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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节


  秦惟熙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面容倏忽绽开一抹苦涩笑意,却如窗外飞雪般极致寒凉。

  父亲,父亲他那般英明敏捷的一个人,一定知道此去皇廷会多有不测。

  还有那尘封在酒坛中的丹书铁券父亲她知道吗?

  而父亲当日又是以何样的一种心境离开了母亲,前往那万劫不复之地的。

  是为救秦家后人,是为让他珍之重之的爱妻活下去?还有在江南的一双儿女。

  是了。

  但是父亲一定想不到他曾情同手足般的友人,高高在上的帝王会做出此等惨绝人寰之事。

  杀了他的孩子、逼死了他的发妻、斩尽了同族几十余男丁,让仅存的阖府女眷也随夫随子而死!

  霞光顶。那么如今身在霞光顶那位盲了双眼一时清明一时痴的老人家知道吗?

  秦惟熙一声再一声地在心底反复问着自己。

  这个雪夜无星也无月,唯有呼啸的寒风与冰雪并存在这片天地。

  秦惟熙怔怔地走回了听雨轩,也未让奉画随在她侧,也未点燃一盏可引路的明灯。

  但走出那片竹林后穿过那青石板路,依稀可见檐下有一道身影,手里正提着一盏明亮璀璨的鱼灯在等她。

  是璞娘。

  而那鱼灯亦是将她珍之重之的人送的。

  一人一灯,皆是她在此世间最为爱护之人。

  回到了屋子,璞娘为她脱去了覆着碎雪的披风,并拿来干爽的巾怕为她擦拭着被冰雪打湿的一头快及腰的乌发。

  “璞娘……”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宁的心神,展颜握住了璞娘的一手。

  璞娘爱怜地抚着她的一头乌发:“熙姑娘的一头黑亮黑亮的头发都湿了。”

  秦惟熙笑,却是松开了紧握住她的手,任凭璞娘再为自己擦拭。

  她呢喃道:“熙姑娘……璞娘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唤我了。”

  “秦家很快就会沉冤得雪,小姐很快就要做回真正的熙姑娘了。璞娘开心。”璞娘温温柔柔地声音缭绕在她的耳畔,就如那碗甜甜会暖到心头的杏仁茶。

  “会昭雪吗?”

  “但我一样会为小星好好的活下去。”秦惟熙道。

  璞娘依旧爱怜着轻抚着她的一头乌发:“身为父母亲,无非是想着自己的子女能康健长大欢愉过活一世。男儿功成名就,女儿觅得良缘。”

  “璞娘的熙姑娘如今已经寻得了良缘,奴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公子也与赵家的小姑娘情投意合。璞娘心满意足了。”

  “璞娘只但愿往后的日子熙姑娘可尽情随心过活,奴向神明祈祷,求神明庇佑我可怜苦命的姑娘。”

  秦惟熙蓦地回过了头,一手握住了璞娘温热的双手,鼻间顷刻吸入了带有皂角的味道。

  “璞娘,您今日是怎么了?”

  璞娘柔和地笑着,随后轻拍了拍她的手从衣橱里取出了一摞新衣。

  秦惟熙望去。

  那是带有璞娘细密扎实的针脚,亲手一针一线缝制成的新衣。每一个挑灯收线的夜里都蕴藏着她不善言辞的爱意。

  她哽咽着笑道:“璞娘,您怎么又为我做新衣裳了?我真的真的穿到七八十岁变成了老婆婆也穿不完了。”

  璞娘哈哈笑:“奴高兴哩!”

  *

  天亮时分雪仍然未停。

  秦惟熙忽从无尽的梦魇中惊醒,大汗淋漓,身覆的里衣也被汗水浸透。一双眼皮也在跳个不停。

  她艰难起了身,还未等穿起地下所放的一双崭新的云履便觉心头倏忽一痛,转瞬似揪到了一起。

  她记得昨夜那双被雪泥打湿的云履,在晚间入睡时还在自己的床榻下。

  秦惟熙强撑着心头带来的剧痛走到了小窗边,她一手撑在小几上望向窗外。每次下雪过后奉画都会带着府里几个小丫鬟堆雪狮,骤风也会穿梭在雪地里撒欢跑来跑去。而今日窗外一个身影也无,寂然无声。

  离京而逃的卢虞、本应身死成一身白骨的孙绍浦如今都是对秦家昭雪的有利证据。她今日本想入宫带着那所谓的丹书铁券与在靖宁侯府寻到的那本札记入宫。

  她要问一问那昏君,再一桩桩一件件的讲出他的罪行!

  想到此她艰难抬步换上了一身骑装,而后取过挂在椅上的那件披风,一手捂在胸口处正欲拾阶而下。窗外却忽然响起嘈杂声一片。

  紧接着奉画满面泪痕,抽泣着跑了上来,还未待上了木阶便跌坐在地。而夏至与子今也紧随在后。

  人人皆带着一脸慌色。

  秦惟熙已然面容苍白如纸,一手抓在胸前痛得无法。

  夏至见此正要来扶她,奉画在一旁哭道:“是璞娘……璞娘没了!”

