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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


  畹君只感到那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脸上。她也不说话,也不理会苗苗,掉头往院里走去了。

  云娘赶紧拽走苗苗,留出地方给他们二人说话。

  院里有一架榆木秋千,是今年三月时璲在院中搭起来的。

  彼时诸事虽忙,可他看这院子空落落的,怕她们母女闲时闷着,便忙里偷闲来搭了一架秋千给苗苗玩。

  “你有什么话,一次说完,今后再不必上门来了。”

  畹君足尖点地坐在秋千架上,仍是低着头不看他。

  时璲干脆便在她面前半跪下来,仰面盯着她的眼睛,一手去捉她放在裙边的手。濡热的夏夜,她的手竟冷似沃雪。

  畹君往回一抽,没抽出来,手被他紧紧地攥在掌心里。

  “那天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我明白。”畹君打断他,“我并不恼你。”

  “不恼我,为何一直不见我?”

  畹君实在没忍住横了他一眼:“你是不懂,还是装痴?你祖母那番话说下来,你觉得我们还能成么?皇上以孝治国,难道你要为了我们母女背上不忠不孝的名声吗?”

  时璲默然片刻,道:“你等我想想办法,总会有两全之策的。”

  “别徒劳了。”畹君摇头,“他们根深蒂固了几十年的观念,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你改变?你越是从中斡旋,他们只会越发讨厌我和苗苗罢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垂下眼睫挡住他的目光:“我已经想通了。我虽然喜欢你,可是没有你,我的日子也照过;反而嫁给你,我会过得很辛苦。”

  时璲急道:“你怎能这样想?先时不是还说,不管什么困难,你都不会放弃你的家人、你都会陪着我一起面对吗?”

  畹君甩开他的手,含泪瞪着他:“可我不是你的家人,那边才是生你养你的家人!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本来就不该走到一起!”

  “那苗苗呢?她一直很想要有个父亲的!从前我和她没相认的时候,一说到爹爹她就急,生怕别人说她没爹爹。难道你要她一直这样长大吗?”

  “可是我没有办法了!”她捂着脸哭了起来,“别再逼我了……我不想跟姨妈一样一辈子困在内宅、困在别人的眼光里,我只想过回原来平静安宁的日子……”

  时璲心如刀绞,微微施了点力将她的手从脸上拿开。他试图仰面吻去她脸上糊着的泪水,却被畹君偏过头躲开了。

  她眼里豆大的泪珠滴进他的眼睛里,在那双乌浓星眸中镀上一层泪光,又从他的眼角滑下来。

  “好、好,我不逼你。那,我还能经常来看你和苗苗吗?”

  “长痛不如短痛。”她忍着哽咽拒绝了他,“趁苗苗现在还小不记事,她哭一段时间就走出来了。”

  “那你呢?”

  畹君没有回答。

  时璲只得低头在她掌心一吻,手掌覆上去用力握了握,起身离开了谢宅。

  畹君摊开手掌,手心里多了一枚润凉的扳指吊坠。

  *

  日子如细沙般在指缝间流走,六月暑意渐盛,街头巷尾都流传着谢阁老被罢官夺爵的消息。

  云娘借着这个好消息,将畹兰居整顿一番重新开业,连放了三天爆竹,请街坊邻里过来吃流水席。

  一时酒楼人手不够,把谢岚佩兰、玉清玉澄都拉出来帮忙。

  畹君成日在家里消沉,云娘也有意让她出来散心,因此也不用她帮忙,另置了张桌子,只叫她领着苗苗在一边吃酒。

  爱哭的苗苗也不哭了,她知道娘亲比她更需要人哄。

  她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涂来画去,小姨教她写了“苗”字,她偷偷练习了好久,就想着能哄娘亲开心。

  “娘亲你快看这是什么。”

  她拽着畹君的袖子,指着桌上歪歪扭扭的“苗”字。

  畹君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又转过注意去听邻桌讲话。

  宣武门住的多是文人士子,最喜针砭时弊。他们从谢阁老的事说到内阁重组,再说到今年正月朵豁进犯塞北之事。

  “年初朵豁进犯,皇上本想派北定侯挂帅,但他以腿伤未愈推拒了。现在大伙知道为什么了吧?为了党争内斗!斗走景王党的谢阁老,岂不比边疆安宁重要多了!”

  “啧,可见朝廷吏治昏聩,有才干的人都去倾轧内斗,斗赢了就一步登天,谁还愿意办实事!”

  又有人道:“这么讲你们就错怪北定侯了。且不说谢阁老确实罪行累累,难道你们今儿没看邸报,北定侯已经向皇上奏请出征塞北,就等着内阁的批复了!”

  畹君浑身的血一凝。

  他要去塞北?他腿上有伤,怎么能去打仗!

  她怔怔出神,直到耳边响起苗苗气急败坏的声音:“娘亲,娘亲,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她这才回过神,望向已经干涸的桌面,魂不守舍地问道:“苗苗要娘亲看什么?”

