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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节


  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海潮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杨心问歪着脑袋, 用手撑着下巴,他不仅听走贩说海是蓝的, 还听小少爷说海是块巨大的刚玉宝石, 敲下来一点卖钱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结果不仅不是宝石, 甚至不怎么蓝。

  但比他们说的更辽阔, 更宽广, 一眼望不到头, 哪怕在飞剑上也似乎找不到边际。

  陈安道当时的那封遗书上说, 叫他穿过这片海域, 离开北岱。可这到底有多远呢, 他甚至从未想过要离开浮图岭。

  “你怎么来了?”陈安道须臾道,“我应该传过信给你的。”

  杨心问托腮,望着海面上盘旋的灵鸟。

  “不是说了吗,我想见你。”杨心问说,“你难道不想见我吗?”

  陈安道将额头抵在膝上,似是蜷缩了起来:“我想见你的。”

  “那为什么不让我来?”

  “这里很危险。”

  “为什么危险?”杨心问偏过头来,“只是论剑大会而已。”

  陈安道不答。

  “你不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杨心问抓起一把沙子,往海里扔,“我既然来了,那便总会知道的。”

  海潮冲湿了沙砾,浪花的白沫在沙地上消散。潮起潮落的声音亘古不变,今日如此,来日还是如此,比久远这个词还要更古老,较将来这个词要更绵长。

  这仿佛能予人一种疏阔,眼前的生死都不过蜉蝣之须臾渺小。

  可这世上就连蜉蝣都是想活的。

  “我不想叫你看见。”陈安道许久说道,“我不想你最后记得的我是这样的。”

  “你是哪样的?”杨心问站起身来,脱了袜,卷起裤脚,朝着海里走去,“嘴里没一句实话,无论对谁都三分真七分假,还是心狠手辣,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也说除就除?”

  海水比想象中更冷。

  细沙冲过脚背的触感意外得柔软,好像站在一片棉絮之上,杨心问低头看着水下的沙,小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螃蟹从他的脚趾爬了过去。

  杨心问弯下腰,捏起了那只小螃蟹,眯起一边的眼睛,对着日光打量。

  “你虚伪,懦弱,生性残忍,满腹算计。”杨心问说,“而且刚愎自用,打从心底里不相信任何人。”

  他回头,见陈安道已经蜷缩成了一颗海胆,既不否认,也不辩驳。

  “可是我不明白。”杨心问将螃蟹扔回了海里,“为什么阳关教杀人如麻却声称自己有大义,为什么无首猴害人无数却真心觉得自己是为人着想,每个坏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次作恶都有自己的借口,独独你救了那么多人,为了除妖平祟生死不顾,却要终日惶惶于自己是怎样的人?”

  陈安道闻言微微抬了眼,就见杨心问站在水中,海面的波光粼粼映射在他艳丽的脸上,流动的纹路似游弋的鱼。

  他怔怔地看着杨心问淌着水朝他走来。

  似鲛人出海,水魅索魂。

  “你是为了我要杀叶珉,可你为什么要怕我知道?”杨心问歪了歪头,“难道叶珉不该死吗,还是你觉得喜欢我很丢人,处处以我为先很没面子?”

  见陈安道迟迟不说话,只是像在发呆一般看着自己 ,杨心问邪气地笑了起来,凑近了些道:“这么好看吗?”

  “就光看?不摸摸?”

  他说着凑得更近了,额头碰上了陈安道的额头,鼻尖对上了陈安道的鼻尖,轻轻蹭了两下。

  一边蹭着一边道:“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利用盛瞰除掉叶珉,也不知道你没有那铃铛该怎么对敌,但是既然我也要参赛,就打算全力以赴。”

  “看看谁能先杀了叶珉。”杨心问低头啄了啄陈安道的唇角,接着道,“这是你我的胜负。”

