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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节


  说着便起了兴, 放下了手上的烟管,怀抱琵琶,轻轻拨弄了起来。

  和楼下那笙离莫名激越铿锵的乐声不同,翠青怀里的琵琶是真正的“靡靡之音”, 带着哀怨,放纵, 以及意兴阑珊。

  恍惚间这声色犬马之地, 仿佛横陈着一具具艳尸, 艳尸里又开出花来, 花香四溢, 诱捕着闻香而来的人。

  杨心问和着拍子点桌, 隐约间竟有了些困意。他掀起眼皮儿去看一旁的陈安道, 只见对方也单手支颐, 呼吸平稳, 似是已睡了过去。

  “二位公子远道而来,一曲未毕,怎么都犯起了困?”翠青手下重了些,一边弹一边说道,“若是要睡,便该寻个客栈去睡,来蕊合楼做什么呢?”

  “……姑娘曲艺高超。”陈安道坐直了些,挣扎着张开了眼,“有助眠之效。”

  翠青噗嗤笑了出来,信手换了个调,还没拨弄两下,便听楼下的乐声停了,周遭的烛火具是一暗。

  杨心问的眼在暗处更利,紧紧地盯着翠青的一举一动:“刚说助眠,这边便灭了灯,你还说这不是客栈?”

  “还睡呢,这可是我们蕊合楼的招牌!”翠青随手把琵琶放到了一边,几步跑了过去,攀在二楼的围栏边,兴奋地指着下面的台子,“万千花来千子声,每个月可就这么一回,二位客官可听好了!”

  杨心问顺着她指的往下看,果然见下方的台子亮了起来。周围不知何时备下了十数盏琉璃灯,上方又高悬着一拢明月般的灯笼,照着台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群人。

  这“花枝招展”可不是寻常的浮夸,头饰纷乱,环饰粗重,儿臂般粗的金银项圈箍在脖子上,长线串玛瑙成的衣袖罩着白花花的手臂,每次挥动都像是某种鸟类的翅膀扑闪。

  腰上的足金腰带卡在盆骨两边,一时间看不出富贵,只觉得疼痛难忍;下衔冰种翡翠,堪堪遮住了要紧部位,叫整个腰带愈发沉重。

  穿成这样,舞决计是跳不出什么名堂的。

  只听鼓声嘈嘈,锣鼓喧天,一群衣不蔽体的男男女女在台上麻木地跳着这不伦不类的舞蹈。杨心问慢慢皱了眉,他感到楼里逐渐汹涌澎湃的魔气,黑暗里藏着无数双贪婪望向台上的眼。

  很快,便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叫价的声音。

  “红三!”

  “红七!”

  “红十二!”

  只有数,却没有说是金还是银。台上的人头上插着不同颜色的翎羽,喊到无人再喊了,那台上的人便会自行拔了头上的羽,如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行礼。

  年纪最小的看起来竟只有十二三岁,头戴白羽,被叫了“白二十七”后停下,行礼后自行下了台,迎着那叫他的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舞我倒是从未见过。”杨心问说着后退几步,站在了陈安道身前,“跳得也不怎么样。”

  翠青头也不回道:“舞自然是次要的,要紧的是脸。这些人日后就是我蕊合楼中的兄弟姐妹了,公子若有喜欢的,现在还能先定下。”

  杨心问想了想:“瞧了一眼,也就那样。”

  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翠青也从栏上爬了起来,转身看向他们二人。半晌点着小步无声地往这边走来。

  “自然是不如这位杨小公子的皮相好看。”翠青呢喃道,“比我见过的最稀罕的玉石还要动人呢。”

  空气中弥漫的异香愈甚,熏得杨心问的鼻子都快烂了。可哪怕这样重的味道,也盖不住那汹涌而来的魔气。

  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就这蕊合楼里的人这样。

  今夜来这楼中的,竟根本没几个人。

  他见翠青已走到了他们面前,长甲自指尖长出,前带弯钩,无声息地越过杨心问,想趁着隔间的黑暗去勾他身后的陈安道。

  “翠青姑娘。”杨心问抓住了她的手腕,稍稍拉近了些,和声道:虽然感情淡了,可也到底是我的亲弟。”

  他一边说着,一边散出些魔气来。

  翠青闻到那味,面色剧变,猛地抽手后撤,惊叫道:“既是同侪,为何与这仙门中人混在一起!”