  “没什么!”苗苗气鼓鼓地跑开了。

  畹君心神恍惚,没等席散便独自回了家中。

  走到胡同口,远远见到家门前倚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院墙内伸出数枝蔷薇花叶,影绰地挡出了他的侧颜,却将脸上的线条勾勒出几分瘦削来。

  她心里跳漏了一拍,猛地走上前去。

  时璲闻声看过来,看见她的那一刻眸光熠然一亮。一个多月不见,他的形容更清减了,许是因为穿束腰箭袖的缘故,身上出尘的矜贵之气冲淡了些,却多了几分锋锐英武。

  畹君知道,他是做好踏上战场的准备了。

  她半怨半愁地嗔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取出钥匙开锁。可是她的手抖震得厉害,怎么也对不准锁孔。

  “我来跟你辞行。”他垂眸看着她白得跟冰削一样的五指,“我过几天要往塞北去了。”

  畹君不想听,只想赶紧打开门进去。

  “你照顾好苗苗。”

  “啪”的一声,那大铜锁终于打开了。

  她推门进去,又忍不住转头瞪他:“苗苗都没有爹了,我这当娘的还能不照顾好她吗!”

  时璲无奈苦笑:“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临阵出征,很忌讳讲这些丧气话的。”

  畹君自悔失言,又低不下头去,只得恨恨道:“反正你决定去塞北也没问过我,我凭什么给你说好话!”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不是我能做主的。”

  要不是她在酒楼听到那些人的闲话,她就真信了!

  畹君掉头往院内走,走出几步见他还站在门口,没好气道:“还不进来!”

  坐在厅里,她满心的委屈不快,连茶也不想给他斟。

  时璲只好自觉寻出茶壶,倒了杯温茶到她手边去,又取出两张契书来:“这是玉清和玉澄的身契,以后就让她们留在这里照顾苗苗吧。”

  畹君一把夺过来,扬手扔到地上去:“我不要!我们母女的死活不用你管。”

  时璲凝眉望着她,蹲下身去捡起那两张契纸,却见她面前的地砖上“啪嗒啪嗒”绽开两朵泪花。

  他将契纸用茶杯压好,在她面前半蹲下去,仰起脸来看着她的泪眼。

  “傻姑娘,我只是去前线督军,又不是不回来了。”他凑上去吻走她眼里的泪光,“我从来没有说不要你们母女。”

  咸涩的泪水在舌尖洇开,他吻着泪痕向下,慢慢衔住她的唇。他轻吮着她的舌尖,细润而无声地抚慰着她,将她的委屈忿懑不安化为呜咽的细喘。

  绵长而深重的吻分开时,自两人口中带出晶莹的银丝,欲断不断,像不能割舍的牵念。

  他的眼里似也染了水光,眸中深浓的墨色化开,泛起潋滟的情潮。

  畹君勾着他的脖子重新吻了上去。她的吻急促得没有章法,像夏日里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宣泄完后又草草收场。

  “我不要你走。”压抑的哭腔有点像带着鼻音的撒娇。

  时璲抱着她进了屋里。

  夏深日长,酉时的斜阳透过摇晃的竹帘照进来,洒下一条条跃动的光斑。

  在白日里做这种事,这在此前是从未有过的,可是情之所至,也顾不得白天黑夜了。

  两人滚缠在一起,夕阳隔着纱帐花纹透在她白绸一样的肌肤上,像刚出锅的糖蒸酥酪上洒了碎金的桂花末,其色也艳,其香也馨,其味也甘。

  如果可以,他真想沉醉于此,跟她永不分离。

  可是为了她,为了他们的女儿,为了她们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他不得不再次与塞北漫天的黄沙与八月飞雪作伴。

  为人子,他无法做到与生他养他的长辈翻脸;可是为人夫为人父,他更不能割舍她们母女。

  二十五岁的北定侯第三次策马出征。比起十四岁时的踌躇满志、二十一岁的失意落魄,如今的他有了一种从容无畏。

  明天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也许他会马革裹尸,那就还她回归平静安宁的生活;也许他会破敌凯旋,那就以所有的军功求一道赐婚圣旨,换名正言顺地与她长相厮守。

第72章 离乱生

  ◎北定侯府被抄了家。◎

  畹君虽知战场凶险,然而当她得知时璲留了一箱黄金给她们母女之时,方知他是真的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当初他准备用来买谢岚与她“和离”的三千两黄金,如今整齐码在她床底的一口填漆金丝楠木箱里。

  三万两银子,足够她和苗苗安稳度过余生。然而畹君却宁愿一分不要,换他平安归来。

  酒楼里的高谈阔论偶尔会提及塞北的战况,她既想听到时璲的消息,又害怕听到他的消息。她一个不信神佛的人逢初一十五都到庙里上香,祈求菩萨保佑他早日凯旋。

  这段日子里,她听玉清说起侯府的近况:

  时雪莹被谢老夫人强行送回了夫家去;

  时璲虽不在京,然而谢老夫人的风痹症越发严重了,因此仍带着儿媳孙媳逗留京城。

  她原本最依赖谢岚的诊治,然而因为畹君的缘故,也不肯再召谢岚,转而用起了太医院的御医。

  畹君心道:不来才好,就算她们来请谢岚,她也不许他过去!

  谢岚却很可惜:“侯府银子给得真大方呢,去一次能抵我在澄心堂看三个月的诊!”

  佩兰嚷嚷:“师父你别惦记他们了,他们是我们家的仇人!”

  谢岚只知道她们那次去赴宴,喜事变坏事,至于具体说了什么,云娘她们不肯揭畹君的伤疤,他自然也不好打探。

  九月过后,畹君感觉京中气氛陡然肃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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