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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节


  动作如行云流水,快、狠、准,势不可挡。

  ——却在即将触到的刹那,对上了她骤然抬起的眼眸。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早就算准了他这一着。

  “世子……”

  她轻笑的尾音还悬在空气中,人已经不管不顾地合身一扑。

  衣袖裂帛声响起时,她单薄的肩胛骨“砰”地撞在地面上,账册已被她死死地箍在怀中。

  贺珩的掌心,只攥住了她衣袖的半截。

  束发的红绳微微散开,一缕青丝被劲风带起,缓缓飘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她这一扑既狼狈又敏捷,像幼兽捕猎的本能,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他的攻势。

  贺珩握着半截衣袖,愣了片刻。

  “世子不讲武德。”

  她伏在地上,喘息着补完后半句,似乎也不恼。

  贺珩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会武功?”

  顾清澄并不回答,只低头整理怀中的账册。

  贺珩盯着她,揣测着逼问:

  “这一扑,你没道理躲开。”

  顾清澄眼尾一挑,无辜道:

  “非也。”

  “坊间都说……如意公子最是潇洒不羁,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我来时就想。”

  “既然来见如意公子,起码得明白这一点。”

  贺珩偷袭未成,眼底的懊恼几乎压不住:

  “你带着账册来敲我一笔,还拿我的名头来压我?”

  “知己知彼,好得很!”

  顾清澄垂眸整理袖口,语气诚恳:

  “不敢当。”

  “与世子相比,还是差得远了些。”

  贺珩冷哼一声,将那半截袖子甩在地上,像是在泄愤:

  “本世子今日偏就不给!”

  风过回廊,顾清澄却敛了笑意。

  她低下头,一边抬手束紧发带,一边缓缓道:

  “世子可知,何谓真正的知己知彼?”

  “来都来了。”

  再抬眼时,她朱红色的发带灼灼如焰,竟比他的红袍还要亮眼三分:

  “不如世子请人重新沏壶明前龙井。”

  “舒羽慢慢说与世子听,这十万两……”

  她的声音不大,贺珩却听得字字分明。

  “定让世子付得,心甘情愿。”

  贺珩听完这句,眉心狠狠一跳。

  当真是理直气壮!

  他想讥她一句“做梦”,偏偏又真的忍不住好奇她这十万两背后的故事。

  半晌,他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表情,咬牙道:

  “来人,收拾。”

  帘外的小厮应声而入,刚一迈步,脚下却“咔哒”一声,踩在了半片碎瓷上。

  他一抬头,只见世子半蹲在地——

  原是方才夺账册时未及起身的姿态。

  偏生那女子发带垂落,堪堪扫过他手背。

  小厮一怔,低头行礼,只听得贺珩敷衍道:

  “把这地收拾了。”

  “茶,也换了。”

  “要最好的明前龙井。”

  。

  明前龙井初沏,翠碧浮汤,叶未展而香已先至。

  这是宫里赐给镇北王府的顶尖贡茶。

  茶烟袅袅间,贺珩眼底的躁意渐渐沉淀。

  “你是说,五万两是给林艳书救急。”

  “还有五万两,你要……”

  贺珩转着茶盏的手指顿住了。

  “对,设局。”

  氤氲的茶汽隔开了两人的视线,贺珩看不清舒羽的表情。

  “镇北王府世代忠烈,自然不屑这蝇营狗苟。”

  “所以我猜,世子比我,更想查清这贩卖人口的幕后之人。”

  她将茶盏轻轻置于案上,声音自雾气里传来:

  “若连世子都已下场。”

  “那么这局里的其他人,岂会坐以待毙?”

  “各方倾轧,谋财也好,捂嘴也罢,您与我都可以不在乎。”

  “可平阳女学在乎。”

  贺珩瞬间明了她暗中所指,想要趁着茶烟散尽接话,却见眼前女子轻掀盖碗,雾气翻卷,再度遮去了她的眼神。

  “世子方才想要杀我灭口之时……”

  “也听我说过。”

  “那些逃出狼窝的姑娘们,如今大多都在平阳女学。”

  贺珩听见盖碗合上的轻响,仿如落印。

  “那……敢问世子可也想过赶尽杀绝?”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却落如惊雷:

  “若连世子都会动杀心。”

  “那真正的幕后之人。”

  “顺着蛛丝马迹,摸到她们的藏身之处。”

  “血洗女学……”

  “不过弹指之间。”

  贺珩的呼吸骤然一滞。

  “所以……”

  雾色散去的刹那,顾清澄眼底锋芒毕露:

  “所以,我必须救。”

  贺珩神色收敛,终于低声问道:

  “这五万两,是为了安置她们?”

  “对。”

  顾清澄顺着话头接下去,语气已沉稳如山:

  “京中鱼龙混杂,女学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所以我要送她们,去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她停了一瞬,吐出那个名字:

  “涪州。”

  “荒、静、偏、远,旁人想不起,京城顾不上。”

  “可它通驿路,接官道,能入京、可通边,最适合悄无声息地转移百余活口。”

  “世子若真想追查人口贩卖,她们,就得活着。”

  她说着,重新从容地将账册从怀中掏出,置于案上。

  那一叠纸页安安静静,仿佛压着千钧利刃。

  “光凭这些字,还不够。”

  “重要的是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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