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节

　　巨兽隐隐有种念头，自己回到这里应该是要往兽生的更高一阶冲刺的，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就感觉自己，马上要消失了。

　　一开始思考，头痛欲裂。

　　暴戾和破坏欲再次变成巨兽眼中唯一的情绪，被青年一拳打出的几分清明荡然无存。

　　杀杀杀！毁灭一切！

　　巨兽咆哮着停下脚步，转身迎上身后追来的青年，哪怕是本能告诉他应该克制都没能阻止住他的出手。

　　“呜嗷！”巨兽一个俯身，双爪重重拍在地上。

　　对伽罗修没有防备的叶昭生差点被拍中，赶忙避让开，心有余悸地呼出口气。

　　巨兽的攻击还在继续。

　　“砰砰砰！”这些是兽爪拍打地面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避让中的叶昭生确定了一件事，一件让他难以接受的事，“阿修真的不认识我了？”

　　空荡荡的光池里因为战斗不断传出巨响。

　　终于，一边抗拒体内撕扯力一边对战的巨兽率先倒地，并且再没有站起来。

　　叶昭生弯腰，双手扶着膝头大喘气。

　　比起伽罗修攻击他，伽罗修不认识他这件事更让人沮丧。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这头巨兽根本不是伽罗修，毕竟那么温柔的阿修，怎么可能跟自己搏命呢！

　　然而战斗时巨兽泄露出的靈气波动，让他认清了这个事实。

　　“这就是本源力的反噬吗？”叶昭生难过道。

　　因为就在刚刚，他感应到伽罗修靈气波动的同时，还感应到了对方身体里有两股能量在拉扯，它们就是导致巨兽身体奔溃的元凶！

　　“阿修。”叶昭生直起身，小心靠近巨兽。

　　巨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方才一战，已耗尽他所有力气。

　　叶昭生眼中闪过懊恼。

　　如果自己早点发现那两股力量的问题，选择小心跟着而不是贸然去追，阿修的反噬也不会因为对战激发而那么快爆发吧。

　　“阿修？”叶昭生站在倒下的巨兽头颅边，他整个人还没对方一颗眼珠大，“能听到我说话吗？”

　　巨兽闭着眼，只有稍稍起伏的琉璃身躯在昭示他还活着。

　　叶昭生伸手摸摸按上巨兽的鼻头，同样是透明的，光照下有些微反光才能看到其存在。

　　试图将本源力渡过去，被吸走的很少。

　　但不是无用，在感应到自己本源力被吸收后，叶昭生看到巨兽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透明色的琉璃身体上多出一双金色眼睛。

　　叶昭生后背一挺，稍稍戒备，深怕巨兽刚恢复一点就站起来跟自己拼命。

　　金色眼瞳半开着，惊讶地望向眼前青年，像是奇怪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光池。

　　只这一眼，熟悉的眼神便被叶昭生捕捉到，立刻惊喜道：“阿修？你醒了？”

　　巨兽不语，继续看着青年，眸中情绪逐渐转为平静，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叶昭生：“！！”飞扑上去，在加大本源力输出的同时抱住巨兽的鼻头蹭了蹭，“阿修，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是不是马上就要完成突破了？我在光池里找到了你的背包，帮你带过来啦。”

　　“呼。”巨兽鼻尖呼出带着体温的热气，眼神柔和，也透露出哀伤。

　　他身体里的力量已经失控，身体再站不起来了。

　　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光，等再次睡去，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昭……”巨兽虚弱到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叶昭生觉察到巨兽状态的不对劲，大惊：“阿修你别说话，别动，我马上给你好修复药剂，马上！”

　　巨兽就不说话，也不动了。

　　他没有力气了。

　　体内交锋的两股力量，一股是先天本源缺失产生的暴烈靈气，一股是用靈技转移伤害后的本源力反噬，他原本以为在找回属相本源后，凭他长生族的强悍体魄和星使对能量的操控力能挺过这一关。

　　到底是他高估了自己，也小看了反噬的破坏力。

　　作为家人去参加昭昭毕业典礼的承诺，无法兑现了。

　　身体里的生命力在流逝，伽罗修最后看了正在翻找药剂的叶昭生一眼。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以这样的状态跟青年告别。

