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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节


  秦世人杵着杖立在一旁,笑眯眯地抚弄着他的胡须, “邵季二人当年同入翰林院,共修《正端大典》, 发现湘平、东海两役有异并不难。唐轩意好读史, 凭一己之力在那书堆里寻到了异状, 倒是难能可贵, 最后遭人灭口, 属实可悲, 属实可叹。”

  衡阳公快要坐不住那把椅子了。

  明察所除却地下两层, 地上有十层, 每层各有各的用处。而最顶层作为瞭望台, 本来只有一圈灵旗,而眼下加了一张桌子三张椅子,以及一道屏风,四周落了帘,烧了炭盆,一时间倒是局促了起来。

  局促的不只有瞭望台,还有衡阳公,他已换了第三条帕子了。

  “竟、竟有此事?这、这些事我一概是不知晓的……”衡阳公臃肿的身形裹在熊皮夹袄里,他看向那扇花鸟纹云母屏风后若隐若现的人影,意有所指道,“陈仙师何时来啊……我自然是可以等的,可王妃尚有身孕,不敢叫她受累了……”

  秦世人忙道:“不敢累着王妃的玉体,今日陈仙师与人座谈,确实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不如二位今日还是先回去,下次约好了时辰再来?”

  衡阳公一听这话自然是不愿意了,他忙道:“不急,不急,我们再等会儿就是了……只是不知……陈仙师现下在跟哪位贵人谈话啊?”

  秦世人但笑不语。

  衡阳公头皮发麻,额角又渗出两滴汗来:“……这炭火是烧得有些旺啊,哈哈。”

  新挂的厚棉帘也不能挂实,不然里头烧炭是要出事儿的。秦世人动手卷起了南面帘子的缝儿,从这儿望下去,大半个京城尽收眼底。

  屏风后的女子轻咳了一声,似是不愿发出太大的动静,把声儿都捂在了帕子里,显得越发娇柔。

  秦世人听闻四皇子妃温平章是个有些仙缘的人,少时在雒鸣宗挂了名的,只是后来退妖驱邪时伤了根本,才下山回家,没多久便嫁给了四皇子。

  按理说,只要灵脉尚在,对寻常冷热都比常人更能抗些。

  可这位皇子妃约莫是伤得确实太重,在门外一个照面,秦世人以为是片没上色的纸人飘进来了,脸色惨白,双颊瘦削,两眼外突,披风都掩不住那枯枝一般的身形,斤量像是全长她兄长身上了。

  “哥哥。”却那屏风后的枯枝忽然开口,气若游丝道,“不如……不如将事情都说与监侯听吧。”

  衡阳公面露难色。

  温平章又说:“事已至此,这条泥船迟早是要沉的,我们要为自己和四皇子谋条退路啊。”

  “可……”

  “还有我肚里的孩儿。”温平章用香帕点泪,“哥哥,阳关教究竟是邪教,我怎敢把我孩儿的命堵在他们身上啊?”

  说到动情处,屏风后已隐隐传来阵阵啜泣声。

  秦世人觑着这两人,皱巴巴的眼皮里精光直露。这衡阳公和四皇子妃人都已经偷偷摸摸来了,比太子的人跑得还快,眼下这幅情态,不知是要做给谁看。

  果然,那衡阳公装模作样犹豫半晌,终于是长叹了一口气,做出妥协的模样,随即揉搓着衣角,正坐道:“不错,张氏王朝气数已尽,我们该为自己谋个退路了。”

  “还请秦监侯一请陈仙师,我们兄妹二人,有要事该禀。”

  秦世人搔挠着自己的头发,并不动容,依旧道:“都说了陈仙师现下在会客,那边也说是要紧事。仙师让我来接待你们,提点过两边都是要紧事,谁说得快,谁说得好,哪边才是最要紧的。”

  帘子又被掀高了些。

  衡阳公半晌闭了闭眼,肥胖的手指互相摩挲着。他为避阳关教和太子人马的耳目,今日是乔装打扮了一番前来的,乍一看是简朴了不少,只手上的指环一个都没摘。

  其中拇指上的那个鸡血石环最为夺目,他看着那没有一丝暗沉的红,许久开口道:“这么多年,我们也算尽职尽责。”

  “我们也是,圣上也是。”

  “我们一直都是听命行事的。”他怔怔地看着那块石头,那是先帝赏给他的东西,“命令我们的是司仙台,从几百年前,从太祖皇帝起义覆灭康王朝之时,司仙台就有所助力。”

  “为何相助?”

