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罚酒饮得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7节


  这男人骂骂咧咧坐在厅堂内,身侧不远处站在一位低眉敛目的年轻妇人,瞧年纪不过二十出头。

  妇人见他盏中茶凉,便想上前为他添茶。孰料齐耀祖突然扬手一挥,茶盏摔得粉碎。

  那妇人蓦地发出一声惊呼, 差点儿被执壶中的热汤烫到。

  “眼瞎啊?!”齐耀祖怒吼。

  “官人息怒, 官人息怒,奴家这就收拾。”年轻妇人边说边跪地拾捡碎瓷。

  瞧着她娇弱驯顺的样子, 齐耀祖的气倒是略消了些, 把玩似的, 抬手在她脸上摸了摸。

  感受着掌中细腻的肌肤,齐耀祖心想,家里的女人就该是这模样才对,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想睡就睡想摸就摸——像晏樨那贱骨头, 纯粹就是欠收拾。

  正想着, 忽见小女使快步跑入堂内, 恭声道:“门外来了位娘子, 说要见咱家官人。”

  “谁啊?”齐耀祖颇不耐烦。

  “那娘子说她姓晏。”

  齐耀祖“砰”地一下拍案而起, 詈道:“好个贱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毕,他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自己送上门来的晏怀微被齐耀祖扯着胳膊, 跌跌撞撞地扯进了宅子后面的一间破烂柴房里。

  齐耀祖用力一推,晏怀微没站稳,踉跄两步摔在地上。

  “你这贱人还敢回来?怎么?是那泸川郡王不要你了?”齐耀祖满脸狞笑。

  晏怀微扶着身侧矮凳站起,拍拍衣裙上的灰土,倒是一点儿没生气:“不是你让我回来的?记性怎如此差。”

  “你那姘头竟肯放你走?”齐耀祖阴恻恻地问,“莫不是故意诓老子?”

  “昨日你也看到了,他身受重伤,连起身见人都困难。我不愿再待在那儿伺候他。”

  听对方如此说,齐耀祖登时由气转乐,面上尽显得意。

  想他昨日去郡王府闹事,泸川郡王竟然连个影子都没出现。从前那人能一脚把他踹得满脸鼻血,现在……呵呵,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既然你肯乖乖回来,也好,老子可以既往不咎。不过嘛,这宅子里已经没了你的屋子,从今往后,你就住这间柴房。”

  齐耀祖皮笑肉不笑地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他们所处的烂屋子。

  晏怀微抬眸打量着这间四处漏风的柴房,房内除了柴垛外,还有一副破烂桌凳,以及墙角处一张草褥子。

  她知晓此处。从前她在齐家的时候,每每有下人犯错,齐家舅姑就会将人锁在这柴房里挨饿受冻。

  “不知阿舅阿姑去往何处?小叔与小姑怎得也不见踪影?”

  晏怀微从进门就没看到她那对儿凶恶又挑剔的公婆,以及齐耀祖那一双弟妹,遂有此问。

  齐耀祖撇了撇嘴,洋洋得意:“他们回乐清了。告诉你,我们齐家的买卖越做越大,早已是今非昔比。过段日子,我也要回乐清去张罗更大的买卖。”

  话至此处,眼珠子一转,齐耀祖忽地计上心来:“不过嘛……既然娘子回来了,不若咱们明日便走。我不放心你在临安,先将你送回乐清去!”

  晏怀微拿一双冷眼看向齐耀祖,心底却是又惊又怒——也许是涉足私酤让他尝到了甜头,这人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做正经买卖,开始寻思赚脏钱了。

  临安府到底是天子脚下,他不敢太放肆,但乐清就不同了,那里既繁且远,他若回去,还不知会怎样为非作歹。

  瞧着女人冷漠的眼神,齐耀祖忽地又窜起火气,一把扯住晏怀微发髻,扯得她不得不向后扬起脖颈。

  “我的好娘子,你这副模样,是又在盘算什么呢?”

