与季听松对上视线。

  不,不是意外,因为这人一直在看着他。

  或许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季听松讥讽一笑,薄唇微张:舍不得?

  舍不得谁?

  他没有舍不得!

  谢春酌漠然收回视线,转身重新坐好,拿起毛笔,低头继续答题。

  只是他的思绪,一直漂浮在外面,没有回来……

  今天是柳夔的渡劫之日,他……挣脱禁锢,回到木李村了吗?

  柳夔,真的会死吗?

  -

  “柳仙,真的是恶妖吗?”

  薄雾般的雨水朦胧下,木李村如被笼罩在烟雨当中。

  众村民或持伞,或戴帽,静静地看着面前堆积成小山的神龛,有一个手中捧着神龛,不忍扔下去的村民,哀求地看向村长。

  “它庇护了我们上百年,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它看着长大、成人、生子的,它怎么会害我们呢?我们、我们……我们遇到了什么事都会求它,它都会帮我们啊!”

  村长苍老的面上布满皱纹,沟壑深深,阴雨之下,双眼混浊,如地面被雨水打湿、又被人踩踏的泥水潭。

  他沉默地看着村民,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锦衣公子,以及对方身边的侍从、官府小吏、和尚,浩浩荡荡几十人。

  今日之事,若一松口,柳仙必然道法有损,更甚至,尸骨无存,消毁于天地之间,可不松口,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能做什么呢?

  况且,柳仙是真的做错事了啊!它怎么能让他人顶替木李村后代的身份,还意图谋杀呢?!这是为了什么啊!?

  这是为什么啊!

  想到谢春酌,村长心如刀绞,他不由张开嘴,弯下腰,枯树般的五指抓紧胸口,企图缓解疼痛,耳鸣之间,他听见村民和他的妻子、子女孙儿惊慌失措的叫声。

  他们七手八脚地来搀扶他,想让他回屋里歇息。

  可他怎么能走呢!事情还没解决呢!

  村长大口大口喘气,待胸口绞痛之意稍缓,便强忍着疼痛,抬起手,拒绝其他人的劝说担忧,杵着拐杖,一步步走向前方的锦衣公子。

  对方原本眉头蹙起,一直看向以前谢春酌居住的房屋,现在却因为他的行动而朝他看来。

  “你还不相信吗?”锦衣公子问。

  村长勉强撑着身体,脊背挺直地站在对方面前,维持着尊严。

  “……老朽、草民不是不相信,只是……单单这一事,还不至于让我们弃柳仙于不顾,彻底抛弃他……这件事说到底,也不是它一个人的错……谢……”

  说到这里,村长眼中闪过痛楚,但仍强作镇定:“谢春酌明知错柳仙之错,却选择隐瞒,助纣为虐……害了季哥儿……柳仙罪不至此……”

  “如果是柳夔胁迫谢春酌的呢?”魏琮打断村长的话。

  村长一怔。

  魏琮微微一笑,对着身旁人伸手,对方便递给他一封信,信封表面涂抹了特殊的香料,又有风雨侵染,显然是用特殊方法,百里加急送到他手上的。

  他把这封信递给了村长。

  村长颤颤巍巍地接过,打开信封……他是识字的,混浊的眼球颤动,将信上的一字一句,仔仔细细、不差分毫地看个清楚。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哽咽,最后趋于平静。

  魏琮看着他收敛好情绪,又见他眼底犹豫仍未散去,心下讥讽:不知这条蛇居然还如此得人心。

  是也是也,千百年间的庇护,如何能不得人心呢?不得人心,又如何能渡劫成仙呢?

  在对方把信递回的刹那,魏琮弯腰,凑到村长耳边,低声道:“你可知,他胁迫谢春酌做了什么?”

  “当真仅仅只是,觉得好玩吗?”

  “你再猜猜,我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又为什么要回来这里,将他挫骨扬灰呢?”

  魏琮盯着这位八旬老人,见他瞳孔紧缩,屏住呼吸,登时轻笑一声。

  “……那是一条淫蛇啊。”

  “不要说了!”村长倏忽间大吼出声,猛然大力将近在咫尺的魏琮推开。

  情绪激动之下,这位老人爆发力极强,居然直接把魏琮推了个踉跄。

  侍卫及时接住往后倒退两步的魏琮,对村长怒视而瞪,恼道:“你这老头儿疯了!?竟敢推世子!要是世子受了什么伤,你担待得起吗?!你们整个村赔命都不够!”

  话罢,还想要上前去教训村长,但他刚一动,就被魏琮抬手阻拦了。

  “我没事。”魏琮道,“退下。”

  侍卫见状,应声,恢复肃容,垂着头退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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