　　还好……自己什么都还没说，什么也都还没开始。

　　如果只是最好的朋友死去，昭昭应该不会像失去家人那么难过吧。

　　伽罗修闭上了眼，呼吸越来越弱。

　　“找到了！”叶昭生把叶子包里所有跟治疗相关的药剂翻出来，兴冲冲转身。

　　双手却在下一瞬间松开，所有药剂落下砸在地上。

　　面前的巨兽正在变成光！

　　数不清的光粒和光球正在从巨兽身上浮出升空，它们的出现像是带走了巨兽的生命、呼吸和血肉，让巨兽越来越小。

　　它们，在分解庞大的巨兽，将其同化为光池里的光！

　　“不可能，阿修不会有事的……”叶昭生感知到光球是伽罗修能量的一部分，巨兽的气息则是随着光球出现越多变得越弱。

　　“阿修，你醒醒啊！”青年站在巨兽头颅前，去拍那双不肯睁开的金色眼瞳。

　　无济于事，巨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叶昭生跳起来，试图去捕捉空中的光球，在手指触碰到那些光点时他愣住了。

　　从光点路传递过来的，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幼年的伽罗修！

　　画面是黑白的，小小的伽罗修远远站着，看着不远处玩闹的小孩们，唯独他一个人是孤独的。

　　叶昭生诧异收回手，眼看着光球飞开：“这是？”

　　一头巨兽化出了无数光粒，它们比光池柔和的光耀眼数倍，犹如一个个悬浮着的小太阳。

　　叶昭生站在光粒子中，这些从巨兽身体里分化出来的光球有大有小，将他包围着。

　　越来越多的光球碰到他。

　　脑海中看到的片段也越来越多。

　　一开始大部分是黑白的，小小的伽罗修好像没有笑过，绷着小脸一个人摆弄电脑，一个人玩积木玩具，一个人对着电视看到入睡……

　　“这些是。”叶昭生只觉得这些独自一人的画面让他看得难受，“阿修的记忆啊。”

　　黑白画面如同幻灯片走马观花放映着，伴随小伽罗修幼年到少年。

　　终于，让人看着心疼的画面逐渐染上了色彩。

　　叶昭生在记忆片段中看到了自己。

　　大笑的自己、吃饭的自己、跟小芳抱头痛哭的自己、被罚抄成语的自己……

　　这些片段的中心点，意外都是自己。

　　“阿修居然这么关注我！”叶昭生重点有些歪，“我们不愧是最好朋友！啊，原来我在阿修眼中是长这样的。”

　　彩色片段越来多，从海上相遇，到学院一起建房，再到观光团游学，一起经历的五年中，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拥有了许许多多的共同回忆。

　　直到在卫家那次与七绝会的对战。

　　叶昭生看到了最后如同行尸走肉的自己，那时以为村长死掉的自己仿佛一个空壳。

　　记忆在这时似乎也被染上了情绪，让观看者感同身受。

　　有心疼、犹豫、不舍、坚决等等种种复杂情绪交织一起，让伽罗修做出了最后由自己抗下反噬的决定。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巨兽一个人漫无目的在光池里行走，孤独地等待着突破，或是走向死亡。

　　“阿修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我吗？”叶昭生垂眼，一滴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

　　周围漫天的光粒犹如幻化成了萤火，光在盛大释放后减灭，逐渐暗淡。

　　叶昭生俯下身，将脸贴在巨兽的眼旁蹭了蹭：“阿修，谢谢你救了村长爷爷，也救了我。”

　　巨兽身体光化的部位越来越多，庞大身躯好像暗下的光球般随时都会消散。

　　数不清的点光中央，叶昭生做了一个决定。

　　他的靈技能力是【复刻】，他要试一下，看能不能从刚才记忆片段中刻录阿修转移反噬伤害的那个靈技。

　　如果阿修现在的困境是被反噬力扰乱了正常突破，那么把阻挠突破的反噬力接引过来，阿修是不是就可以顺利进入成年期，而不是像这样化成光点逐渐消无，成为光池一部分？

　　叶昭生相信，比起处在关键时期虚弱状态的伽罗修，刚成为星使、全盛状态下的自己应该更能硬抗反噬。

　　眼前巨兽身上的光点生成在加速，不能等了。

　　靈气全力运转，叶昭生回想刚才从光球里感知到的画面。

　　探知、捕捉、解析、复刻……

　　捉到了！

　　复刻！

　　靈气骤然迸发，叶昭生没有触碰巨兽，但他身上的黑色靈气抽长成丝，交织成了一张巨网将巨兽整个身躯笼罩。

　　黑色的网状靈气丝成了这纯白世界里最醒目的存在！

　　紧接着，靈气流动，网丝上相交的节点传来吸力，伽罗修身体里与暴戾靈气交缠的反噬力被剥离出来，通过黑色靈气网流向叶昭生。

　　来了！

　　叶昭生表情在接收反噬力的刹那紧绷，头皮一麻。

　　“噗。”他喷出了一口血。

　　痛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