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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节


  裴世瑛还礼下马, 吩咐侯雷领人候在原地,非命令不得上去,率先往近畔的一片高岗走去。

  谢隐山也命孟贺利领同行之人在此等待, 随即跟上。

  仿佛心照不宣, 二人一前一后地绕过高岗,停在岗后的一个下风处,确保谈话之声,不会随风漏入众人之耳,这才止住脚步。

  “多谢君侯赴约!我知北关当下情势紧急, 不敢耽误君侯, 便直言了,若有得罪,请君侯海涵!”

  谢隐山也无客套,立定后, 立刻如此说道。

  裴世瑛颔首:“但讲无妨。”

  “天王已是一意孤行,此次无论谁说什么,也是劝不住他了!”谢隐山一开口, 便面露焦急之色。

  “先前他派刘良才与何尚义发兵,将我留在了洛阳, 不许我干预此事, 我不得已,托几位与我交好的将军与太保们继续劝阻,天王同样不听。不但如此, 还大发雷霆, 发话谁若敢再多言半句,一概以通敌之罪论处。”

  “那二人的攻势被少主阻挡,天王收到消息之后, 非但不停,反而愈发暴怒。另外紧急调运来的粮草已在路上了,不日便到。”

  “不但如此,我何妨直言,天王也已给梁胄下令,要他整备军队,随时待命,再次从龙门发兵攻太平关。之所以没有立刻执行,以我猜测,应还是天王尚留最后一丝犹疑,不愿叫外族借他之便获利而已。”

  谢隐山望向对面的裴世瑛,目中充满深深的忧虑。

  “君侯你有所不知,天王他如今实是……”

  他微微一顿,似在斟酌言辞。

  “他如今理智几乎尽失!”

  “我随他多年,从未见他愤怒至此地步,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万一忍不下去,两败俱伤,对河东,乃至整个天下,也将造成动荡。这应当也不是君侯所愿见的。故我思前想后,这才不顾天王禁令约见君侯,盼君侯能听我一言,尽量化解干戈。”

  裴世瑛沉默了一下,道:“天王此次如此意气行事,目的是为降服虎瞳?”

  谢隐山点头。

  “君侯所言,大差不差。我这趟来,就是希望小公子能回心转意,认天王为父。只要他肯回到天王身边,事情自然便就消解。只是我知道小公子的性气也大,与天王同出一辙,寻他怕是无用,这才斗胆,求到了君侯的面前。”

  他注视着裴世瑛。

  “小公子与君侯亲近,只要君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必定能够劝服小公子。他若肯服软,回归他原本的身份,天王自然气消,如此,这场战祸也就消弭,君侯可全力应对北地。这难道不是君侯与河东民众所乐见的好事吗?”

  裴世瑛收回了方才一直在远眺北境的两道目光,转向谢隐山。

  “关于虎瞳之事,我裴家知晓的,也就寥寥数人。当中一位,便是叔祖。”他忽然说道。

  “他也是我裴家如今份位最高的长辈。你可知道,前些天他来与我换防,就虎瞳之事,他是如何说的吗?”

  “愿闻其详。”谢隐山应道。

  “他说,虎瞳从拜祖庙的那一日起,便就是裴家的子弟了。而今有人施压,强行要他脱离,若他连这都不全力相护,他枉为裴家的叔祖!”

  裴世瑛目光冷淡地看着神色微变的谢隐山。

  “天王此次忽然如此发难,醉翁之意,我岂不知?但虎瞳性情刚强,宁折勿弯,这一点,也没有人比我更为清楚。”

  “除非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否则,我是绝不可能以任何借口,要他违背心意,去做他不愿的事!”

  谢隐山迟疑了一下,抱拳。

  “确是我考虑不周。但恕我直言,除此之外,如今还有什么办法能化解此事?君侯难道当真以为,凭河东之力,能在北境御敌的同时,还抵得住天王的雷霆之怒?并非是我轻看君侯,如此局面,哪怕是当年极盛之时的孙荣,也决计无法两头兼顾。”

  “退一万步说,即便君侯能够兼顾,所需的代价,只怕也极为惨重。我便不说军民之殇了,难道君侯就不怕裴家元气大伤,从此丧失这些年积起的崛起之势?此为乱世立足之根本,根本若失,君侯日后又何以去争天下?”

  他再次朝着裴世瑛作揖。

  “并非是我不肯体谅小公子,强行要他违背心意行事,而是我以为,父子天性相亲,如藕断丝连,即便小公子如今不愿,只要他肯回,假以时日,总是能改变心意的。天王性虽刚愎了些,却绝非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否则,我谢隐山也不会甘心听命于他多年。”

  裴世瑛注视着显还不肯放弃,仍在极力游说的谢隐山,摇了摇头。

  “上回天王与虎瞳在太平关碰面过后,我曾给天王回过一道信。我在信中请他多些担待,如今更不要操之过急,与其强行频入河东于事无补,甚至愈发激怒虎瞳,不如耐心等待,以后再说。须知虎瞳的性情,压得越狠,他反倒越是悖逆。”

  他展目,眺向天王军营所在的方向。

  “想是天王有所误解,并未听进我的劝告。”

  谢隐山顿时忆起在洛阳外的战船上,天王提及裴世瑛回信之时的痛恨模样,不禁默然。

  “谢信王,你可知道,虎瞳生平最为崇拜之人是谁?”

  忽然,他听到耳边又响起问话之声,回神望去。

  “便是我裴家的烈祖,第一代靖北侯。”

  谢隐山一怔。

  关于裴家这位名号时可见于前朝世宗成宗两朝史集里的祖宗,他自然也有所了解。

  “相隔数代,已是百多年的一位作古之人,却何以能叫虎瞳神交敬仰?无他,不过是因烈祖大仁大勇,一生都在践行侠肝义胆四字,与烈祖母一道护国安民,死而后已罢了!”

