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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节


  分明从那一天起, 他的视线便不曾移开过。

  炉中的空气已经少到了他快难以呼吸的地步,可他依旧端坐其中。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好像有一根铁杵凿进了他的胸口般沉重, 可偏偏炉子还不热。

  他浑身上下写满了符咒,他不能擅动,会乱了方位, 可若不点火, 那用来熬煮他的蛇毒便会失效, 他这炉丹便要废了。

  这是万万不可以的。

  可为何还没有人来生火?

  “你们胆敢渎职……”盛瞰的眼前开始发黑, 他大叫道,却又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是不是真的传出去了,“父亲要的丹药……你、你们都敢……怠慢?”

  “速速点火……”

  蛇毒泡软了他的四肢。

  快点火。

  外面乱糟糟的, 虽然每次炼丹的时候外头都乱糟糟的, 可是这次似乎尤其乱,乱得甚至没人顾得上来点火。

  他没能等到火起。

  炉子的盖子被人掀了开来。

  空气重新涌了进来,带着今夜微凉的夜风,他仰头, 便见泼墨般的长发自炉顶轻落,似天际垂来的玉阶, 萦绕着的那张苍白的脸似今夜的下弦月, 那般远, 那般冷。

  那双漆黑的眼静静地看着自己, 里面没有惊讶, 没有愤怒, 也没有怜悯, 和他之后遇到的所有的眼睛都不一样, 那只是看, 没有除此以外的任何东西,任何情绪。

  须臾,那人开口道:“这里还有一个,带走。”

  不,他混沌的脑中仍旧在哭嚎:我怎么能走?我若走了,这炉药怎么办?我是药引,我好不容易才当上的药引!

  父亲,父亲,父亲呢?

  而那人没有听见这些呓语,转头便离开了,身后的群鸦栖枝,便似今夜的乌云骤然笼住了月光,他惊惧而愤怒地想尖叫起来,他认得那个图案,那是他们盛家最深的一笔血债。

  他被从那炉子里拎了出来,看见父亲的头颅滚落在墙角,和其他人的在一处,那人拎起了一颗头来,又用那双没有分毫情绪的眼看着。

  “所有的头颅都要检查。”那人说着放下了头,朝着其他人说,“盛家的蛊术至邪至阴,替身、敛息、假死都有可能,全部的尸身都要核对,人首分离,拦腰斩断的,全部要一一对应。”

  周围人齐齐应着。

  盛瞰晕了过去,他做了个梦。

  梦见父亲的头在云间上不停地滚着,惨淡的月光铺就了一条自天上而来的白色的长路,头颅沿着那路逆行滚动。

  他仰着头,拉着弓,对准那轮明月,不敢眨眼,不敢停步。

  生怕乌云又要将那轮月遮盖了。

  “心问。”

  陈安道回身唤道:“该走了。”

  乌云随着明月一同离开,天好像忽然亮了。

  盛瞰回过神来时,偌大的食堂里只剩他一人,地上滚过了一张草纸,而不是他梦里的那颗人头。

  “陈安道。”

  他忽然开口,回答那个提问的人都已离开了的问题。

  “陈安道。”

  “陈安道。”

  就在这时,他的右眼捕捉到了一样东西东西。

  从他的左眼穿刺而来的,一根木棍。

  他愣了一瞬才惨叫出声,叫的却依旧是“陈安道”这三个字。

  又是一根木棍扎进他的额头。

  他再次尖叫,这次是“父亲”。

  木棍停了下来。

  可是父亲是谁杀死的呢?他的心没有一刻停下对凶手的怨恨,那个名字再次爬上他的心头。

  那个名字清晰的瞬间,木棍又扎了进来,这次是他的鼻子。

  陈安道。

  木棍。

  陈安道。

  疼痛。

  他好像在做一个噩梦。

  高天上的乌云拢着月色,逐渐远去了。

  //

  “生灵成魔,死灵为祟,器件成魇镇,尸骸成走肉。”陈安道一手捧书,一手背后,从讲台下来,自每张桌椅前经过,“这四类堕化之物,何者为根本,何者为衍生?”

  姚垣慕的手举得天高,就差蹦起来,陈安道冲他笑了笑,随后转头看向他面前那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轻道:“你来答。”

  那桌的弟子把书挡在自己脸上,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他一样。陈安道的手指不是轻敲在他桌上,而是两记重锤砸在他心口,当场胸口抽痛险些昏厥,过了许久才哭丧着脸,慢慢放倒了书,战战兢兢道:“长、长老我……我不知道……”

  方崚和站起来的动作像个初生的小鹿,哭丧的表情却又似个老头,两相对比便显得格外好笑,学宫内隐隐响起阵嗤笑声。

  “安静。”陈安道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坐下,“把《祟物生息》下卷的《问生篇》抄十遍,明日课前交给我。”

  方崚和垂头丧气:“……是。”

  另有许多人举手,陈安道看了一圈,目光先是在盛瞰的空位上略一停顿,随即又见杨心问似做在姚垣慕的桌上发呆,犹豫片刻道:“杨心问,你来。”

  学宫内所有人都立马看了过去。

  杨心问架着腿,手边拿着个没沾墨的笔乱转,闻言慢慢站起身,脚蹭了蹭被卷上去的裤脚,勉强算是站直了。

  “魔、祟为根本,魇镇、走肉为衍生。”

  “为何?”

