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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节


  他的眼底血丝聚得血红一片。

  “我将看不起她!更宁愿我从不曾来过这人世!”

  “放肆!”

  天王脸色铁青,大怒之下,抬臂便欲朝他挥去,那臂又硬生生地停在半空。

  裴世瑜只冷冷看他,眼睫一眨未眨。

  天王额头上的青筋怒胀,眼皮突突激跳,神情怒怖,整个人看去,宛如一头暴怒的即将露齿噬人的猛兽。

  然而,半晌过后,他却还是缓缓降臂,不但如此,还呵呵怪笑了两声,神情诡异。

  “你裴家人清高,是天下人万流景仰的典范。我宇文纵却是乱臣贼子,怎能与他们相比?”

  “罢了,我本也不屑做什么正人君子,只是因你之故,我才多说两句!”

  “小子,你听好,当日莫说是阻拦,我便是将裴家之人统统杀光,也是问心无愧!”

  他傲然说道。

  裴世瑜凝立片刻,从身上摸出一柄鞘上镶着古老宝石的匕首,弯腰下去,轻轻地放在天王的脚前,接着,看着他,直起身,开始后退。

  “宇文纵,你也听好,我以我的出生为耻,却以我的姓氏为荣!”

  “我生来姓裴,死也姓裴。我烈祖是治戎安边、弘毅厚德的君子,世宗一朝里的大英雄,无论夷狄,天下人所共仰!我的天祖、高祖、曾祖,祖父,连同我的父亲,无一不是如此,世代遗芳余烈!”

  “这东西,今日物归原主!”

  “从今往后,我与你也再无任何的干系!”

  裴世瑜的双目宛如滴血,一字一句道完,用唿哨声唤来了坐骑。

  龙子从远处飞奔来到近前,他纵身跃上马背。

  “你给我站住!”

  天王厉声喝道。

  “你是我的儿子!你以为你不承认,便能改变这一切吗?”

  他的吼声才出了口,便被大风吹得支离破碎,四下消散在空旷的野地之中。

  “世瑜!”

  天王发力追赶,然而,纵然竭尽全力,又如何能追得上骏马的四蹄。

  眼见他头也不回,骑影渐渐抛下自己,融入远处那片残血般的暮影里,胸前的旧伤处忽然作痛,胸中发闷。

  他却依旧不肯停下,发足继续狂奔。

  “世瑜!”他再次提气,冲着前方那道骑影怒声大吼。

  “你敢不回,我便杀光裴家那些——”

  他话未喊完,喉头微甜,眼前跟着一黑,脚步打了个趔趄,停了下来,慢慢地弯下腰去。

  等在关楼附近的牛知文与天王的亲卫们皆不放心各自主人,许久不见二人回来,正焦躁不安,看见龙子忽然竖起耳朵,似听到某种声音,随即向他二人方才去的方向奔去,急忙在后跟了上来。牛知文带人去追裴世瑜,众亲卫则赶到天王身畔,发觉他脚前的地上,竟有一摊暗血。

  “天王你怎的了?”

  众人吃惊不已,围了上来。

  天王直起佝偻着的腰身,慢慢抬脸。

  他面无人色,须发被风吹得狂舞,双目却枭视狼顾,直勾勾盯着前方,神情凶狠无比。

  众人不禁愈发心惊,不敢发声。

  “给陈永年传令,不用去潼关汇合,即刻改道,发兵——”

  众人正屏息听着天王咬牙下令,这时,关门的方向疾驰来了几骑快马,不待赶到近前,马上的人便高声喊了起来。

  “信王有急信送到!”

  “洛阳已被崔重晏奇袭攻下!信王请天王即刻回去,商议应对之策!”

  天王闭目,一动不动,片刻后,待他睁目,除去面色苍白依旧,神情看去已是平静如常。

  “回吧。”

  他目光沉沉地再次望了眼方才那骑影消失的方向,下了最后的命令。

第113章

  他骑着马, 从夜色的深处里游荡而来,无声无息停在一座筑在水畔的古行宫前。

  他久久地定在阙门之前,待入不入, 身影宛如凝柱。

  漆黑的天际之下, 隐隐地烧起了一片火云,那火渐渐笼罩住古行宫,映红宫畔的半条古老河流,也映红他的影,如描似画, 凄丽无比。

  在熊熊的, 彻底吞噬整座古行宫的的烈焰之中,他缓缓地转面过来,望向她。

  映在他眼底的火光未散。

  这一双猩红的、宛如染醉的赤目里,射出的两道目光, 却如陌路一般冷漠,她在梦中也看得清清楚楚。

  古行宫在烈焰中轰然坍塌。

  李霓裳也被耳畔突然响起的一阵欢呼之声惊醒,心还因了片刻前的梦境而突突地激跳个不停, 宛如就要撞破胸脯,跃出喉咙。

  她闭目了许久, 慢慢睁眼, 对上枕畔一双正幽幽看着她的圆目。

  她与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静静对望片刻,吐出一口气,伸手, 温柔地摸了下小金蛇的脑袋, 坐起了身。

