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区区两个夫君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2节


  苏小婵浑身微微战栗着,从牙关处挤出字来,“一百万两白银。”

第41章

  “一百万两?!”

  徐杳和容盛二人同时失声。

  一百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

  太仓库一年的收入在三四百万两左右, 边军一年的军费约为一百万两,甚至于重税之地南直隶一年的税银,也不过五十万两。

  一百万两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 重逾泰山,顷刻间就能把人压得粉身碎骨。

  而这座泰山被孙德芳轻描淡写地推到了苏小婉身上。

  还是容盛率先回神, 蹙眉问:“你姐姐纵使积蓄颇丰, 也绝无可能拿得出一百万两, 孙德芳诱骗她签下这样的欠条,可是别有目的?”

  “不错。”苏小婵寒声道:“他只是想以此为借口, 逼迫我姐姐做他的, 他的……”

  徐杳叹声道:“苏娘子好不容易才从一个火坑中爬出来, 岂肯再跳另一个火坑?”

  “自然不肯,所以翌日酒醒后,她带上我去杭州府衙告状。”

  想到她方才所说,害死苏小婉的人包括整个杭州官场,徐杳已经预感到那次告状的结局。

  果不其然,苏小婵的脸上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可是堂上的大老爷说,只要欠条上的字是我姐姐亲手签的,手印也是她亲手按的,那欠条就是真的, 真真切切抵赖不得。又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我姐姐好自为之。”

  “那你姐姐拿钱了吗?”

  “当然没有,姐姐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接下去就是无底洞,硬是顶住了,一分钱也没掏, 也不肯去伺候孙德芳。但是打行那群人是做惯了这个的,最知道怎么折磨人,他们白日里强闯进姐姐新买的宅子,把里头东西搬了个精光,还派了人日夜在我们家墙根底下转悠,时常高声羞辱……”

  “就这样,姐姐还是不肯低头。”

  徐杳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那,之后她又是因何自寻了短见?”

  “那天在下雨,很大的雨。”

  在静默许久之后,苏小婵忽然开口说道。

  “也许是孙德芳终于没了耐性,也许是打行青手们一时兴起,总之,一群陌生的男人冲进了我和姐姐的小宅子。他们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到天井下,威胁我姐姐再不就范就把我卖去妓院。”

  她的语气潮湿而阴冷,徐杳仿佛透过流淌入双耳的语句,望见了那一场大雨。

  苏小婵的四肢奋力却徒劳地挣扎着,她被人拽着头发拖拽出房间,室外如注的暴雨瞬间便将她浑身打得湿透,她在男人强壮的手掌下扭动尖叫。然而这一次,她的姐姐却没能如仙女下凡一般再度拯救她。

  苏小婉跟着跑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雨中,对着他们苦苦哀求。男人们戏谑大笑,围着被碾入凡尘的她,口中吐出各种不堪而残忍的话语。

  “你若再不就范,我们就拿你妹妹抵债。”男人的手轻挑地掰起苏小婵的下巴打量了几眼,“虽说品相及不上你,到底还有几分姿色,丢进青楼楚馆里,也足够用了。”

  麻木地睁着眼,苏小婵透过雨幕看着姐姐的脸。

  水流不停地从她头顶滚落,她脸上苍白一片,像是被水冲走了所有颜色。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片刻,她看见姐姐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她站起了身,对她说:“小婵,我去去就来。”

  “这才对嘛。”男人们笑起来,松开了手上的动作,她的脑袋无力地砸进地上的水坑里,溅起一片肮脏的水花。

  苏小婵木楞楞地看着姐姐离去,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雾气沉沉的雨幕中。

  这一刻,她不再是洛神,也不再是萼绿华,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卑微的女人。

  她不敢想这个女人在那一晚究竟遭遇了什么。

  世人乐见神女,更乐见神女堕入泥沼。苏小婉用自己的性命给这段故事添上了一个香艳而悲凉的结局。

  她悬梁了,两只尖尖的小脚悬在房梁下,风一吹,她就像风铃一样摇晃起来。

  苏小婵的嗓子发出令自己也感到毛骨悚然的凄厉悲鸣,,听见动静的左邻右舍慌忙赶来,一边帮着把人放下,一边围着这具尸体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听说是去伺候了织造司的太监。”

  “喔唷,我还以为她早都已经习惯了呢。”

  “听说太监的癖好都格外古怪,那一般人可受不了。”

  “死了也好,死了清净。”

