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你想对我尸体做什么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4节


  因为他六年前选择了无情道。

  因为他还没到大乘境。

  因为这些宫忱一无所知的理由,徐赐安选择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宫忱推开。

  但现在他没办法推开宫忱。

  徐赐安任由宫忱压着他,身体僵硬,只有目光一寸寸往旁边移去。

  就在右侧,一枚一指长的银针寒光熠熠地插在地上。

  上面有点点鲜艳的红,然而很快便化成黑色,连周围的草也在迅速腐蚀溃烂。

  烈毒。

  宫忱两只手臂垫在徐赐安的脑袋下面,自己却浑身一震,“哇”地吐了一大滩红中夹黑的血。

  徐赐安看不到,但那压抑着痛苦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像那根毒针一样,扎入他的心脏。

  于是,他修了六年的无情道,第一次出现了无可挽回的溃烂。

  

第31章

  沙沙, 沙沙。

  风声划过,方才飞出毒针的地方晃过黑影,转瞬间便空无一人。

  夜色愈来愈淡,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来愈刺鼻。

  徐赐安第一时间封住了宫忱肩膀附近的穴位, “嘶啦”一声将他的衣服扯开,瞳孔倏地收缩了下。

  伤口本身不大, 但黑色的毒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渗透, 已经有拳头大小的皮肉开始发烂流脓,看着十分骇人。

  “师兄,那人跑了……”

  “别说话。”

  徐赐安打断宫忱,声音听上去异常冷静,行动也很迅速。

  他扶着宫忱坐起来, 手掌贴上去,灵力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掌心涌入伤口,飞快将其中的毒素逼出。

  借灵符疯狂运转, 灵光大盛,哗啦翻飞的模样,似乎随时要烧起来。

  罗罗虽然有些害怕, 但还是用两只小手把肚皮上的借灵符牢牢摁住。

  它知道徐赐安需要灵力,一双大黑眼睛担忧地看着两人:“吱……”

  “咳, 咳咳。”鲜血不住从宫忱的嘴角淌出,一缕一缕,在苍白的面孔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额角筋络突起,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张了张嘴,却没说疼,而是断断续续道, “师兄,我没事的,别怕。”

  “我没怕。”徐赐安说,“你不要说话了。”

  他的另一只手在抖,以为藏在身后就不会被发现。

  宫忱却近乎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缓缓抬手覆盖住徐赐安的手,用拇指安抚性地摩挲着手背上冰凉的肌肤。

  “我从小就命大,也很能忍痛,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很要命的毒。”

  说得这般若无其事,徐赐安却还清楚地记得,不久前,宫忱因为一根银针跌坐在地上,眼中尽是惊惧的模样。

  他不知道一根针有什么好怕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都那么怕针了,却还能冲到自己面前。

  若是,那根毒针再往下偏几厘,然后毒素毫不费力地扩散至心脏……

  就会死亡。

  徐赐安心脏瞬间揪紧,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两个字真的发生在宫忱身上,自己会如何。

  “你不该给我挡的。”他说。

  “可我已经这么做了啊,”宫忱轻声道,“师兄能不能不要教训我了?”

  徐赐安苍白地说道:“我没有教训你,我是要你以后别这么做了。”

  “那也是教训的一种嘛,”宫忱越说越小声,安抚的动作也越来越缓慢,无力,“师兄,我……能靠一下你的肩膀吗?”

  他还没说完的时候,徐赐安左手就捧起他的脸颊,轻轻带至肩膀。

  “宫忱,我那时不该那样说你。”

  宫忱意识逐渐有些模糊了,眼皮已经垂了大半,低声喃喃,“所以,师兄回头,是因为后悔对我太凶了,对不对?”

  徐赐安眼睫微垂,“嗯”了一声,也不管他还能听到多少,自顾自道:

  “其实,身为你的师兄,我理应让你有机会独自经受一些磨砺,这也是带你下山最初的目的。可不知为何,一到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又希望你离得越远越好……”

  话音忽地戛然而止。

  徐赐安回过神,茫然地想:我现在,是在说什么?

  明明只要道歉,只要承认自己脾气不好说错话了就可以了,但为什么要说这些?