  晏怀微被他拽着头发,话也说得磕磕绊绊:“我还能……盘算什么……我现在已是别无去处……自然与你同回乐清。”

  晏怀微知道,齐耀祖最喜欢看到她主动求饶示弱,因为这会让他的脸面和内心都得到极大满足。

  果不其然,听得女子如此温言软语,齐耀祖嗤笑一声,松开了扯住发髻的手。

  “老子现下有要紧事办,暂且没空跟你啰嗦。等晚上回来,老子再慢慢收拾你。”齐耀祖凑在晏怀微耳旁,笑容令人恶心。

  未及晏怀微有所反应,那男人已经昂首挺胸出门去了。

  待他走后,晏怀微捡了屋内木凳坐下,望着面前一摞柴禾,陷入沉思。

  齐耀祖竟然打算明日就将她送去乐清……这个消息完全在她的谋划之外,且让一切都变得难以预料。

  那男人定会逼迫自己,一旦出了临安府,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此说来,满打满算就只剩十二个时辰。

  短短十二个时辰,自己究竟能否如愿……

  晏怀微想着想着,忽觉五脏六腑皆绞在一起,酸疼难耐,心头也愈发焦躁,费了好大劲儿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入冬了,天气已是寒凉。

  晏怀微今晨离开泸川郡王府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素罗夹袄,什么貉袖、狐裘之类的御寒冬衣皆留在王府。

  眼下被关在这间破烂不堪的柴房内,越坐越冷,只觉寒风飕飕吹着,吹得手脚冰凉,浑身止不住哆嗦。

  她起身行至窗前,透过窗棂向外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也瞧不出时辰——天太阴了,心里瘆得慌。

  齐耀祖临走时非但没给她留下半点御寒之物,甚至还锁了柴房的门,他就是故意要折磨她,这事晏怀微比谁都清楚。

  实在是太冷了,寒气从脚底向着全身渗透,晏怀微不得不寻了柴垛后一个稍可避风的角落,将自己蜷缩进去。

  恰在此时,忽听门外响起动静,听声音是一位年轻妇人和一个小男孩。

  “阿娘,这房里的女人是谁?”

  “是大娘子。”

  “大娘子又是谁?”

  “以后你就知道了。来,把这些东西都给阿娘,你且自去念书。”

  须臾之后,柴房的门被人打开,但见一位容貌姣丽的妇人端着一个托盘走入房内。

  托盘上放着热气腾腾的肉羹和糖豆包儿,除此之外,妇人左臂还搭着一件灯笼纹锦莲蓬衣。

  “大娘子,这屋里冷,你喝口热羹暖暖身子。”

  妇人说着便将肉羹捧给晏怀微,之后又抖开那件莲蓬衣为她披上。

  “你是?”

  “我原是官人外室,绍兴三十年的时候被官人接回家中。那时节大娘子已经不在齐家,所以不曾见过我。我姓郑,大娘子若是不嫌弃,叫我淑花就行。”

  这个名唤郑淑花的女人,柔声细气地向晏怀微解释着。

  “刚才在门外的是你儿子?”

  “正是,今年虚九岁。”

  虚九岁……晏怀微在心里算了算年头,忽然忆起,便是在她嫁来齐家的次年,舅姑威胁她,说外面已经有人为她的夫郎诞下孩儿,过不多久就会将母子一起接回家。

  想来彼时舅姑说的,应该便是郑淑花和她儿子。

  见晏怀微蹙眉不语,郑淑花讪讪言道:“大娘子不识得我,可我却早就听说过大娘子。您是官宦人家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都好,像我们这种粗鄙女人自是比不得。大娘子若是不嫌弃,淑花愿意尽心伺候您,只求您能宽待我们母子。”

  这一番话说下来,晏怀微恍然大悟,明白了对方为何主动来给自己送衣送食——小姨娘听闻家中大妇回来,遂赶忙前来,且讨好,且试探。

  晏怀微摇头叹道:“你别唤我大娘子,我早已不是齐耀祖妻室。今日来此也是为了与他彻底了断。”

  “大娘子要如何了断?!”郑淑花吃惊地瞪大双眼。

  “适才官人出门时特意交待,让众人看住大娘子,莫要被您走脱。官人的意思怕是不想放手。”

  言至此处,郑淑花突然俯身跪在晏怀微膝旁,哽咽道:“我知大娘子最是心善,您留在家中与官人举案齐眉不好吗?……求大娘子莫走。”

  晏怀微赶紧弯腰扶她:“好好的,这是怎么?”

