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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节


  “别着急走么,好不容易你来了,咱们再聊会儿……”

  等廖寻从初万雄房中出来,也没吃上一口茶。

  他沿着小院走出门,一抬头,却见前方栏杆内,初守跟夏楝并肩站着,不知在说什么。

  那小子盯着人家,脸颊上有点儿发红,仿佛害羞一般。

  廖寻望着这两人,面上不由地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他年少时候的挂念,已然有了着落,他欠人家的东西,也都还给了她。

  且经历了昨儿那一番刀山火狱般的生死折磨,廖寻心中的那点儿挂碍,也随之消散无踪了。

  就如同擎云山上的杨丰,就如同自己,如同初万雄,如同初守……

  他们各有所得,也必定各有所失,只各安天命罢了。

  廖寻负手,慢慢地吁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天际,雪后初晴,天空格外的湛蓝明净,一如此刻他的心境一般。

  只是廖寻的好心情并没有保持很久。

  在他踏出将军府,正欲上轿的时候,一名侍从策马而来,雪地打滑,跑的太急,几乎连人带马都摔了出去。

  侍卫们急忙上前相助,那人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廖寻跟前跪倒,说道:“皇上传大人速速进宫……北关战事……”

  廖寻没等他说完,就已经变了脸色,也顾不得上轿子,就要去骑马,被内侍们慌忙拦住:“廖大人使不得,身体刚好……还是乘轿子稳当。”且雪地上滑,万一把这位大人摔了,如何了得。

  廖寻将他们一推,道:“战事如火,岂能耽搁。”

  正要上马,却见初守从里头跑出来,见状忙上来拦住道:“廖叔,这是干什么?”

  原来廖寻并没打扰初守跟夏楝,想着自己静静地离开就行了,初守是得到消息,才急忙追出。

  廖寻略微迟疑,旁边那内侍却嘴快道:“小郎不知,北关起了战事,今早上急报到了兵部,皇上这才急传廖督统进见。”

  初守的脸色陡然变了:“北关!”

  廖寻方才没第一时间告诉他的原因,就是顾忌着将军府这里也不安泰,且初万雄的打算还未跟初守说过,若这会儿告知初守北关起了战事,他哪里还能呆得住。

  作为督统,他当然巴不得初守立即回去,但作为一个长辈,他私心却想初守留下来陪陪父母。

  就在此时,夏楝从内出来,已经听见了。

  她对初守道:“你不必着急,就算要走,也该告知将军跟夫人。”

  一句话,安住了初守的心:“是……”他惦记着战事,想也不想拔腿向内去。

  夏楝却又叫住他,道:“我陪着廖督统进宫一趟,你不用着急,好好地跟父母道别……”

  说到“道别”两个字,夏楝的眼中多了一丝怅然,道:“记得慢慢地说,不许急躁,听见了么?”

  初守这才止住脚步,看向夏楝,点头道:“我晓得了。”

  又回身向着廖寻拱了拱手,这才大步流星进内去了。

  夏楝走到廖寻身旁,对那两个侍从道:“我同廖督统先行回宫,两位慢慢而回便可。”

  侍从官语无伦次:“啊,是,夏天官请便……”

  一句话还未说完,只见夏楝将手搭在廖寻胳膊上,轻声道:“此刻,我当在宫门之前。”

  眼前人影一晃,夏楝跟廖寻已经不见了踪影。

  内侍跟府门口众人目睹这情形,各自惊嗟。那内侍官道:“早听说夏天官有无上神通,今日总算亲眼目睹了。”

  “国朝得如此仙人,自然不怕那什么战事……”

  大家彼此说着,上马的上马抬轿的抬轿,这才去了。

  花分两朵,各表一枝。

  只说初守进了里间,不敢先去见母亲,就来找初万雄。

  初万雄只当他是送别了廖寻,便笑道:“老廖没说什么吧?”

  忽然见儿子脸色不对,一怔道:“怎么了?他、他不会跟你说了……”本以为廖寻告诉了初守自己将离开的事,但又一想,廖寻岂是那种人,这种父子间的事他岂会掺乎。

  初守上前,原本他听说有战事,十万火急,只是被夏楝一句叮嘱,才平复了心情。

  他顺着初万雄床边蹲下,道:“爹……我、我大概要回北关了。”

  初大将军的心一松,又一紧:“这么着急?”还没等问就反应过来:“出事了?”

  初守说道:“刚才宫内来人,说兵部禀奏北关起了战事。”

  “该死的边夷畜生,又来生事!”初万雄愤怒之极,忍不住要起身。

  初守忙摁住他:“爹……你急什么,儿子在这里呢。用得着你?”

  大将军抬眼,望着初守,忽然想起自己的打算,眼中慢慢湿润了。

  初守却只当他是担心自己,便道:“爹,我早不是之前那个需要你提着齐眉棍去救的毛头小子了,我现在不但能自保,且也能救人了……你打了半辈子仗,也算是操劳够了,以后的事情不要你操心,交给儿子就行了。”

  初万雄几乎按捺不住,眼圈发红:“抱真……”

  初守道:“这种情形我见多了,无非是他们皮子又痒了,等我回去给他们松快松快,他们就知道以后该怎么样……而且……”他笑了笑,望着初万雄道:“小紫会跟我一起回去。你就算不放心我,也总该相信她吧。”

  “夏天官?好,好……有她在,爹放心。”初万雄忍住心中离愁别绪,挤出笑容。

  初守又道:“只不过……我原本想在你跟娘身边多伺候几天的……很快又是娘的寿辰,这会儿走了真是不像话……只怕又惹娘生气。”

