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

　　“小秋秋也会开玩笑啦？这是好事，好事哈哈哈！”

　　哎。

　　时秋很难说得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但就是很想叹气。

　　像是有千万万语，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

　　——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子呢？？？”

　　“这次又没考进全年级前三？”

　　“江水，妈妈对你很失望！你以为你爸爸死后我养你容易吗？？为了你我接了多少客人？”

　　“低着头！低着头！你怎么总是低着头！”

　　“你为什么不能像那个谁，那个时秋那样呢！！”

　　——“你为什么不能像时秋那样呢？？”

　　夜晚，低矮而昏暗的楼房里，传来了女性刺耳的责骂声。

　　灯光昏沉的狭小屋内，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大手一挥，抽了江水一大耳光。江水一个踉跄，酒瓶厚的眼镜被扇了出去掉到地上，但他没有理会，只是依旧低着头，任由面前自称为母亲的女人打骂。

　　“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这是江水的母亲在这个夜晚说的最后一句，说完后她就转身出门，徒留江水缩着脖子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江水才蹲下身，把眼镜拿回手上。

　　然而眼镜镜片因为刚才的冲击有点裂开，但按照母亲刚才的样子，她近期是不会给他钱去重新配眼镜的了。

　　在不明亮的屋内，江水的眼眸空洞无物，他抚摸了一下裂开的镜片，然后把眼镜重新戴回去，接着掏出了课本，坐在了明显已经不符合自己身体结构的幼时用到现在的小凳子上。连他的“书桌”都是由两张椅子拼起来，上面放了一个木板来充当的。

　　“让我像时秋一样，那你也不像时秋的爸爸或妈妈啊。”怕被人发现一样，江水极其极其小声的抱怨了一句。

　　却也没有人听他讲话。

　　第二天，因为拿了第一名被时继和兰芝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时秋心情不错的来到了班里。他刚坐下，就看到他的同桌江水平日戴在脸上的眼镜有了裂痕，连同左脸还有被指甲划破的伤痕。这小伤口大概有些时候，因为上面都结痂了。

　　“……你没事吧？”时秋默了一下，但他还是开口问道。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对方的一句回应。

　　“时秋，别理他！他本来就很怪了！”后桌的男生低声对时秋说到，不过因为离得近，所以这个“低声”江水完全听得到。

　　但听到有人说他不好的江水只是缩了缩脖子，没有回应。

　　江水和时秋简直是两个反差。

　　江水因为性格问题，别人说话他都不搭理，在短短的半个学期里，他的人缘可以说是非常差的。班里的人已经有意识的饶着他走了，看起来是被孤立了一样。

　　但其实是他排斥任何人接触他，不想让任何人窥视他的生活。

　　时秋没有回后桌那个男生的话，他坐下后，动作很轻从兜里掏出了一颗水果硬糖，然后塞进了江水的手里。

　　“你缺少糖分。”时秋说道。

　　糖分能让人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然而在下一刻，江水就把糖给丢回了时秋身上，他动静很大，一时间整个班级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们这里。

　　江水咬咬牙：“我不喜欢吃糖。”

　　时秋眨了眨眼，然后把掉到地上的糖拿了起来，他简单的吹了吹糖纸上的灰，然后把糖拆开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你错失了一个小爱好。”时秋含着糖，不在意江水似有若无的敌意，到是因为他这一句话，班里的气氛瞬时缓和了下来，一时间他们两人倒像是只是在普通打闹的同学罢了。

　　这糖是昨晚时继和兰芝对他在这次期中考拿了首席位的奖励。

　　江水心情复杂的看了时秋一眼，然后十分不甘心的把书摊开来看。

　　他就是讨厌时秋。

　　明明时秋家里以前也穷，但他父母双全，还都爱他，因为善良还把时秋养成了一个乐于助人的人。不仅如此，时秋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很从容，听说还能自己赚钱。

　　捏紧了手上的笔，江水知道，他根本没法和时秋相比。即使时秋家里也没有钱，但他活的比谁都要轻松，过得比谁都要帅气！

　　因为时秋有对爱他的父母！！

　　看了一眼饱受同学爱戴的时秋，江水发现，若说时秋是天边的云朵，他就是水沟里的污水，连同他那同样是脏水的妈，也希望有时秋那样的孩子。

　　可笑，也不看看她是什么样子。她怎么可能养出像时秋这样的孩子？看看他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江水对时秋的感觉很复杂，像是讨厌，其实又是羡慕和嫉妒更多一点。