  “如何,没了……”秦惟熙倏忽两眼一黑,还未带夏至接过便一脚踩空跌落下了木阶。

  “小姐——”

  额头顿时浸上一片血迹与红痕。

  夏至与子今将她合力扶起,又死死拽住她不放。秦惟熙开口艰难道:“放开我!”而后朝大门快速走去,又猛然一顿。很快又快速登阶而上在寝卧外所悬烁光剑的那一面墙上取下了另一张弓,又取过箭囊一边朝楼下走去一边慌乱系在腰间。

  木童早已在院子外等候,二人疾奔向府外翻身上马。

  白雪茫茫中,两侧支撑着通柱匾额上带有鼓楼街三字的大红门下,她的璞娘一身素缟,身披血衣,血衣前后带有醒目的十六字:

  赤胆忠心功勋之后。

  舍身为国忠臣良将。

  而已冻僵的双手上掌心朝着众人,刻有血淋淋的四字:秦族有冤。

  秦惟熙望着那已被冰雪覆盖双睫含着霜,昨夜还在与她谈心为她擦拭着头发的璞娘,立时失声尖叫。

  “璞娘——”

  昨夜飞雪下得太大,到了晚间街市上再没有了行人。守城的巡逻兵也渐渐生起了偷懒的心,未及时着人换岗。为此这公众闹市鼓楼大街上,一个早已被霜雪包围的妇人直到天蒙蒙亮才有人发现。

  秦惟熙失声痛哭了出来,这一幕就如万箭穿心般刺穿她的五脏六腑。

  随后她一手解下身后的那张长弓,再极快取出箭囊,咻地一声飞过,射在了绑在璞娘头上的那根粗麻绳。

  两名守在大红门下的兵卒见此忙推开围观的人群,凶神恶煞地挡在前阻拦道:“此事发生在闹市街,非同小可,我等要上禀兵马司指挥使大人,快不速速离开!”

  “闭嘴!那是我的璞娘!”

  再而咻咻两声,两兵卒后觉一阵吃痛,只见那在雪幕中失声痛哭的姑娘,双手持起弓箭射在了他二人的臂弯上。

  恰时,已消失数月的武定侯之女李垂榕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双臂一伸,目带着怨恨拦在了她的面前。

  “秦惟熙!你居然没死!是你害死了我李家!”

  秦惟熙一手夺过了身侧一兵卒手握的长剑,脱鞘而出剑指向李垂榕。

  “今日拦我者死!”

  随后秦惟熙朝木童道:“快,快将璞娘带回家去!”

  木童早已抱起璞娘冰冷僵硬的尸身放于马背上,一回头却不见了她的身影。

  紧接着围观的人群之后忽而响起一声马鸣,竟是秦惟熙翻身上了马,手持着缰绳一夹马腹而去。任凭寒风飞雪扑面。

  木童大喊一声:“小姐——”

  与此同时被关在东宫禁闭一夜的姜元珺,也打晕了去东宫送早膳的宫人,并一手夺过守在门外的宫卫手中的长剑,剑杀宫卫,闯出了一条血路。

  “孤乃太子!今日拦孤者杀之!”

  东华门下,秦惟熙下马疾步走过,却被守门的宫卫持剑阻拦不予放行!

  秦惟熙满目冰霜的扫过,怒喝道:“我有象征先皇赐予我秦家的丹书铁券!”而后她再次解下了身背的弓箭,持弓拉弦对准了向她逼近的众宫卫:“今日拦我者死!”

  霎时宫门响起吱呀一声,而后从门内走出一人,头戴纱帽,臂挽着拂尘。却似与她浑然不相识般,道:“秦姑娘,随咱家进来吧。陛下也想私下见见您了。但是您身后的这张弓……”

  秦惟熙蓦地一声冷笑,一手将那张弓远远地扔向雪地里。

  “我说过,我秦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

  养心殿内。

  秦惟熙毫无畏惧地怒视着身在御座上的帝王,长达十年之久,这一次却唯有二人之间的一次见面。

  她的声音声嘶力竭响彻在了空荡荡宫殿中:“姜斯年,你不配为皇!”

  “你认还是不认!”

  “丹书铁券!我秦家不稀罕!”

  “姜斯年,你的每次失利每次不甘到最后都会转向你的儿子!你是想关住他的一生?用你所谓的父爱!”

  康乐帝久久深陷在那张肖似已逝多年的老友面容上。

  脑海中忽然想起父皇在老友接连离去时对他的一番忠告,父皇说:“斯年,你要知道,天t下未定时满国诸王之战,天下共逐,江湖侠士、世家子弟兵戎相见,殊死搏斗。但父皇却幸得三位莫逆之交而伴。褚族善战、秦族有智、罗族有巧,若非如此,父皇又岂有一统天下之势?”

  “斯年,你应知待父皇有一日老矣,待归去,你应如何去做。”

  於万斯年,受天之祜。那也是太祖皇帝对他们一同所打下的这片江山,心中的期许。

  康乐帝又一瞬从那片神思中脱离了出来,喃喃道:“伶牙俐齿,能言巧辩,你果然像你那父亲。”

  御座下,秦惟熙挺直了脊梁,声声道:“惟熙肖父。怎么,不可以?”

  “你姜斯年狼子野心!惨无人道!十年前那个冬天护城河面上流淌的皆是我秦家人的血,你一手将这座宫城太祖皇帝治理的太平盛世变得如人间地狱。”

  “你的猜疑心让父亲自裁在养心殿!父亲明知入宫有异,抑或再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宫城,父亲看透了你,想由他一人死换我秦家他人生。可你呢?姜斯年,你害死了哥哥,害死了母亲,害死了秦家数百余人!你封锁了父亲已死的消息引出哥哥,再让哥哥死在他梁胥的刀下。”

  “姜斯年,我倒要问问此局究竟在何时谋得?但我知道,这十年里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你都不得安稳,会梦到父亲临死前的那张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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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於万斯年,受天之祜。引用自《诗经·大雅·下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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