  初万雄刚忍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抱真……你娘不会生你的气,我知道你的心情,只是这次不行,这次你不能偷偷地跑了,好歹……去跟你娘道个别,你是好孩子,听爹的话。”

  初守原本确实是不知怎么跟山君开口、所以又打了个偷跑的念头,毕竟这种事他做习惯了,只想着以后回来再道歉就是了,反正母亲不会真正怪罪他。

  听大将军看破自己心思,初守不好意思道:“我不是要偷走,就是担心,娘的身子那样,我这会儿去给她添堵,她指不定又会如何呢。”

  正说到这里,便听见门口道:“我都听见了。”

  初守毛骨悚然,猛地转身,却忘了自己是蹲着的姿势,不出意外地摔坐在地上。

  “娘……”他讪讪地,望着门口出现的山君。

  胡妃扶着山君,此刻便慢慢松开手,山君进内,走到初万雄的床边,目光跟他相对,点点头。

  初万雄垂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担负,这是你的选择,娘不会阻止。”山君缓缓坐在床边,望着近在咫尺的初守。

  这个孩子,从他降生,蹒跚学步,到逐渐叛逆,作天作地……

  山君不是人类,并没有拿人类的想法去约束他,只任由他自己乱撞乱闯,有些教训,必须亲自经历了,才会刻骨铭心,才会真正成长。

  幸而他并不曾走歪。

  只不过山君没料到,他在顿悟之后,会一口气闯到北关去……想想也是,若是在妖界,长大的妖尊也要四处闯荡,总是在家族的庇护、母亲的羽翼下,又怎能有出息。

  山君只是觉着自己大概是在人界住久了,沾上了凡人所有的离愁别绪,竟然如此舍不得。

  如今望着初守,她笑了笑。

  初万雄跟初守都很久没见过她笑了,室内都仿佛为之一亮。

  “娘……”初守爬起来,干脆双膝跪地。

  山君倾身,抚上初守的脸颊道:“先前夏天官的事,是我误会了她……正如你所说的,当我亲眼见着,才知道她是如何一个难得的人。守儿,你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是你的福分,也是你的缘分。”

  转头看了眼初万雄,山君道:“就如同我遇到了你父亲一样。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缘分。”

  初万雄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眼中满是深情:“夫人……”

  山君又对初守道:“你要去做你的事,我跟你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是我们各自的选择,无须迟疑,只要选了,就头也不回地就是了。”

  初守惊怔了:“娘……”他隐约觉着这话有点奇怪,但又猜不透。

  将军夫人垂首,额头抵住初守的,就如同山君慈爱乳虎一般,轻声道:“去闯荡吧,做你想做的事,爹和娘都不会拦阻,不管你去哪里,不管爹和娘在哪里,心神都同你一起。”

  初守只觉着眉心一点微热,灵台都仿佛更清明了几分。

  原先的那点困惑跟因拜别父母而生的悲苦也一扫而空。

  皇宫之中。

  文武大臣各都面色凝重,皇帝倒还是那副平静温和的神态,询问道:“廖少保到了没有?”

  “陛下,廖少保此刻应该是得到了消息,必定不会怠慢,只怕很快就到了。”

  这本是内侍应付的话,毕竟一来一回总要小半个时辰,何况雪天路滑不好走。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扬声道:“廖少保进见。”

  紧急之时,廖寻也顾不得那许多规矩了,快步入内行礼陛见。

  皇帝道:“爱卿来的何其之速?”

  刚问出口,就见门口处一道眼熟的身影,当即面露笑容道:“原来夏爱卿也到了,快请入内。”

  太子原本坐在皇帝下手,看见廖寻跟夏楝的瞬间,早就直接站了起来。

  文武众人急忙转头看向这传说中的夏天官,却见门口站着的,竟是个年纪不大的美貌小女郎,各自惊疑。

  只不过众人都是浸淫朝堂多年的,老谋深算胸有城府,且知道监天司这天官选拔规矩特殊,只要身负神通,并不论什么身份之类。

  因此众位大人虽然诧异,面上却并不显露。

  只有一个性子急躁的忍不住道:“商议军机大事,一个小女郎又凑什么热闹。”

  廖寻喝道:“若非夏天官助我,我能来的如此之快么?先前若非夏天官,皇上的龙体也不能康健的如此之速,若只管胡言,便自行退下!”

  那侍郎正是兵部之人,知道自己失言,急忙致歉。

  皇帝已经命内侍赐座,一个为了廖寻,一个为了夏楝,说道:“廖爱卿所言极是,此番若非夏天官,朕这会儿还昏迷不醒呢。还能在此跟众位商议国事?”

  夏楝在皇帝右手下方落座,依旧的毫不谦让,左边儿是太子,太子身旁是廖寻。

  这般尊荣,除了皇室之人,也只有廖寻可独享了。

  此时廖寻谢恩落座,询问道:“北关之事到底如何?”

  兵部左侍郎道:“今日平明,边夷分兵几路,袭击我北关数处要塞,其中以西林,素玉,效木,效火四处最是危急,北关大营中李将军调兵前援,先前军报上说,援军未到之时,效木已经被攻破……”

  廖寻道:“可知他们为何突然动兵?”

  侍郎迟疑道:“其中有个蛮将曾扬言说他们走了一个逃奴……”

  廖寻摇头道:“这不过是托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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