  郑淑花摸出绢帕拭泪,伈伈睍睍,道:“大娘子有所不知,官人原是打算续弦的……”

  经对方仔细一说,晏怀微这才知晓,原来此前齐耀祖以为她死了,就寻思着给自己再娶一房美眷。

  他这人一门心思只想与官宦人家结亲,但他自知攀不上达官高门,遂专将目光盯住小门小户的仕女。

  这一次,被他那双螳螂一样的凸眼睛盯上的,乃殿前司都虞候家的女儿秋敏。

  说来也是颇有渊源,当年梁夫人的春日宴上,便是秋敏大声读出了晏怀微写给赵清存的《相见欢》。如今这么多年过去,秋敏也早已嫁人。这不,她才新寡不久,便被齐耀祖琢磨上。

  秋敏的性子晏怀微是知晓的,昔年当着梁夫人的面就敢劈手夺词稿,确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郑淑花应该也是听说了那人脾性不佳,生怕对方进门之后作践她,所以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央求晏怀微。

  晏怀微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明白郑淑花可怜,可她自己却绝不可能留在齐家与那齐耀祖复合。

  “我与他非断不可,不过你放心,你家官人娶不了秋娘子。”晏怀微语调平和地说。

  郑淑花愣住:“这是为何?”

  晏怀微没再解释,只冲着对方笑了笑——那笑容惟在唇边徘徊,眼底却是一抹寂静的冷。

  郑淑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柴房内陡然安静下来,无人说话,耳畔只有风刮过破烂窗纸发出的低嘶。

  北风毫不怜惜地摇荡着两个女人的命运,踩着她们的身体,攀上九万里穹苍。

  好半晌之后,郑淑花犹豫着从袖中摸出一个绢帕包,将之捧给晏怀微。

  “这是官人从大娘子母家拿回来的,我不认字,不知上面写了什么,但我瞧着应是大娘子珍视之物,便偷拿出来。现将此物还给大娘子。”

  晏怀微接过绢帕,打开一看,霎时鼻酸眼胀——绢帕包着的是一张被泪水洇湿的词纸,其上字迹漫漶。

  赵清存有一张漫漶词纸,上面写着《满江红》。其实晏怀微也有一张,她的词纸上写着的是《转调满庭芳》。

  那是李清照留给她的。

  昔年她嫁去齐家之后,就再没了随意出门的资格。齐家舅姑为了管教新妇,不仅不许她参与词社聚饮,甚至连旧日友人也必须全部断了交往。

  至于出清波门去拜访位于城外的李宅,那更是想都别想的事。

  期间有好几次,恰逢节庆,她向舅姑做小伏低,求他们允她去看看大妈妈,可那二人却说什么都不同意。

  他们并不认识那位住在城外的女词人,但隐约知道她是北人南来,且听说她不守妇道,专做些女子不该做之事。

  “哎哟喂,这还了得?北边都是些么头么脑的人,可别沾惹。”阿姑捏起帕子掩住口鼻,仿佛闻到了什么令人反胃的气味儿。

  “以后这种事,休要再提。”阿舅捋着颌下胡须,表情严肃。

  直到她被齐耀祖摔了一脸休书跑回娘家,这才终于得到了久违的自由,可以再次出城去看望大妈妈。

  可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大妈妈早已不在人世。

  “阿姐说自己没什么好物什,也给不了你什么,就想着把这些银钱都攒下来,给你添些嫁妆。”李迒说着,将一只大肚子钱匣交给晏怀微。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