　　江水现在只想快点长大，他努力学习，也是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他想逃离这里，逃离那个一直以来对他大失所望的母亲。他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充斥着他灰暗而没有色彩的童年之处。

　　所以他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谁对他友好。反正他终究是会逃离这里的。

　　时秋看得出来江水家里应该条件不是很好，现在也看得出来，江水不仅家里条件不好，家里人对他也不好。

　　可是江水不需要同情，看起来也不想要帮助。他一言一行都在固执的走他自己想走的路。只是这路充满荆棘，会踏得他满身伤痕。

　　感受着嘴里的甜味，时秋心里有点遗憾。

　　——如果江水喜欢吃糖就好多了。

第42章 烈火燃烧（二）

　　似乎无论在哪里都会有小团体。

　　学校的话, 学习好的和学习好的在一起, 喜欢玩耍的跟喜欢玩耍的在一起，混日子的跟混日子的在一起，有独善其身的无存在感的路人, 也有充当所有人的敌人被针对。

　　时秋在班里是学习委员, 本来老师本意是希望他成为班长的, 但时秋觉得以自己的能力不足够照顾班级为由, 推荐了班里一位有活力且善良的女孩子当班长。

　　那女孩子也是福康小学升上来的，时秋认识她。因为他们曾经是同班同学, 现在又非常有缘分的再次变成了同班同学。

　　女孩叫方婷, 在时秋眼里，她是一个非常之有正义感和集体荣誉感的女生, 曾经方婷的好朋友婉如给时秋的情书被当时的肖俊拿起来挥的时候，要不是当时方婷追着肖俊跑, 婉如绝对在时秋来之前就会崩溃了。

　　而且方婷当初也是副班长, 相信这班长的职位她能胜任。

　　时秋一句话顶十句，虽然还有其他人竞选班长，可是因为时秋的推荐, 让方婷的票数瞬间变高。

　　此时的时秋和方婷手上正各自拿着一叠作业走在一起，这些作业是期中考试之后各科老师布置的习题册。这周周六下午的自习课，老师会给所有班干一份答案, 让他们一起来办公室批改。

　　“时秋, 你怎么现在和肖俊这么好了。”方婷一边走一边和时秋搭话, 和时秋再次成为同学她心中也是高兴的, 让她意外的是时秋竟然会推荐她成为班长，因为在福康小学的时候，方婷记得自己和时秋没怎么接触过。

　　虽然很多人喜欢围着时秋，但方婷实在不知道那群人和时秋也聊不了几句，怎么就能分批围上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时秋身边自带好运锦鲤，就差上去抱着蹭了。

　　如果婉如知道自己被时秋推荐当班长了，会不会掐着她脖子表羡慕嫉妒恨。想到这方婷差点笑出来。婉如自从那天告白被拒后，整个人都变得更加坚强了，要知道婉如以前可是娇滴滴的小公主，善良柔软又玻璃心的那种。

　　因此方婷对促使自家闺蜜改变的时秋，竟然和当年那个皮到不行的肖俊关系这么好，她就好奇啊。毕竟在她眼里，肖俊在六年级也只是不爱恶作剧了，又爱学习了而已，但她对肖俊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追着肖俊打的时候。

　　可她也知道肖俊不是以前的肖俊了，人家现在变得又高又帅，还不知从哪儿学来了一身冰山冷酷，现在小女生正是喜欢看言情小说的年纪，周围都有女生跟她聊过肖俊好多次了。

　　为了维持好少女们心中的美好幻想，方婷体贴的没有说出曾经肖俊是怎么熊过的黑历史。

　　“肖俊挺好的。”时秋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和肖俊现在好得就快形影不离了，友谊是自然而然的事，除了因为对方好，时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方婷这个问题了。

　　方婷艰难的颠了颠手上的习题册，这册子还是有点重的，时秋看到后就单手扶住自己手上的一堆，然后伸出手把方婷手上比他少的习题册再帮忙拿了几本过去，这动作非常自然，方婷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觉得手上的册子变得好拿了很多。

