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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节


第120章

  夜里尖锐的惨叫, 以及兵刃相撞发出的铮鸣,这一切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谢春酌被剑抵住脖子,被迫仰起头,火折子盈起的火光在他瓷白的脸上晃动, 额角溢出的细汗更显出他的脆弱与无助。

  注视着他的土匪粗糙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说话时络腮胡一动一动, 令谢春酌不免想到书籍中曾提过生吃人肉的野人。

  但土匪与野人, 有什么区别呢?

  或许下手杀人会更快吧。

  “果真是个美人。”土匪满意地笑道, “虽是男子, 但带回去, 与我们哥几个消遣, 也是不错。”

  随后又见他之穿着,再问:“你是举人老爷, 还是这船主的禁脔?”

  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谢春酌余光瞥着脖颈上的剑刃,薄刃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肉, 盈出血色。

  他带着几分恐惧的声线随之响起:“船、船主是我哥哥。”

  “哥哥?”土匪眼珠子一转,“情哥哥还是亲哥哥?今天我可瞧见你和另一个碧眼男人抱在一块儿时,他的牙都快咬碎了。”

  原来白日里,这群土匪就已经盯着这艘船了。

  外面的喊叫声愈发大了, 船似乎被碰撞了,发出颤动, 谢春酌怀疑是跟着穿后面那艘,专门用来住仆从侍卫,以及安放物资的船迎了上来。

  土匪也感觉到了这股颤动,他没有继续逼问调笑,而是冷下脸, 推开了窗户。

  谢春酌看见他黑色的眼眸在暗处也显得明亮,叫人一看便知,他必然不是一个出身贫贱的百姓。

  或者换句话说,这土匪必定烧杀抢掠,熟练无比,才把自己养成了如此健壮,夜能视物的模样。

  谢春酌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知道这土匪嗤笑了声,随后目光阴冷地看来。

  “看来你的好哥哥颇有来历。”

  谢春酌心惊胆颤,不敢出声,但很快,他也出不了声了,因为这土匪竟长剑一划,刺破他衣领处的绸衣,在他惊惶时,将他打晕。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我倒要看看,你值多少银子。”

  ……

  水、涌来的潮水将他淹没。

  之后又是一阵颠簸。

  夜里虫鸟叫声凄厉古怪,草丛中飞快奔过,嗦嗦的响声不断,谢春酌只觉胸腹处被顶得疼痛不止,手脚也各自有些细微尖锐的疼痛。

  这些疼痛逐渐变得麻木时,他也又一次在迷糊中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醒来,他是被摁压腹部的挤压感而惊醒的。

  他侧过头,吐出一口污水,吸满水珠的眼睫如被打湿的蝴蝶翅膀抬不起来。

  烛火摇曳,满室生光。

  谢春酌听见了嘻笑声,随即腿脚便被踢了一下,有人哈哈大笑:“诶?大兄!他醒了!”

  大兄?是谁?

  他不是被土匪抓了吗?

  他现在在哪里?

  谢春酌的脑子还未转过弯,头皮骤然一麻,尖锐的疼痛促使他没法再昏昏沉沉地躺着,而是竭力撑起身子,往头皮痛意袭来的方向倾斜。

  他痛苦地睁开沉甸甸的眼睫,透过朦胧的水光,看见了眼前戴着银制面具的男人。

  是的,银制面具。

  而且只有上半张脸戴着。

  那是一张完全嵌合脸部轮廓的半截狼面具,能完全覆盖住男人的上半张脸,在靠近额头的两侧部分拉长做成狼耳的形状,瞧着似乎还有些趣意。

  或许花灯节会时,木制、画满鲜艳颜料的狼面具会获得少年公子、小姐的欢喜,但纯银制作的面具无论再怎么模样讨喜,也依旧叫人看一眼便心生冷意。

  周边是暖黄烛光,照射到面前男人脸上时,却是冷的。尤其是面具下的那双黑眸,幽深冷漠,像是千年寒潭里的冰水,望不见底,冷得透彻心扉。

  面前的男人气质极为冷漠,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倒是下颌骨分明,轮廓利落干净,薄唇微红,很有些形状优美的样子。

  摘下面具还有可能是个美男子。

  不过不管对方长什么样,对于谢春酌来说,面前的男人是不折不扣的恶鬼。

  因为这人不仅拉扯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另一只手还拿着铮亮的匕首,挑开他脖颈处破烂沾血的布料。

  只需要轻轻一划,布料就轻易裂开。

  四周突然传来贪婪的吞咽声,视线灼热地落在他的脸颊以及裸露的皮肤上。

  谢春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在这不被风雨所侵袭的山寨窝内,他冷得在发抖。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胆怯与恐惧,却加剧了他的美丽与柔弱。

  在他看面具男人时,对方也在仔细地打量他。

  土匪是带着他跳入水中离开的,到了现在,谢春酌的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一片,地面润湿了痕迹。