  “冤枉!”杨心问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既为妖祸,又为何要在京中与人为伍?”陈安道起了个明火诀,绕过桌子,走到了翠青面前,“公然买卖人口,你们究竟许了衡阳公什么好处?”

  翠青的脸上已浮现出飞鸟的面羽来,眼白泛黄,眼珠放大,胸膛变宽变大,那件薄纱已经发出了隐隐的撕裂声。

  “生意场的事,怎能说好处。”翠青的声音尖似鸟鸣,“京官许我们些口粮,我们替他退治别的魔物——若非我们,这京城里的人都该被分食干净了!”

  “如今钦天监重整一载有余,想来也用不上你们了。”陈安道说,“可衡阳公还养着你们。”

  翠青眯着眼,后退几步,捂胸垂泪道:“你们钦天监的与太子相亲,四皇子自然也得有所打算。”

  “什么打算?”陈安道在火下细细端详着翠青脸上的黑绒,“闹这么大,就为了杀太子党?”

  翠青像是怕火,连声音都带颤,急急跑了两步,竟是扑到了杨心问的身后,怯怯道:“是、是又如何?你们钦天监如日中天,若是四皇子倒了,我们这些当年退魔的功臣,必是要被卸磨杀驴,鸟尽弓藏的……”

  她说着便呜呜哭了起来,攥着杨心问一边的袖子,好不可怜的模样。

  杨心问扯了扯袖子,半晌叹道:“你躲我身后做什么,你瞧不出我俩是一伙的吗?”

  “一伙的?公子说得什么胡话,你可知他到底是谁?”翠青含泪眨了眨眼,“兮山陈氏百年世家,代代能人飞升,历来眼里容不得沙子,当年的盛家跟伏萝港被他们坚壁清野,如今的坟山岗和梁州又被这小家主搅得天翻地覆,但凡跟‘魔’字沾点边的,这位陈家主没留哪怕一个活口,跟他一伙,公子是要找死啊。”

  杨心问眯了眯眼,似是有所松动,嘴上仍道:“可他说了要与我好的。”

  “你这是昏了头!”翠青跺脚道,“他今日失算,竟敢孤身一人来此,想来是仰仗公子你魔气阴郁逼人,修为高深——可过了今夜,他必要杀你!不若你我联手,今日就将他有去无回!”

  楼下叫价声四起。这群魔物在黑暗中视物无碍,恐怕整个楼中就只有陈安道一人要借助这火光才能看清东西。

  就像在阴暗处生出的夜明珠,不知死活地在周遭觊觎的视线下发着光。

  杨心问像是被那狂乱的氛围刺激了魔性,他压低了声音,轻纱触在了翠青的头顶:“他生得这样好看,若是杀了,岂不可惜?”

  翠青闻言大喜:“可惜什么?你瞧我如今这张人皮!难道我一个鸟妖能生出这种模样来吗?都是先生给做的!你若喜欢他的皮,便跟兄弟姊妹们约好,待换了皮,就要跟你好,让你玩!”

  “我们妖兽可比人放得开。”翠青的嗓音开始打转,每个尾音都似能颤出一段情来, “你想玩什么都是许的,必然比那冰碴子要更让公子得趣!”

  那边的冰碴子闻言依旧平淡,像是彬彬有礼地等他们商量出个章程来。

  “先生?”杨心问问道,“先生是谁,能有这样的本领?”

  “自然是魔修高人。待你提了这小子的头去,那便是大功一件!便是你自己想再换身皮,先生肯定也愿意给你换!”

  “当真?”

  “当真!”

  杨心问反手抓住了翠青的脖子,而翠青的长爪离他的后心不过几寸!眨眼间被他生生震断了指甲,鲜血直流,整个人被杨心问反手按着脖子压在了桌上。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要害你公子呢?”杨心问掌心一用力,压得那鸟脖子一动不能动。

  随后一声鸟啼,疾风袭来,只见那翠青身后的鸟翅膀骤然破皮而出,鸟羽似铁签般直取杨心问门面。

  杨心问躲都懒得躲,但又怕割坏了他的斗笠,让陈安道看到了脸,只得抓着那鸟脖子往后一掼,摔得那翠青眼冒金星。

  他旋身一翻,重重踩在翅膀中间的脊骨上,单腿前压,俯身从她头上摘了根羽毛下来,看了半晌道:“这么穿红戴绿的,结果是只乌鸦?”