  //

  三日后,论剑大会的开坛祭天仪式在争鸣台举行。

  两方石桌缺胳膊少腿,下面各包了两个垫桌角的麻将,杨心问趁人还没来掀起来看了看,一个“发”一个“红中”。

  等几位长老来齐,坐在了同一条长凳上,那长凳看起来寒碜不说还嘎吱作响,几个老头老太坐上去都心惊。

  祭坛小得更是惊人,那甚至是个可以手拿的铜鼎,就放在了那残疾的石桌上,插上的香是浮图岭一文钱一把的那种便宜细香,甚至不舍得多用几根,就孤零零地点了一根来,放在长老桌前,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插香如何能只插一根?”于明真人张若朝摸着胡子道,“三香分别代表天、地、人,三者和谐共生,万事方能顺遂,境界才能通达,你这只点一根香,却是只敬天不敬地。”

  开坛的长老正是烦得很长老秦葬,他闻言便拧眉:“祭天祭天,只敬天又怎么了,烦得很,再叨叨你来。”

  张若朝的神色一滞,面露不快。

  杨心问都没见过这么草率的仪典。那炷香一边燃,秦葬在一旁高声念祭天词,因为那香是在太细太短,祭天词刚念一半就烧没了。

  香没了,秦葬顿了顿,随后毅然放下了大典,拿起了另一册卷宣读:“本次论剑大会,在雒鸣宗海岸秘境进行。共二十二名与会者,两人一组,在秘境中较量——行了,睡不醒长老,带他们过去吧。”

  海之靠在后面的石墙边打哈欠,单腿站立,另一条腿屈膝顶着墙,站没站相,披袄跟缝在她肩上一样愣是掉不下,闻言摆摆手道:“跟我来。”

  没人跟她去。

  所有弟子和长老齐齐愣在了原地。

  须臾,随着张若朝一掌拍下,人群骤然沸腾起来!

  “什么!秘境?不是擂台赛吗!”

  “两人一组?为什么是两人一组?这该怎么组?”

  “这是谁决定的!哪有这样的!次次都是擂台单人赛,怎么忽然就变了!”

  张若朝愤怒道:“简直是胡闹!”

  他说着一边用余光觑着其余几位长老,等着他们一同起身主持公道。可定睛一看,霈霖仙人闻芠稳坐如山,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雒鸣宗的那两位自不用说,季闲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察觉了他的视线,头埋得更低了,剩下的陈安道慢慢地站起了身,行礼后温声道:“这是晚辈向雒鸣宗长老提议更改的赛制,于明真人可有见教?”

  沸腾的人群霎时鸦雀无声。

  张若朝也愣神片刻,随即道:“那也没有这个道理,论剑大会几十年的规矩如何能说改就改?”

  “论剑大会的规矩向来是由主办的宗门决定赛制,从未规定过只能有一对一的擂台赛。”陈安道转过桌来,从秦葬手上接过了那本册子,摊开放在张若朝面前,“长老请看。”

  张若朝细看,发现这《论剑程式》上当真有一句“一应事由全权由主办宗门决定”。再一细看,他娘老子的,是去年三月新编的册子,也就是去年的合会上决议出来的。

  谁不知道这三年的合会都是陈家一手遮天!

  “……实沈长老!”张若朝合上册子,再不看了,“你不仅以长老的身份参加论剑大会,还篡改赛制,究竟意欲何为!”

  他这一说,下面的弟子有细声碎语地议论起来。

  “就是就是,看到长老我们怎么敢出手?”

  “实沈长老连灵脉都没通,一对一哪里是我们的对手?”

  “连事先知会都没有,这里头必然有鬼。”

  “他都开口了,那雒鸣宗长老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何来的篡改一说?”陈安道垂眼,“晚辈不过是向雒鸣宗宗主一个提议罢了。”

  张若朝冷哼:“提议?这雒鸣宗向来喜欢省事儿,若不是你施压,他怎可能费力去开秘境?”

  陈安道摇头:“晚辈不敢,这样提议,也不过是出于一些小小的私心。”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弟子:“我对雒鸣宗宗主说,如今妖邪横生,又有邪修心怀叵测,各地的寮所司正和提灯士都身处暗礁险滩,危机四伏,要面临的往往不是明面上一对一的对手,而是那些防不胜防的伏击。”

  “那又与这次大会有什么关系?”