  众人兴奋而怜悯的话语像聒噪的虫鸣,在苏小婵耳边嗡嗡嗡嗡,她看着苏小婉死相可怖的尸体,想起的却是她当日从人群中走来,仿佛仙女下凡的一幕。

  仙女带着自己来到这座新买的小宅,就坐在这梁下,搓了搓她有些冰凉的两颊,笑盈盈地道:“小婵,以后就我们姐妹两个一起住在这里。”

  “春天我们两个一起走去西湖边踏青,在再院子里搭一个葡萄架,等到了夏天葡萄长成,就在葡萄架下吃酒赏月。秋天我们去灵隐寺拜佛登山,冬天就猫在家里,煮锅子吃——对了,你吃过锅子吗,一边煮一边吃,会咕嘟咕嘟冒着泡……”

  原来她不是仙女,她只是姐姐。

  苏小婵忽然感觉到了巨大的痛苦,她抱着姐姐的尸体哀哀哭了起来。

  ……

  徐杳忍不住撇过头去,悄悄抹干净眼底的泪水。

  容盛也发出长长的叹息,“你姐姐已去,打行那群人却还不肯放过你吗?”

  “他们说,父债子偿,我姐姐留下的债务,就该由我来偿还。他们霸占了姐姐和我的宅子,逼得我不得不搬到姐姐坟边的山洞里居住。”苏小婵扯了下嘴角,“其实他们无非是找个借口继续欺压我罢了。”

  “那群混蛋,只恨我方才没多砸那畜生几下!”徐杳低骂。

  苏小婵抬头看向容盛,晦暗的眼眸中微微亮起光芒,“容大人,我素来听说容大人深明大义、清正廉洁,四年前仅是白身举人时,就敢只身入京为杭州百姓请愿。我愿为人证,出面状告杭州织造司孙德芳及其手下草菅人命、欺压良民,求容大人为我姐姐做主!”

  她深深伏倒,额头用力叩在泥地上。

  “快起来。”容盛和徐杳连忙将人扶起,他坚定地道:“打行青手多年来在孙德芳的纵容下欺男霸女、横行无状,如今更是与倭寇勾结残害乡里,纵使没有你姐姐的事,身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我也绝不会放任他们不管。”

  苏小婵大喜,一时间涕泪横流,她哽咽着道:“我在这里,替姐姐谢过容大人了。”

  三人在山洞里静静熬到天亮才出去,徐杳匆忙跑到昨夜与那青手搏斗的地方,却见他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下那老翁和他孙儿被乱刀砍成碎块的尸首。

  徐杳和容盛一时都黯然沉默,片刻后她轻轻道:“我们帮他们回家吧。”

  容盛自然点头,艰难地拗下身子收敛尸块,苏小婵也来帮忙,三人带着老翁和小孩儿慢慢下山,却见原本平静祥和的村庄已化为一片焦土,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焦味。一个身穿红白鹇补服的男子被一群青衣官吏围在中央,正在呼喝差役们四处检看,更多的百姓则远远地踮脚围观,像被拎着脖子的鸭。

  容盛想了想,向着那身穿红白鹇补服的男子走去,才稍一靠近,立即有人警惕地将他拦下,“站住,你是谁,竟敢冲撞我们知府大人!”

  他们这头的动静引起了那边知府的注意,他漫不经心地一扭头,目光却骤然停顿,惊讶地定在容盛有些苍白的脸上。

  他浮出点笑,淡声道:“常知府,久违了,可还记得本官?”

  “你是……”常为的目光闪烁了一瞬,旋即快步走到容盛面前行礼,“下官见过左佥都御史,不知御史大人为何会在此处?”

  他的目光瞥见容盛身上的纱布,以及身后背着的渗血的包裹上,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容盛说:“昨夜倭寇屠村时,我正好宿在这村里,幸得上天庇佑,这才幸免于难。机缘巧合,竟然叫我认出了其中一个倭寇。”

  “常知府,你想知道那人是谁吗?”

  出乎意料的,常为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他敛目思索了片刻,道:“可否请御史大人随我回府衙详谈一番?”

  徐杳牵着苏小婵,站在不远处看着容盛和那官员低声交谈,她有些焦心,但还勉强压得住。一旁的苏小婵却像是受了寒似的,莫名其妙地开始打起了摆子。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徐杳关切问:“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小婵像冻僵了似的,嘴唇青紫,一张脸上血色全无。她讷讷瞪着那与容盛交谈的官员,低声说:“这个人我认识,他就是当初审理我姐姐案件时,叫她好自为之的那个狗官。”

  “什么?”徐杳一时愕然,不待她回神,就见容盛将手中包有老翁尸骨的包裹递给了身边的差役,然后向她们走来。

  “杳杳,把那位阿公和他孙儿交给常知府,他会命人将受难的村民们好生敛葬……你们这是怎么了?”