  “他们要死人。” 衡阳公压低了声音,像是不愿让温平章肚子里的孩子听到这些话,“很多很多的死人。”

  “死人何处没有,为什么非要找你们?他们若要杀人,岂不是更轻而易举?”

  衡阳公闻言苦笑,摇了摇头:“秦监侯以为,世上杀人最快,最多的是什么?”

  秦世人不答。

  “不是三元醮,也不是妖乱,甚至不是什么洪涝天灾。”衡阳公顿了顿,“是战事。”

  杀人的刀再快,也不如人杀人来得快。

  桌上备上的水迟迟烧不开,这会儿才慢慢冒出些声响来,咕噜声像是溺亡之人嘴中冒出的泡。

  “我们查过那些尸身的下落。”秦世人在那声中回过身来,尤记自己的台词,“并无被人挪用的迹象,东山门也并没有上等阵法起阵的记录。”

  衡阳公垂眼不语,却是屏风后的温平章轻声道:“能直接与司仙台首座相谈的只有历代圣上,便是如今的太子和四皇子也是不能僭越的,我们只是做事,知道的并不详细,可我……我曾听过那神使说过这样一句话。”

  温平章的影子在屏风上晃动了一下,似是挽起了耳边的发。

  “他说,死亡本身就有意义。”

  //

  “我我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哇啊!”画先生眼见着杨心问已经把锅给烧热了,吓得肝胆欲裂,欲哭无泪,“他们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事了我们就收些银子买人,从太爷爷那会儿就这么下来的,我没敢多问啊!”

  锅里下了油,杨心问用铲子把画先生挑了起来,叹息道:“那真可惜,你没用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要!等等!等等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英雄且慢!我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

  锅都热了,杨心问觉得不把他扔下去炸一通有些可惜,用铲子捞着那坨烂泥在油上晃荡,画先生没有手脚,周身就只能黏在那铲子上,溅点油花起来他都要惨叫一声。

  被封口绑在一边的郭川全然摸不清情况,只觉得此情此景诡谲异常,并疑心下一个就是自己,不免“呜呜呜”起来,企图在这个幻境里求援。

  “我知道——我猜过这事儿——虽然神使没有说明白,可我隐隐约约猜、猜到了——”

  杨心问把铲子凑得离油更近了些。“说。”

  “起兵!只说让南昆起兵,总督叛逃就行!”画先生的一小坨不规整部分流了出来,碰到了油,霎时飞溅起一串的油花,他一声惨叫跟那油滋的声音水乳交融,活阎王听了都要说一个惨。

  杨心问把铲子一扬,把烂泥扔进了雪里。

  “怎么做的?”

  画先生忙将自己埋进雪里降温,嘴上依旧不敢停,继续道:“南昆乃沼瘴弥漫之地,灵气稀薄,灵脉贫瘠,向来更崇尚邪神巫蛊之术,老皇帝早就养蛊养坏了脑子,爷爷随便用点什么法术,都能诓得他找不着北,骗他出兵再简单不过。”

  “至于那湘平总督……”画先生不敢再用他那套“脱俗”的说法,径直道,“就跟楼里换皮的妖兽一样,只要把他的元神移到旁人身上,自然便能操控他临阵叛逃。”

  虽是幻境,但雪地的冷却是实打实的,这里的雪不会再下,却也不会化。

  郭川坐在雪地里,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二人在说什么,怎么他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正端五十一年的东海倭乱也是你们干的?”

  “是……仙门向来不管人间的战乱,若是妖祸,他们便会出手,但只是战乱,便无人会理睬。”画先生可怜兮兮道,“没曾想东海那群散修坏了规矩,以修士之身入世,成立了雒鸣宗在东海抗倭,所以并未掀起大乱便结束了。”

  杨心问尤记得自己背过这段门史,三宗起源各有不同,后世篡改得也不少,但雒鸣宗乃入世的宗门,且成立得最晚,这段门史还算保存得完整。

  雒鸣宗坏了规矩,其他仙门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本欲按规矩清理了他们,可抗倭之功在百姓眼里尤为显赫,仙门也不能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斩了功臣。

  商榷之下,雒鸣宗人立誓,除了海外来犯,绝不染指境内纷乱,宗内的监察长老一职,由其他仙门轮流指派。

  杨心问作为凡民出身,自然是对这段门史深恶痛绝。倭人蛮横歹毒,抗倭之功乃不世之功,竟然还要被其他仙门诘难,简直欺人太甚!

