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见月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40节


  江见月隔窗看风雪中走来的男人。

  这个速度,当是策马而来。

  且是快马扬鞭,才有可能是雪不染鬓,衣不湿浸。他爱孩子,她从未怀疑过。

  “不必虚礼了,去看看他吧。”江见月先开了口,又命宫人去请太后出来,道是雪天路滑,请她早些回去。

  “太后?”苏彦疑惑道。

  江见月一样地话术告知,又道,“孩子病了场,许是胡话,但他说了,朕自然满足他。”

  她揉着太阳穴,一双杏眸欲合未合,一看便是心力交瘁的疲乏模样。

  “朕乏了,去补个眠。”她喘出一口气,看向苏彦,“你一人,能顾好他吗?”

  “自然可以,前头我独自照顾他许久,你去歇一歇。”

  “好。”她擦肩从他身边过。

  论前头忽如论前世。

  仿若前事从未发生过。

  各怀心事,竟默契地一起缄口。

  殿中剩苏彦一人,长生睡得安静,他过来偏殿问了方桐和齐若明两句,两人皆道确有缓解之态,当是针灸和灌药的法子起效了。

  苏彦难掩欢喜,重回榻畔,忽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握着孩子的手,低声道,“往后你阿母会有无上权力,再也无人敢轻易算计你们……”

  “……阿翁!”孩子似有些醒了,迷蒙中看见他轮廓,露出一点笑意。

  苏彦心头发烫,只按照方桐的医嘱,又喂了孩子两口药,看他安静合眼。

  有好多话要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到最后只是拢着一双小手,握了又握。

  是他的儿子。

  也是年幼还没有长大的皎皎。

  滴漏声响,竟是一个时辰过去,宫人进来传话,道是陛下有请。

  苏彦给孩子掖好被角,转身出来。

  江见月坐在书案旁阅卷,抬眸静静看他,很想再问一句,为何那样不信任她,要做出如此作死的事。

  然看了半晌,只垂下眼睑道,“退下吧。”

  苏彦未再迟疑,拱手离开,她的容颜刻入骨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记。

  江见月抬眸时,周遭只余雪中春意的清香,再无他影子。但她识他气息,一生铭刻。

  许久,她撑着从座上起身,拖着无法挪动的步子,回来榻前看酣睡的孩子,有和他一样俊朗的眉眼,也有和她一样哀丽的泪痣。

  当真是他们的孩子。

  “对不起。”又许久,她俯身亲吻他,与他道歉,因她执念强留他于人世,徒遭苦痛。

  她亲过他额头,面庞,手足,抚摸每一寸肌肤,上榻与他睡在一起。一手揽他入臂弯,一手轻抚他背脊,慢慢滑下纤细脖颈,与他告别,“阿母无能,不能养你长大,来生去个好人家吧。”

  苏彦是在北阙甲第被禁军拦下的,他从北宫门出,在开始时心境原是清亮许多。

  原本还在想,他和长生都走了,她该多寂寞悲怆。

  然这会,他是高兴且安心的。

  来日路,不必她一人走下去。

  峰回路转,孩子尚在,足矣慰她余生。

  而他此番回去,案上长剑依旧可用。他日即便她理清一切,知晓自己是为给她集|权而身陨,也不至于太难过。

  她付尽了情意留他性命,是他自绝生路。

  原就是铁锁横江,除了玉石俱焚,他根本无路可走。

  苏瑜问,为何不告诉陛下实情?

  要如何告诉她?

  告诉她,让她眼睁睁看他赴黄泉,还是让他说服她下召赐死自己?

  都太残忍。

  苏彦回首望宫阙,本该松下一口气,不知怎么蓦然一阵心悸,在瞬间激出他一身冷汗,让他呼吸艰难。亦是这个转身滞留的片刻里,披甲执锐的羽林卫迎面而来。

  领头的是夷安,她的神色很是难看,像极了当年长生出生时的情态。

  苏彦唇口张了张,没能发出声。

  却闻她道,“太子薨了,劳苏相与我们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数据总算恢复了,心塞!下章在6号中午更。发个红包吧,抱歉了~感谢在2024-03-03 22:41:46~2024-03-05 05:4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饱了就不会饿5瓶;周小椽2瓶;阿昌是小可爱、小宋送钱钱、音音快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自错过解药, 长生时日无多是早早确定的事实。