  “因为能吸引深渊的只有生灵和死灵。魔、祟引来的堕化之力侵蚀周遭的物件和尸骸,从而成魇镇和走肉。”

  陈安道笑着点点头:“答得不错,坐吧。”

  杨心问还站在那儿没动。他眯着眼瞅着陈安道,见对方当真没有走过来的意思,瘪了瘪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一屁股坐回了姚垣慕的桌子。

  甚至往后仰了仰,在姚垣慕耳边小声道:“他偏心。”

  姚垣慕抬起他的小胖手,在杨心问的另一边肩上拍了拍:“别介意,大哥。”

  杨心问悄咪咪道:“其实那本书我都还没看,拢共都不会几个问题,刚才紧张得要命。”

  “越是紧张越不能眼神躲闪啊大哥。”姚垣慕分享着经验,“师兄每次都能挑中心虚的人起来。”

  杨心问闻言思忖片刻,灵光一闪:“那岂不是一无所知的时候便应该举着手喊我来,所谓虚以实之,实以虚之?”

  “啊?”姚垣慕愣神,“不不不不,不行的,师兄他——”

  提问声又起:“若魔、祟既灭,期间的魇镇、走肉又会如何?”

  杨心问高高举起了双手。

  “杨心问。”陈安道沉静地看着他,“你继续。”

  杨心问的手一僵,随即软趴趴地落了下来。

  “……师兄他瞧得出这花招。”姚垣慕小声地把后半句补全了,“以前也有人耍这种小聪明,立马就被看穿了。”

  杨心问猛地回头,那眼神写着明晃晃的“你——怎——么——不——早——说——”

  这回站起来,名堂可就更多了。杨心问先是捞了捞自己的裤腿,拍掉衣袍上不存在的灰,抽芽儿的花苞一样歪歪斜斜扭扭捏捏地站起了身。

  “嗯……”杨心问拉个长音,“其实我不——”

  画先生的泥身骤然从蛛网间露了出来:“分条件!先分条件!”

  “——不觉得能简单概括。”杨心问的舌头转了个弯来,“要分条件。”

  “首先,这魔和祟是召来深渊的本尊,还是被牵扯堕化而来的,两者有所区分。”

  陈安道说:“那便假设是本尊。”

  “假设是本尊,那就要看它的愿望是什么。”杨心问两只手背后,在身后转着笔玩,逗得姚垣慕的眼直打转,“若他的愿望本就与魇镇、走肉有关,比如‘我希望这把刀变成魇镇’,那即便除了它,魇镇也不会变回来。如果无关,那将这魇镇或走肉放置在无法接触魔气和人血精气之处,等过段时间,其上的堕化之力也便会自行消散。”

  他虽然是学舌来的答案,可却说得很快,甚至有些个弟子听完了脑子都没转过来。

  陈安道仍旧捧着那书,手指微微蜷缩,轻折了书页。

  半晌,杨心问见他走了过来,把手搭在了自己肩上。

  “答得很好。”陈安道拍了拍他的肩,“课后留下,先坐吧。”

  杨心问摇头晃脑地坐下了。

  酉时放课,几个抱着书问问题的学生走后,天矩宫便剩下杨心问和陈安道两人。徐麟和白归本想扒拉着杨心问一起吃饭去,也只能遗憾退场,跟在姚垣慕的屁股后面走了。

  陈安道点了两道符贴在墙上,回身见杨心问已跪坐在长桌边上,双手规矩地攥拳放在腿上。

  “是画先生多嘴。”他开口便一边认错一边甩锅,“他说都说了,我听也听了,那也应该算我会,只是刚会……”

  “不是要与你说这个。”

  陈安道掀起袍子,正坐在杨心问对面。两人隔着长桌,桌上放着紫金鳌顶香炉和一套四宝,墨盒未盖上,用过的笔也还没涮,架在笔架山上往下滴着墨。

  “蕊合楼一案就要结案了,过些日子我便要去萧山合会,算上来回,大概要半个月。”陈安道说,“我整理了文书,讼书也已写得大差不差,你蛛网间的那三缕残魂的供状也都用不上了。”

  杨心问扬起脖子,缓慢地眨了下眼。

  陈安道说:“叫他们安息吧。”

  “亡魂本不该久留于世。”

  煮蚕茧的水溅了起来,烫到了女人的手。她“哎呀”一声,趴在她膝头睡觉的小孩儿也被惊醒了,忙抓着她的手“呼呼”地吹风。

  “烫到了得往上抹点口水。”只有半截的唐轩意背着个小胖子贴地飞过,路过窗前,热心道,“画先生的泥扯下来点可能也能用。”

  门口种菜的老农咧嘴附和,说:“这主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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