  “公者千古,遗风余烈,万世犹香。而私者再盛,最多也不过一时。”

  “有朝一日,倘若天王也能如我裴家那位烈祖一样,赢得虎瞳的敬重,到了那时,无须天王开口,虎瞳自己也会以他有如此一位父亲而深以为荣!”

  谢隐山登时静默了下去。

  “受教!”

  片刻后,他道。

  “等我回去,我必将此话原原本本转告天王,只是如今势已如同水火,天王怒气正盛,单单如此一句话,我怕仍是不足以说动他退兵。”

  “君侯难道当真敢冒这样的大险,要在两头同时应战?君侯可否想过,只要一头失守,必定波及全局,万劫不复?”他忍不住又道。

  裴世瑛向着河东的方向,面北默立了良久,转回身来。

  “河东或者河西,从来便不属于裴家所有。”

  他平静地说道。

  “我裴家历世先祖,自第一位拓荒河西的国相文贞公开始,到烈祖,再到先父,从来不曾将他们的守地视作己有,哪怕是寸土尺地。”

  “传到我这一代,我也不过是秉承祖宗遗志,尽我所能,继续担起守卫之责而已。这个乱世当中,倘若有人比我更有能力去做好这件事,接我守卫边地、保护黎庶的责任,我甘愿让出位置,投效贤者。”

  裴世瑛的神情从容,沉声说道。

  谢隐山吃了一惊。

  裴世瑛对上他投来的两道不敢置信似的目光。

  “怎的,信王以为我在诓你?不信我话?”

  他微微一笑。

  “我的阿弟,他从小便立志高远,眼中更是无人,将天下归一视为己任。”

  “但争夺天下,从来不是我裴世瑛的所望。人在位上,止兵戈扰攘,还万民以安居之世,不负先祖之德,我便足矣!”

  山岗头上野风阵阵,吹得他衣袍拂荡不止,愈显他肩背挺直,屹立如松。

  “你再去告诉天王!”

  裴世瑛面上的笑意消失,转为肃然。

  “他从前不是数次要我投效于他吗?”

  “倘若他能得我认可,有资格接替我,守好河东与河西了,到了那时,我必会领万千军民投效。此言既出,驷马难追!”

  “北境情势危急,我却抛下外敌,亲自来此见你,目的,自然与你一样,是为止息这场本不该发生在此时的同袍操戈。这便是我裴世瑛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

  “我话已至此,倘若天王还是执迷不悟,则我裴世瑛纵然是以卵击石,也必将背城死战,在所不惜!”

  他这最后一言,铿锵如铁,字字句句,更是击在谢隐山的耳鼓之上。

  片刻后,他从惊愕中醒神,当领悟到眼前这位裴家君侯的所言,绝非是在伪饰,心中不禁生出一阵激动和狂喜,又由衷地感佩。

  从知道裴家少主与天王的关系之后,他的心中便暗藏隐忧,担心将来到了最后,免不了两雄争霸,而天王与裴世瑛若就是决战的双方,则少主夹在中间,该当是如何不堪的一个乱局。

  他万万没有想到,裴世瑛竟会有如此浩荡的襟怀,叫他彻底为之折服。

  倘若真有那样一天,他实践诺言,领军民投效天王,想必到了那时,小公子应也早已成为天王的继位之人了,鉴于他与裴家的亲厚,对于裴世瑛而言,原本最为棘手的下意裹挟之难,自然也就不是问题。

  谢隐山不再多话,感佩至极,俯伏跪拜。

  “君侯气度之恢弘,可容纳日月,叫是我更是自愧不如!”

  “请受我一拜!”

第122章

  不顾阻拦, 谢隐山坚持郑重行礼毕,方起了身。

  “君侯之言,如甘霖沛雨!我必火速传信天王, 快则三五日, 最慢七八天,定有回讯。”

  他略一沉吟,“至于阵前,我这就去见何刘二人。未有天王新的指令之前,不许他们再有任何行动!”

  “有劳信王, 我便坐等佳音了。”

  裴世瑛颔首欲待离去, 这时,侯雷的声音隐隐传来:“君侯!情况好像不对!”

  几乎是同一时刻,谢隐山也听到孟贺利向自己发来警报。

  “信王!快上高处看看!有异动!”

  他二人迅速登上岗顶,只见旷野的深处里, 闪烁起了隐隐的火光。那火光宛如无数条长长的一字长蛇,并列前行,正在向着潞州城的方向缓缓移去。

  “像是从驻营那边出来的!或是平南大将军他们要行动了!若真如此, 不到天亮,便就能到!”

  孟贺利在下方又嘶声力竭地大声吼道。

  谢隐山的脸色微微一变, 转向裴世瑛。

  “君侯快些回城!我去瞧一下!”

  他奔下高岗, 跃上马背,领着人便朝火光的方向追去。

  平南大将军刘良才向来自视甚高,这次出动大军攻打潞州, 完全没将对方放在眼中。

  在他看来, 潞州弹丸之地,刺史也是庸碌之人,十个加在一起, 也是不足挂齿,拿下是轻而易举的事。他当关注的,是后面如何去攻打河东,却没有想到出师不利,大军硬生生被阻在了潞州城外。

  不但如此,天王竟也被惊动了,亲自过问粮草之事。

  虽然消息已经传来,新一批的粮草正在路上,不日便到,但刘良才丝毫也不觉欣喜。想到连天王都被惊动,他倍感耻辱,更怕自己的地位受到何尚义的威胁。

  两人虽然一向都被视作义王陈永年的人,表面交好,实际暗中龃龉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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