  比起道歉,这分明更像是……

  “师兄啊,”

  宫忱闷咳两声,额头顺着徐赐安的肩膀滑下些许,靠着胸膛。

  血和汗尽数揩拭到了徐赐安的衣服上,他却浑然不知,如同说梦话似的,呓语一声,“你这里,”

  “什么东西跳得好快。”

  此时此刻,横贯于天际的白色割裂正在消失,天空泛起一丝淡黄的晨光,土地上零星铺着残花。

  徐赐安神色怔忡着,揽着宫忱抬头看去——

  天亮了。

  。

  咯吱。

  天泠山主抱着罗罗,从山脚的一间小屋推门出来,阳光晃眼。

  罗罗不停地在打嗝吐黑气,一个劲地哭着,天泠山主眉头轻蹙,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它的脑袋,青绿色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小家伙。

  “爹爹,呜呜好疼。”

  “没事了,爹爹在,没事了。”

  见此情景,一直等在门口的徐赐安低头道:“抱歉。”

  “徐公子客气了,该道歉的是我,”天泠山主摇了摇头,“归根究底,是罗罗把你们牵扯进来的,我当时没能拖住那个家伙,让贵师弟遭受了无妄之灾。”

  “他怎么样了?”徐赐安问。

  “罗罗方才将余毒都清理干净了,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无碍,不过,”天泠山主叹了口气,“他的意识好像被魇住了。”

  “梦魇?”

  “是,毒素诱导,加上有东西激起了他内心的恐惧,导致他陷在梦里出不来。”

  “我去看看。”徐赐安就要进去。

  “等一下,”天泠山主拦住他,青色眼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先别急着担心他,你不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已经比他还糟糕了。”

  徐赐安脚步一顿。

  他还是穿着昨夜的衣裳,原本华贵的布料沾着一身的污血,像是上好的雪松披了层灰,不干净,也不那么孤傲了。

  “本来以你的境界,灵力不应该恢复得如此缓慢,你如今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口泉水的泉眼正在逐渐枯竭,”天泠山主叹了口气,“我没猜错的话,你的问题是出在道心上了吧。”

  徐赐安没有反驳,自己浑身气息紊乱不堪,这是无法掩藏的事实。

  他苍白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平静道:“算不上什么问题,只是有些事情我需要重新审视罢了。前辈,我先进去了。”

  说罢,徐赐安朝天泠山主颔首,迈步走进小屋。

  甫一进门,视线便落在躺于床上赤着半边胸膛的人身上。

  桌上摆有药膏、用来包扎伤口的细布和两套新衣裳。

  徐赐安顺手拿起药膏,坐在床边,低着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宫忱,然后伸出手,手指轻轻在他皱起的眉间碰了一下。

  有一点烫。

  不免让他想起去年冬天,约莫十二月下旬,宫忱发了次高烧,也是这样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脸上晕着病态的红,嘴唇是白而干裂的。

  “怎么这么娇气?”

  “也不是没有修炼,怎么身体总跟凡人一样,隔三岔五就生一次病?”

  当时,徐赐安等大夫走后,就抱臂站在床边,冷冷地说了两句。

  他是最不喜照顾人的,却被迫遵从大夫嘱咐,夜里时不时要从自己的房间,翻窗到宫忱的房间,给宫忱盖被子,换毛巾,擦汗,连续数日。

  有一晚宫忱踢被子太频繁,几个来回后,他压着恼火,干脆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整夜盯着宫忱。

  倒要看看他为何如此天赋异禀,棉被一会就能不沾身。

  却看到他常常深陷噩梦中,嘴里呢喃着叫爹爹和娘亲。

  极其偶尔的时候,会听到他喊一声:哥哥。

  于是越看着,徐赐安心里的那股烦躁便越强烈。

  天底下没有比宫忱更麻烦的师弟了。他想。

  尤其当他坐在椅子上快阖上眼睡着的时候,宫忱忽然裹着被子,鬼魅一般下床,然后坐在了他的腿上。

  “娘亲。”宫忱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下巴垫在徐赐安的侧颈上,轻轻地叫了一声。

  徐赐安觉得自己当场没把宫忱掀下去扇一巴掌的原因是——

  宫忱的眼尾烧得又红又湿。

  像哭了一样。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