  因着是夜间入寝的时间,他穿的不算多,是白色的内衫搭鹅黄色的外袍,鲜嫩的颜色,这会儿湿得贴在身上,显出瘦削单薄的身躯,以及令人格外瞩目的曲线,像是一朵被暴雨凌虐了的娇贵花朵儿。

  头上整齐的发冠早就不知掉到何处,海藻般披散着,乌压压地衬着那张瓷白的脸,淡的眉黑的眼,在烛光下散发着别样的光辉。

  漂亮得像是枉死的水鬼,要诱惑人去踢他偿命。

  尤其是这会儿被迫仰起头,惊惶不安的神色透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筋骨明显,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摧毁他的一切。

  没有人能忍受这种诱惑。

  当戴着狼面具的男人持续这动作多一刻,那些贪婪的目光就愈发浓烈,几乎要将半躺在地上的人淹没。

  谢春酌想起劫掠自己的土匪说过的“轮番赏玩”,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可以委身于人,但绝不可能受辱!

  可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办法能稳住他们,等待魏琮两兄弟,甚至是柳夔的救援呢?

  谢春酌看着面前一言不发,视线在自己身上转悠的面具男人,忽然意识到,这人或许是自己的突破点。

  从周围的土匪无论如何蠢蠢欲动,也没有大喊大叫,冲上来抢夺他来看,对方无疑在这个土匪窝里面身份斐然。

  说不定就是土匪头子。

  被一人羞辱还是多人羞辱,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谢春酌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决定。

  他睫毛颤动,眨落水珠,撑着地面的手因为无力而微颤,最后迫于疼痛,而不得不挺起腰肢,握住对方的手腕,离面前人更近些,也离疼痛更远些。

  “……别杀我,我哥哥会来赎我的。”因寒冷而颜色变得浅淡的唇翕动,透亮美丽的眼眸闪着水光,注视着对方时,无法不叫人怜惜。

  “哥哥?”面前的男人说话了,话语里透着玩味。

  他的声音像是一道赦令,周围的土匪们开始大声说话讨论起来。

  谢春酌在其中还听见了抓捕自己的那个土匪的声音。

  “什么哥哥?亲哥还是情哥?我看了眼好像长得不怎么像啊!”

  “而且姓都不一样吧?我听见船上的人喊他谢公子,喊那个男的喊魏公子呢!”

  “管他什么哥哥不哥哥的,既上了我们寨子,就走不了,喊我们哥哥也是应当的!”

  “大兄!你可别听他瞎说!指不定他就是那两兄弟在床榻之间的玩物呢!”

  “你瞧他长的这张脸,就算不拿来换赎金,我们玩够了,把他卖去南方,卖去好男风的富商家,或者是伎倌馆,也定然能拿到一笔不菲的银子啊!少说也有几百上千两!”

  身侧走近一人,大声谈论着自己的观点和想法,谢春酌微转眼球,便瞥见了说话的人,正是劫掠自己上山的土匪。

  这该死的土匪!

  他咬紧牙关,怒火与恨意在心中浮动,面上却不能透出半分,眼中迸发出的情绪在被人瞥见之前,用湿长的睫毛遮掩住了。

  但即便如此,谢春酌还是感觉到抓着自己头发的男人好像发出了一声轻笑。

  而那狂妄可恶的土匪还没说完话,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春酌,为他的貌美而心动,口中吞咽着口水,淫/邪之色尽显,说:“这一趟下山,我们兄弟都死了几个,他要是真跟那船主是兄弟,岂不是更好?!让我们尝尝仇人弟弟身上是什么滋味——”

  “好了。”

  淡淡的声音打断了土匪持续激烈的贪婪想法。

  这声音甚至叫周围起哄附和的人安静下来。

  谢春酌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他看向面具男,对方却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情绪看不分明。

  “我说过,不准你们下山。”男人说。

  烛火烧得烛芯噼里啪啦作响,焦臭的气味蔓延开,谢春酌倏忽间明白,这群土匪并不团结。

  “兄长!”土匪,或者可以说二把手,他恼怒又不解,“为什么呢?就因为朝廷要来派兵攻打我们吗?可是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被打散打死啊!那么久了,他们拿我们根本毫无办法,只要再坚持下去……”

  “坚持下去,等死吗?”男人又再次打断了二把手,这次语气几近冷漠了,“最开始,我说过什么?”

  所有人沉默下来,看着他们,谢春酌也不例外。

  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看见烛光映照在男人冰冷的面具上,像是刀剑闪动发出的光泽。

  “我说过,这支组建起来的队伍,必须全部听我的。”

  声音缓慢又冷酷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即便是,去死。”

  二把手的肩膀颓然塌下。

  周围的人也不再说话或发出动静,垂下头,如同一尊尊即将碎裂的雕像。

  而他们朝圣的人,正是面前戴着面具的男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二把手首先对着男人跪下来,“……我知错了,兄长。”

  男人不言语时,他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阐述自己的过错,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左顾右盼,最后看见坐立不动的谢春酌,像是找到了说话的突破口,眼中的贪婪淫/涩褪去,转而是拿他当做借口与兄长和解的器物。

  “那他怎么办?我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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