  “乌鸦有衔光亮物归巢的习性。”陈安道见他们打完了,才不急不慢地走上来,“你下来,她要被你踩死了。”

  杨心问吹开了那鸦羽:“啧,本来说的好好的,她怎么忽然就动手了呢。”

  陈安道抬眼看他:“没能扒了我的皮,杨兄弟很是失望?”

  “你这人偷听怎么只听一半。”杨心问从那半人半鸟的妖物身上跳了下来,就落到了陈安道跟前,“后面那段呢?”

第122章 画先生

  虽是隔着纱, 可陈安道依旧觉得这样太近了,自然而然地后仰了些许:“人缺心魄为失魂走肉,缺骨血为无身鬼, 缺元神为走兽飞禽,这楼里的禽兽却已有人形有人智。”

  “这世上铁片都能生灵化人形,反倒是这群天上飞的海里游的想生出灵智难于登天。”杨心问用斗笠的边沿磕了磕陈安道的额头, 见对方吃痛, 捂着额头后退了两步, 便笑, “没留神碰到了,不好意思。”

  陈安道的手还捂着额头,有些许茫然地看着他。

  杨心问却已经回头看向了那翠青。

  魔物到底皮实, 刚才被摔得半死不活了, 眼下却又能愤恨地磨着牙,怀抱着她的琵琶,似是随时要冲出来舍命一击,叫他们知道厉害。

  再厉害也扑腾不出什么水花。杨心问双手一撑坐在桌子上, 偏头问道:“知道是陈家来人,这偌大一个蕊合楼竟派你一人来杀吗?”

  翠青咬着牙还能含笑道:“此事皆我一人所为, 与蕊合楼无关。”

  “你猜怎么着, 我还真觉得你没说谎。”杨心问说, “就你这身手, 派出来弹个曲儿还行, 要杀人, 总不至于选你出来吧。”

  “你——”

  “诶!”

  只见隔间的珠帘外站着个人, 杨心问抬眼, 便见那粉纱女子提着茶壶站在外头, 一脸惊讶地望着里面。

  “你、你们——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她手里的壶滚着烫水,还有些沉,拎不久。她把壶放到了一边,急急掀帘进来,黑灯瞎火的也不见脚下滞涩,笔直地跑到了翠青桌边,眼泪簌得就下来了。

  “怎么伤成这样……”

  杨心问见状,已警惕着她忽而发难。谁知那粉纱女子含着泪,下一刻却猛地往翠青脸上扇了一巴掌!

  “作死的东西!让你来陪酒,你显摆什么鸟翅膀!画先生再三提点要好生招待,你倒好,竟跟人打起来了!”

  她这一掌是用了狠力的,翠青头一偏,本就被踩伤的颈骨险些被直接打折,一时间回正不了,只能偏着头呜呜求饶。

  “素音姐,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我对不起画先生,也对不起楼主,我——”

  “若不是笙离抽不开身,哪里轮得到你来陪贵客!谁知你这么大的岁数,却能捅这么大的篓子,我真是——真是——”

  “差不多行了。”杨心问看困了,“也没说要她命,演给谁看呢?”

  素音又狠踹了翠青一脚,尤是不解气的样子,把那退回人样的鸟怪拖到地上,按着她下跪:“这蠢货给贵客添了麻烦,二位要了她的命也是应该的!”

  叫价声已歇,楼里的灯重新点起来了。

  杨心问坐在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翠青,又转头看收了符的陈安道。

  从进来之后,陈安道始终游离着,无论做什么都退后一步,自远处观察。似是比起办事,他对观察杨心问如何行事更有兴趣些。

  陈安道确实是这样的人,对什么东西起疑时,比起开口问,他更喜欢看。

  这些又是无首猴从哪里得知的?

  只有一个邵长泽,决计不可能对陈安道有这种了解。

  “陈仙师。”杨心问忽然对陈安道说,“这妖人之前说要把你的皮给扒了,眼下又要跟我们谢罪,你觉得该怎么罚她?”

  “一场误会罢了。”陈安道敛下眼来,“倒是那位画先生,竟有妖兽画人之能,叫在下心生向往,不知今日可有幸请先生喝杯茶?”

  素音忙矮身行礼道:“画先生今夜本就是要来迎公子的,只是一时被旁的事绊住,才叫这小鸟来陪公子打发些时间,每曾想竟闹出了这种事。”

  杨心问嗤笑一声:“我叫你寻个文雅些的来,这叽叽喳喳的,跟文雅二字如何沾边?”

  素音心道公子你话也只多不少,但不敢回话,只连踢带踹地把翠青弄出了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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