  夜风在帐外的旷野中呼号,远远听去,仿佛有无数的孤魂野鬼正在四处游荡, 发着充满了怨气的呻吟与号叫之声。

  她素面披发,对着亮在陋帐里的昏灯坐了片刻,又看一眼小金蛇,记了起来,拿出一柄小刀,卷起衣袖,用锋利的刀刃划过手腕。

  殷红的血滴落,缓缓地聚在小盏之中。

  等待中的小金蛇欢快地游向血盏。

  她丢了刀,漫不经心地用块帕子裹了下伤,便再次卧下,闭目犹如睡去。

  一缕夜风钻入帐中。是陋帐的薄帘被人从外掀起一角。

  在随风摇曳的烛火光里,瑟瑟弯腰走入,见到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

  虽然心中不解,但知她不会解释,便也不再多问,更不像上月初次撞见之时那样惊慌。

  她放下水瓶,取出伤药,走了上去。

  李霓裳任她拿起自己的伤腕,依旧闭目蜷卧,只问:“方才出了何事?”

  瑟瑟仔细地为她包扎了伤腕,陪坐在旁,看着她养的小畜食血完毕,向她游去,消失在了她的身后,这才轻声说道:“方才崔交收到一个消息。”

  “是……”

  她本待说“好消息”,看了李霓裳一眼,迟疑一下,还是改口。

  “崔重晏拿下洛阳了。他们都很高兴,一时失态,吵到公主了罢?”

  李霓裳的眼睫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他还让崔交告诉公主,他已彻底脱离齐王,往后再无须受制于人。他也已与李长寿联络过了,等公主到了武节,委屈公主,暂先留在那里,待他无后顾之忧,最多几个月内,他必将公主一行人接去洛阳。”

  李霓裳望着头上那片被夜风吹得不停颤摆的帐顶,片刻后,再次闭目。

  “武节明日便到。这一路走来辛苦,公主睡吧,我不打扰了,等明日入城,便可好好休息。”

  瑟瑟也不再说话了,为她盖上薄被,轻轻退了出去。

  大风在帐外刮了整整一夜。到了次日天明,露宿的众人起身,抖去昨夜落在身上的细沙与枯枝,胡乱收拾一番,在崔交与领队的持护下,继续向着武节行去。

  从潼关出发,历时两三个月,一路辗转至此,虽未再遇巨大险情,但走的尽都是荒路与僻道,餐风露宿更是常态,如胡德永这样的年迈之人,早便疲顿不堪,若非李霓裳将马车让给他,自己骑马,只怕他早就支撑不住。

  好在再难走的路,也有到达终点的一刻。

  今日就能抵达武节,不但如此,昨夜又意外地收到崔重晏攻下洛阳的天大喜讯,众人兴奋异常,今早一改颓态,精神振奋,临出发前,胡德永更是死活不愿再乘马车,感激涕零地恳求李霓裳回到车上,说入城时,必有将士与民众围观,要她乘车入城,如此才合身份。

  李霓裳知胡德永极为固执,见他坚持如此,也就遂他心意,不再推让。出发后又走了半日,午后,一行人马停在路边小歇,领队来报,此地距武节不到二十里路,走过前方的坡梁,便可遥望城池。

  “昨夜我已派人快马入城,传报长公主与公主到的消息,料李轲应已收到,今日应当有所安排——”

  他口中的李轲,是李长寿的族弟,颇多谋略,跟从李长寿多年,是李长寿的肱骨心腹。

  李长寿本有三个儿子,早年跟随李长寿相继战死,如今跟前只剩孙辈,最大的一个也才十七岁,难撑大事。

  前朝覆亡,各地交伐乱战,实力不算如何雄厚的李长寿之所以还能安然存到现在,除去他野心不大,仇家不多之外,也离不开这个族弟在旁襄助。

  李长寿对李轲极为信任,不但任命他为武节副使,自己若是外出之,必也会将后方之事全权交托给他。

  此次也是如此。李长寿发兵参与联军讨伐孙荣之战,将武节事务都交给了李轲,命孙子李忠节在旁协理,像迎接前朝长公主与公主这样的事,自然提前有所交待。

  领队正在禀话,前方的土坡之后忽然下来一匹快马,朝这方向疾驰而来。

  领队回头望了一眼,说是自己的人,转身迎了上去。

  李霓裳也未多加留意,眺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腕伤隐隐抽痛,思绪一下又被拉回到了昨夜的梦境。

  心绪依然无法完全安宁。

  她收回目光,正要去看姑母,也转移走自己的注意力,这时,见那领队狂奔而回,神情显得极为紧张。

  “公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轲或已背叛节度使,要对长公主与公主不利!”

  他大声喊道。

  正各自休息的众人纷纷惊起。

  李霓裳慢慢停了步。

  崔交先前受伤不轻,为着赶路无法养伤,以致伤情至今未愈,方才正在闭目休息,听到这话,猛然跃起,疾奔而上。

  “消息哪里来的?”

  方才的来人,是城中的一名卫官。他收到来自李忠节的秘密传信,说他和此前被接来的贵人李珑都已被李轲软禁,无法走出去半步了,怀疑李轲应是另有所图,让他们一行人千万不要入城,立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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