  如今再瞧,这不讲理之中,多少带着点司仙台被人坏了好事儿的气急败坏。

  “可是为什么?”杨心问蹲下来,从雪里拎出了画先生,“司仙台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处?”

  画先生期期艾艾道:“这、这这这这这您就是再把我给炸了我也不知道啊……我们蕊合楼根本无意掺和这些事,司仙台和阳关教都拿我们当棍使,我们就是几根棒槌而已,您要真想知道,得往上问……”

  “上?”

  “天子跟司仙台的金莲九座,他们肯定是知道的——哦,还有司仙台的客卿。”烂泥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想要讨个巧,“您的大师兄,圣女一脉的叶珉。”

第148章 同盟者何人

  杨心问冷冷地扫他一眼:“我只有一个师兄。”

  画先生此人市侩却不够圆滑, 是个兼具心眼儿多和缺心眼的奇人,闻言竟还不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继续说:“就算那叶珉如今已经不是临渊宗的弟子了, 这师兄弟的情份肯定还是在的,你亲自问,他肯定——啊啊啊啊啊啊———”

  锅热了。

  杨心问拍了拍手, 将手上的雪扫掉, 无视那被他扔进油锅里的泥, 慢悠悠地望向郭川。

  郭川身上的蛛丝让他解开了, 但依旧一动不动,他像是个新立的冰雕呆坐在雪地上,额头上的蛛丝撤了, 以至于他的脑壳还有些许的错位, 淅淅沥沥地流出些脑浆来。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他比任何时候都确信自己在做梦,无人的摊位,会说话的泥巴,还有杨心问时不时自虚无里变出的实物, 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他这是在做梦,可他的本能却在诉说, 自己从未有如此真切的体验。

  杨心问可没功夫在这档口去给人做解释, 他正苦恼着——一个画先生, 一个郭川, 究竟该怎么处理他们。

  画先生多少还有些用, 暂时把他关在这魇梦蛛网里是最合适的;郭川虽然严格来说是个死人了, 可到底心魄还在他的蛛网里说话, 就这么踢出去看着他魂飞魄散似乎也不太合适。

  思来想去, 似乎只能先这么撂着了。

  杨心问伸手捧雪搓了把脸, 内心有点复杂。

  他才刚把那群心魄被无首猴关在蛛网里的人救走,眼下便又来了两个入狱的。

  加上无首猴,他跟个囚车样的带着这些人跑来跑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杨心问一边叹气一边叫自己心魂归位。人声渐起,方才无人的长街上重新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半睁眼时,他看见“自己”还在沿着长街往前走,一旁的“郭川”也状似平常。

  只有落后他们一步的花金珠累得发飘,十指绑的傀儡丝绷得紧紧的,为了掩护他们的心魂离体,瞧着也是颇为为难。

  “您可回来了。”感受到傀丝那端传来异动,花金珠长出一口气,手指搭线换绑,专心操控着郭川的尸身往前走,“劳您下次入定前先知会一声,哪有人走着走着就躺大街上的。”

  “师兄说你能帮我,我自然是信你不会让我睡大街的。”杨心问欠揍地退后两步,拍了拍花金珠的肩,“放心,我离魂时对周遭并非毫无防备,真要有什么事儿我就回来了。”

  花金珠面上带着受气的可怜模样,手酸得很:“仙师——”

  杨心问懒懒道:“闭嘴。”

  花金珠连忙噤声,不知这阴晴不定的祖宗怎么了。可随即杨心问便扭头跟他笑,和煦道:“啊,刚才不是在跟你说,那郭川烦人得很。”

  天属司晨扭头看了看自己牵动的郭川的尸身,那尸身硬的很,脖子上都被他勒出青紫色了。

  “小川他……”花金珠艰难道,“他还好吗?”

  “嗯……除了天灵盖歪了,其他的还好吧,话挺密的。”

  花金珠:“……”

  花金珠:天灵盖都歪了原来算还好吗?

  他动了动手指,郭川的尸身在这冷天里越发僵硬,要让他正常行走起来越发困难,倒不是扯不动,而是怕扯得太用力了,把人的腿给当街卸了。

  眼看快到城门,近来京城戒严,城门轮值的普通士兵都有十人之多,城门上则站着四个提灯士,还有一条灵犬。

  灵犬身形巨大,通体雪白,天生异瞳,但其实两眼都是瞎的。嗅觉异常灵敏,能闻出魔物和修士的气息,据说是白晚岚那灵兽校场里去年的寻回魁首,在偌大的京城里仅用一炷香的时间,便衔回了四个散发着堕化之气的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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