　　其实肖俊一开始也想上来帮忙拿的，但方婷一站在那他就想到以前自己熊的，怕方婷直接在时秋面前怼他，肖俊才放弃了其实也不需要怎么帮忙的时秋。

　　时秋现在虽然长得还不高，可他已经有了男孩子的力气，这几本书对他这个从小提着篮子买菜的男孩子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方婷在心里捂脸，觉得这才是真绅士真帅，肖俊那种趋于表面的帅完全比不上时秋不自知的帅气啊啊啊！方婷稳住自己的少女心，告诉自己要淡定。

　　办公室离初一一班有点远，初一一班在教学楼五楼东边楼梯，办公室就在隔壁办公楼一楼西边口，可谓南辕北辙。

　　就在时秋和方婷走到了一楼的时候，他们就听到了一楼楼梯后面的空间好像有人在说话。

　　那地方一般是放清洁工具的，学生除了值日打扫要去拿清洁工具外，基本不会出现在那里，可时秋和方婷分明就听到了几位在变声期的学生在讲话的声音。

　　他们互看了一眼，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静，便拐了个弯准备去看看，可还没等他们弯进去瞧瞧怎么一回事，突然就有个人被推着出来，对方脚步一个踉跄，就倒在了时秋脚下。

　　低头一看，是江水。

　　“你们在做什么？”时秋皱着眉头，把书放在地上(垫底的是时秋的习题册)，然后一边想要把江水拉起来，一边对着刚才推倒江水的高年级问道。

　　时秋已经在这半个学期基本记住了全年级的脸，虽然名字没法全对的上，但他肯定眼前这三个和肖俊一般高的男生是高年级的。

　　江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的，这一次他没有拒绝时秋的搀扶，却也在时秋扶他起来之后第一时间挥开了时秋的手。

　　“哎哟，这不是一年级的首席嘛。”说话的是站在中间的学长。“我们只是看他不顺眼，跟他说几句让他收敛点，其他没啥事OK？我们可不是坏人。”

　　说着，还嘲弄的看了一眼江水。江水现在缩着脖子，腿都是僵的，显然刚才真的被吓到了。

　　“请学长们不要吓唬我们的同学。”时秋上前一步挡住他们看向江水的视线。

　　“以后看到我们会告诉老师的！”方婷也勇敢的上前贴近时秋，并没有因为对方是高年级而胆怯。江水被他们两人挡在身后，没由来的有些安全感。

　　“哈哈哈，你们知道你们身后那位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吗？女支女知道吗？浪鸡的儿子竟然来读明仁，我们都嫌恶心！”这三个人本来学习压力就挺大的，前段时间看到了江水的母亲出来接客，顺便知道了江水是明仁中学的人，于是他们就觉得自己找到解压玩具了。

　　可还没等他们怎么玩呢，“正义伙伴”就出来了，真是无聊透顶。

　　江水觉得整个人都是沉重的。

　　刚才他的莫名其妙就被拉到了一楼这里，然后就被这三个不认识的学长威胁说以后如果说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会把他妈妈是妓的事情说出去。

　　江水又惊又怒，觉得羞耻万分，他确实对自己母亲选择的职业十分排斥且觉得抬不起头，但要让他像狗一样听话？

　　他不！

　　然而他却因为害怕而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摇头，让人不知道他想说的是“不要说出我妈妈在做什么工作”或是“我绝对不会听你们的话”。

　　好不容易说出一句“我不要”后，他就被学长推搡了几下，说他不知好歹，说他们会散播他妈的事情出去。

　　江水知道自己胆小，却也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窝囊过。以前他一直压低自己存在感，为什么还是被人知道了自己母亲的事情呢？

　　而且他竟然摔倒在了时秋脚下，那一瞬间他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尊严扫地。

　　现在听到学长真的说出去他的事后，他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却又开始害怕如果这事真的被学校的人知道了，他会不会被劝退，他还能继续努力读书，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吗？

　　四面八方的压抑压的他无法走路，他低着头，并不知道面前这两位同学听到这事之后是什么表情。

　　“是学生就该进行义务教育，我同学的母亲做什么都不能影响到这一点。”时秋却一点迟疑都没有，他直接在三位学长嘲讽完之后，低头把一半习题册塞进了还僵在那的江水，“希望学长们以后好自为之，我们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