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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节


  她替他合上那道缝,在门外站了良久,方擦去了眼角的泪花。

  ——

  徐赐安扑到了床上。

  背后的伤口还有点红肿,但不妨碍他心情好,滚了两滚,最终趴在枕头上面,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

  真好。

  娘亲抱我了。

  若是真的就好了。但即便是梦,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梦。

  他何必不安。

  只是心中尚有一丝遗憾,怎么偏偏忘了元宵那日的记忆。

  又不能直接去问爹爹。

  娘亲说了,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瞒着爹爹的,所以暂时不要跟爹爹见面。

  那唯一还记得那日的人,就剩你了,小哭包。

  徐赐安低着脑袋,看着传声符。也不知娘亲是如何做到的,上面竟然一点裂痕都没有。

  “就直接问吗?”他有点儿犹豫。

  毕竟,他只认识四岁的宫忱,又不认识二十五岁的宫忱。

  要怎么和这个宫忱相处呢?

  因为突然被打断了,邱歌没有说出他和宫忱现在的关系,他也下意识地回避这个问题。

  徐赐安很了解自己,他不喜欢和人虚与委蛇,因而宁愿自己一个人住,也不愿让不喜欢的人照顾自己。

  如果有人能在他身边待过一年,那他一定对这个人还算满意。

  更何况整整二十一年。

  正愁怎么开口,手中的传声符就哗然一亮,自己送上门来。

  徐赐安眼睛微微一亮,等了两秒,然后将灵力送了进去。

  “师父,我方才忘了问,师兄小时候有什么喜好吗?”

  白天听到的声音再次出现,只不过少了冷漠,多了几分紧张。

  徐赐安想了想,尝试模仿李南鸢的声音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其实他的拟声学得不是很好,稍微认真听就会发现不对,但宫忱完全没注意到,苦笑道:

  “我反省了下,白天我说话的语气好像有点凶,万一他生我气,明日不想见我怎么办,我得提前准备一下。”

  徐赐安一愣,说:“我不生气。”

  用的是自己的声音,对面猛地反应过来,立时传来砰!的一声,撞到了什么似的。

  宫忱扶着树,又吓又喜,竟一下子结巴了:“啊,师、师兄,是你!我不知道是你,我、我是说白天的时候,害你摔了,疼不疼?”

  当然很疼,当时动了怒是真的,但现在不生气也是真的。

  大概因为,我是个讲道理的人?

  徐赐安撑着下巴,不太在乎背后的原因,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我还是他的师兄。

  这么怕师兄啊?

  白天还那么气势汹地威胁他,现在连说话都捋不直了。

  没等徐赐安回话,宫忱又扶着被树撞了的额头,颇为懊恼:“不对,你这时候还没拜师,也不认识我,我该怎么喊你。”

  “直接叫你赐安,可以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

  徐赐安小脸一皱:“什么?”

  宫忱一下听出了他的不高兴,连忙道:“你不喜欢,我就不这么叫了,等我们熟一点再说。”

  “你觉得我们不熟?”

  宫忱哑了哑。怎么不熟,都能睡一张床了,但总不能跟小孩子说这些吧,讪讪道:“我们以后会很熟的。”

  什么意思?现在不熟?

  徐赐安垮了脸,隐隐猜到什么。

  “那你说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宫忱记得很清楚:“十三年前。”

  放屁。

  明明是二十一年前。

  他果然忘了。

  徐赐安牙齿轻轻磨起了颊肉,有点儿想把符卷起来扔出去。

  “回想起来,”宫忱不知道他生了气,还不自觉地笑了笑,“那大概是我迄今为止最走运的时候。”

  ……这是什么话。

  算了,不跟他计较。

  徐赐安揉了揉耳朵,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举起这张符,决定再给宫忱一次机会。

  他仰着头说:“你再想想,二十一年前的元宵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的记忆刚好停在那天之前,说不定那天对我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我想不起来。”徐赐安顿了顿,轻声问他,“你也不记得了吗?”

  徐小公子嘴角挂着一抹笑容,心想,提示得够明显了吧,记性再差都该想起来了。

  对面却沉默了好久。

  像个笨蛋一样。

  久到徐赐安都以为这符是不是被自己太用力给捏坏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笨蛋终于出了声,但嗓音喑哑异常:“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徐赐安目光微微一亮。

  “二十一年前的正月十五,是我爹娘的忌日,也是我人生中——”

  “最糟糕的一天。”

  啪嗒。

  符纸从手中掉落,轻轻砸落在徐赐安的眼睛上。

  “对不起,我本来不该把不好的情绪传给你的,”宫忱低声说,“但我已经决定,以后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你了。”

  “我怕我瞒你一件,你便瞒我十件。我不想你受伤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我像如今这般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

  徐赐安扭头,将脸埋在枕头里。

  “是不应当现在说,也许你变回来后就不记得了,”宫忱自顾自道,“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再说很多遍。”

  “这个,重要吗?”

  徐赐安终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符大声道:“以后的徐赐安会不会受伤,会不会难过,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难道你不应该怪我逼你回忆起那种伤心的事情吗?我连那天是你爹娘的忌日都不知道,我还以为………”

  “我………”

  徐赐安声音一颤,忽然小了下去:“我不该问的,对不起嘛,宫忱。”

  原来他满心期待的日子,已经是别人过去里最黑暗的一天。

  那么,把他忘了也很正常。

  人在伤心的时候,总要舍弃一些不重要的记忆。

  徐赐安能理解的。

  ……能理解的。

  听到这声几乎哽咽的道歉。

  宫忱心脏骤停。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哭。」

  「不然……哄不好你怎么办。」

  混乱的大脑中莫名其妙出现这么两句话,他不记得是谁说的,也不记得是何时。

  却如此感同身受。

  “你别哭,别哭啊,”宫忱双目瞬间充血,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在他身边,为什么离他那么遥远,“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怪我,都怪我,我明天就来找你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我都买给你好不好,求你了,不要哭了。”

  我竟然发出了哭腔?

  怎么可能?

  徐赐安脑中嗡嗡作响,在眼眶发热的瞬间就重新埋进枕头,像要把自己捂死在里面。

  “我没有哭,我是在生气。”

  “你说了你不生我气的。”

  “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不要气了好不好?”

  “你别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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