  容盛注意到两女异常的脸色,与此同时,常为也顺着他转头望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定在脸色煞白的苏小婵身上。

第42章

  从余杭往东南方向走约五十里路, 就到了杭州府衙。其两地之间隔山阻水,绿林莽榛,从被屠戮焚毁的废村来到府衙内, 仿佛已换了人间。

  常为命下人安置好徐杳和苏小婵,又请了杭州城里的名医来为容盛诊治, 还亲自帮大夫打下手, 又是奉茶又是照顾, 始终笑语宴宴、神情关切,不见有丝毫不耐烦之处。

  等到包扎完毕, 容盛动了动胳膊, 向常为颔首致意, “多谢常知府操心了。”

  “容大人在杭州地界上出了这样的事,本就是下官的责任。”常为道:“幸而容大人无有大碍,否则下官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我虽侥幸逃生,余杭那处村子里数百口百姓却死于非命,我心痛至极。”容盛道。

  常为的神情瞬间肃穆起来,“此前容大人所说,竟认出了其中一个倭寇,不知那人究竟是谁,请大人言明,下官定然严查到底。”

  容盛原以为常为定会一力包庇到底, 没想到他竟主动提起此事,不由一时微微诧异,干脆直接道:“我才到杭州城中时,撞见一恶少欺凌一卖唱女子,打听后才知那恶少是打行的青手,昨夜撞见的倭寇正是那人。”

  “原来如此。”常为顿时横眉怒目, “我自担任杭州知府以来,便深觉打行为城中大害,一直苦无证据捉拿,没想到那帮贼厮竟还和倭寇勾结,残害乡里,请容大人放心,我必将严查到底。”

  “哦?”容盛微一挑眉,“想不到常知府如此正直果决,只是我听闻打行与织造司孙大珰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常知府若对打行下手,不知孙大珰可会不悦?”

  常为淡淡道:“孙大珰素来深明大义,打行通倭一事若查得实证,想必他也不会包庇手下。”

  容盛闻言,眼神缓缓幽暗下来。

  常为此言,看似大义凛然,实则三言两语间就将孙德芳撇了个一干二净。打行的人里通倭寇,他不相信作为主子的孙德芳一无所知,常为这是见被自己抓住了实证,心知保不住打行青手们,干脆来个骑卒保车,反正只要孙德芳还在,重组一个打行不过轻而易举。

  肩头陡然一沉,仿佛那老翁残破的身躯再度压回自己肩头,耳边滴答滴答,檐下落雨,竟似鲜血淋漓。

  容盛看向窗外,杭州城四季皆绿,更别说身在知府衙门里,纵使冬日无花,窗景亦是娟秀如工笔画。然而在他眼中,浓绿却翻滚成滔滔火海,苏小婵的哭声,老翁临死前的悲鸣,无数人的惨叫声一同响起。

  “常知府,据我所知,打行青手在杭州已为祸多年,这些年里,他们欺男霸女、横行乡里,我不过才来杭州几天,就已经亲眼目睹了数个被青手迫害的苦主,你身为杭州知府,却要告诉我,你不知情,孙德芳清白无辜吗?”

  再转回头来,容盛已是面沉如水,他严辞凌厉,两点寒芒如利刃般直刺常为白净的面皮。

  然而常为却波澜不惊,甚至还能微微一笑。他右手指节在燕几上轻轻一敲,淡声道:“容大人是一甲进士出身,当听说过一句话,凡是存在,必有其由。打行前身是市井间地痞,孙大珰将其收拢组成打行,原由何在,容大人可知?”

  见容盛眉头渐拧,常为嘴角笑意愈深,“容大人若一时想不到,请容下官提醒一句,四年前,乃是建兴元年。”

  建兴元年,新皇登基。

  容盛原本摊平在膝盖上的右手骤然攥紧成拳。

  四年前,他孤身北上检举杭州织造司大太监高安残害杭州百姓,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就连容盛自己,也是抱着一去不返的决心,想以血荐轩辕。

  可是奇迹般地,他没死,非但没死,还得了当今圣上赏识,不仅中了当年殿试魁首,此后更是一路青云直上,年过二十就荣升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这么多年来,他不是没分析过缘由。

  思来想去,他最终认定原因就在于当今圣上他彼时刚刚登基。

  先皇积威甚重,皇权极盛,在当今之前,已经废掉了两个太子,而圣上是他立的第三个,非嫡非长,母族式微,又无有同母兄弟帮衬,只有个姐姐在前朝后宫替他奔走往来。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