  当然,无人不盼“万一”的出现,天赐的恩德。

  这种苍天厚爱赐予的恩宠, 苏彦原以为自己得到了,却又在短短半日内失去。竟是比原定接受长生无药可医更加难以接受,让人摧心剖肝。

  夷安的话似一记闷雷落在他耳畔,短暂的寂静后轰然炸开, 让方才一刻所有莫名而起的心悸、疼痛都有了来处, 都开始肆无忌惮的在他胸腔里蔓延,汇聚血气翻涌直逼他喉咙, 让他满口血腥弥漫, 吐出一口血来。

  夷安身子微倾,握在剑鞘上的手指抬了抬,是一副欲要扶人的模样,唇瓣“苏相”二字也几欲滚出,随她理智一道压下的还有苏彦自己的举止。

  “快走。”他擦干唇边血迹,稳定身形,疾步往深宫走去。

  夷安反倒落后了一刻, 于是多看了一眼他萧条又慌乱的背影, 多扫了一遍周遭同她一样傻眼的禁军。

  后来细想,他的那份慌乱,根本是为了急着去安抚那个骤然丧子的姑娘。

  确实如此。

  苏彦疾步走过北阙甲第,踏入无人拦他的北宫门,耳畔回想着不久前才听到的稚子低喃出口的“阿翁”,眼前浮现的全是她的模样。

  直到入了椒房殿, 突兀的衙役身影撞入他眼眸,看见薛谨从殿内走出, 确切的说是椒房殿召了廷尉。

  传召廷尉。

  这四个字从他脑中浮出,他似有一点回神,想起他回宫前的场景。

  禁军披坚执锐,夷安和他说,“太子薨了,劳苏相和我们走一趟。”

  他回首,果见夷安领人紧跟在身后,神色不是随侍的恭顺,而是看押的肃正。转身再看丹陛上,依旧站着掌一国律法的廷尉。

  听他说,“太子薨于一炷香到半个时辰内,死因初断,乃窒息而亡。窒息根源为碎喉,且碎在第二节 颈椎体。”第二句话脱口,薛谨的目光不可置信地落在他身上,四目相视中彼此匪夷所思。

  半个时辰前,他还未离宫。

  碎喉是寻常手法,但碎在第二节 颈椎体,让人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死去,乃苏氏暗卫营的手法。

  时间和手法都对上了。

  “苏相,请吧。”薛谨走上前来,尽可能平静道,合了合眼示意下属功曹上来给苏彦解下腰间符令与官牌。

  “那是我私物。”左符牌,右环佩,是大魏官员一贯的装束,然入廷尉府大牢,原是都要拿下的。

  苏彦并不在意旁的,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针脚歪歪扭扭的荷包上。

  那是她绣了好多年的荷包,里面有她一截青丝。

  薛谨没法给他,但他多少了悟了他的意思,只轻轻点了下头,“走吧。”

  漫天大雪,似满城缟素。

  苏彦站在茫茫大雪里,看内殿森森,弥漫着他看不见的伤痛。

  她要多难过?

  她的夫君逆了她的国,又杀了他们的幼子,杀了她枯木逢春的孩子……这,她会崩溃的。

  却不知,这场博弈中,先崩溃的是他自己。

  他突然甩开禁军上锁的手,撞过薛谨,欲要冲入殿中,看一眼过世的孩子,抱一抱他丧子的妻子。告诉她,他没有,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师兄,陛下说她不见任何人,尤其是你。”眼见禁军就要下死手,薛谨拦在苏彦身前,呵他亦护他,厉声道,“你想就死在这吗?”

  一语中的,醍醐灌顶。

  苏彦在瞬间清醒过来。

  他可以赴死,但不能为奸人陷害而死。何论若这样死去,潜伏的杀机就在她尺寸间,他的死便毫无意义。

  他本能地想到那只没有揪出的黑手,心惊又愤怒,然在这一刻也只得随势同薛谨回去。

  以静制动。

  他松下手服软。

  廷尉领人,禁军押送。

  走出椒房殿,行径未央宫前殿时,女帝追上他。

  她披头散发,赤足站在雪地里,抬手给他理鬓掖襟,猩红的眼里还有笑意,“你能做出为了天下反无道君王的事,但杀子你做不来的。我的丈夫杀了我的孩子,这荒唐又残忍。我也不信。”

  话语深深又柔柔,女郎支离破碎。

  她转身看向薛谨,“给朕好好审。”

  同一张面容相同的眉眼,须臾间却又仿佛另一人。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