  “长老稍安勿躁。”陈安道笑道,“如今听记寮人手不足,亟待有能有为的年轻修士加入。”

  众弟子的细语骤歇,皆屏气凝神,隐隐意识到了陈安道要说什么。

  连张若朝都微微睁大了眼,面露喜色。

  果然,随后便听陈安道说:“此次论剑大会夺得头名的一组,在下恭请此二人直入听记寮,担任司正。”

第192章 鲛人

  此次论剑大会两人一组, 共十一组,两两自行组队进入秘境除祟。秘境中的邪祟皆有迟光印,一旦击杀, 印记就会追上击杀者,三日后拥有迟光印最多的队伍获胜。

  规则简单明了,没有别的限制。杨心问立刻想到了修士之间互相厮杀的可能, 迟光印本来就是个会追着凶手跑的标记, 杀妖跟杀持有迟光印的修士其实没有区别。

  但显然其他人并没有往这边想, 他们在意的另有他事。

  “可这是雒鸣宗的秘境!”只听方崚和大叫道, “他们宗门自己的秘境,他们自然熟门熟路,这对我们不公平!”

  他这一叫, 周遭人连忙附和。

  雒鸣宗弟子忙道:“我们没进去过!”

  方崚和不信:“你们自然是不认的。”

  秦葬睨他一眼, 冷道:“你知道开一次秘境要烧多少灵石吗,我们哪儿来那么多的灵石?”

  方崚和一愣。

  “这次秘境重开还仰赖实沈长老供给的灵石。”海之打了个哈欠,“诸位到底是来还是不来,若是不来, 我还得去把那渡海炉给灭了,总开着也太浪费了。”

  他们这般姿态, 倒叫人不好不信。

  张若朝动了动眉毛。他的眉毛和胡须都修理得齐整, 抬眉的动作便叫那花白的长眉飘动, 一派高人之姿:“若实沈长老本有此意, 却为何自己也参赛?”

  陈安道颔首:“挑选听记寮司正不是小事, 若不能亲自试试来日司正的水平, 晚辈心下难安。”

  话已至此, 张若朝自然还想给长明宗捞点好处。但此事陈安道占了先机, 他们仓促间也拿不出章程, 若是惹毛了陈安道将这个名额收了回去才是得不偿失。

  从未有过这么仓促、随便、未经商讨的论剑大会,就连主办宗门的宗主都不曾露面。众弟子被领到海边时大多还在出神,虽然已经三三两两地组了队,可依旧对眼下的情况带着些恍惚。

  杨心问跟姚垣慕一队,跟着众人来到了海边。只见辽阔的海岸沙地上架着一顶三角香炉,炉上紫烟缭绕,却是逆着此时海风的方向,朝着海面飘去。

  “顺着烟的方向入海。”海之磕了磕木屐的鞋头,将沙砾抖落出来,“海岸秘境中的邪祟和妖物大多集群生活,可个顶个的弱,涛涌境的进去大多都不会蹭破皮,诸位千万小心别死里头了,不然你爹娘给你办丧事都可能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话说得忒难听,但叫人安心不少。

  杨心问和姚垣慕组了队,看着最前面的弟子开始往水下走,又回头看了看和盛瞰组队的陈安道,屈肘搁在了姚垣慕的肩上,手撑着下巴,站没站样道:“他打算在秘境里借盛瞰干掉叶珉?”

  姚垣慕浑身一抖,震惊地看向杨心问。

  “看我干吗,很难猜吗?”

  姚垣慕惊恐着地点头。

  “别急着害怕。”杨心问见前面的队伍动了,推着姚垣慕往前走,“一会儿还有你更害怕的。”

  他们走进了海中,海水却并未打湿他们的衣袍。那片海有水的触感,可看前面没入水中的人,却像是能呼吸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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