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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节


  为了活着,他只能杀人。

  为了让她活着,他只能杀了朱覆雪。

  “谁说你只能做这些?我需要你,果然居也需要你。”

  秦九叶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李樵迟疑片刻才开口道。

  “阿姊有想杀的人?我不收你银子,也不会让人发现的……”

  看着面前人的反应,秦九叶有些哭笑不得。

  “我在果然居教你的事你都忘了吗?抓药、称药、还要要账的活计,你做得不是都挺得心应手的吗?”

  李樵张了张嘴,半晌才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还愿意让我回果然居?”

  “当然,不过不能是现下这副鬼样子。”

  喜欢不喜欢的只能留给他自己去想清楚,她眼下要做的还是先治好他的身体。

  秦九叶说罢,起身拿起一旁的烧火棍翻了翻那堆柴,柴堆上的粗陶罐子已经不再沸腾冒烟,她凑近前看了看,随即用衣摆当做垫布、连罐子带药端了过来,吹凉后递给他。

  “都喝了,渣都不许剩下。”

  他一声不吭地接过、看也没看,便将那罐子里的东西连汤倒进嘴里。

  刚熬煮过的草药糊作一团、又苦又涩,他边嚼边吞下去,突然低低哼了一声,虽然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见了,连忙凑近前。

  “烫到了?我方才吹过了,应当不是很热了。”

  李樵摸了摸腮,轻轻摇了摇头。

  “应当是同朱覆雪打斗时碰到了。”

  身为一个对武学一窍不通之人,秦九叶无法想象那场打斗的种种细节。她擦了擦手,然后往前靠了靠,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张嘴我看看。”

  他顺从地张开了嘴,仍由女子的手指在他口中摸索探寻。

  她的指尖有不知名药草的淡淡苦涩,偶尔滑过他的牙齿时,瞬间唤醒了那个雨夜的记忆。彼时他因伤重和体内东西的发作而昏昏沉沉,却仍记得牙齿刺破她皮肤时的感觉。

  少年的瞳仁中有火光在跳跃着,他撑在身旁的手缓缓收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野郎中,而是那令他如临大敌的宗师李苦泉。

  她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断了一颗牙齿,所以方才碰到才会痛……”

  她边说边要收回手,冷不丁手腕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

  一种就要发生什么的强烈预感在脑海中奔涌而出,她感觉到对方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低沉了。

  “你这里……划到了。”

  秦九叶的视线落回自己的指尖,这才发现食指指腹上似乎破了一个小口,应当是方才在野枣树丛中摸索时留下的痕迹。

  那伤口很不起眼,若不触碰都不会有太大的痛感。

  但此刻对于那方才受了重伤的少年来说,再细微的血腥气也能令他气息翻涌。

  那帮他治愈血肉、击退死亡的秘方,现下开始向他讨要“代价”,若他不予回应,便要侵占他的身体。对鲜血的渴望在他体内疯狂扩张着,理智和意识在血腥气的撩拨下节节败退,李樵无法控制地张开嘴,轻轻含住了秦九叶的指尖。

  秦九叶不由自主地一颤,记忆中雨夜的战栗瞬间降临。

  他慢慢舔过她的指尖,试探着用牙齿轻轻碰了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却没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自李樵在果然居袭击她那晚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这期间她的警惕心慢慢放下,其他危机令她将这件事暂时抛之脑后,此刻突然面对难免有些无措,但却没有第一次那样害怕惊惧了,甚至还能分神去思考会发生这一切的原因。

  从他第一次发作时的情形来看,应当是他身上的伤激发了秘方,驱使他摄入鲜血填补身体,这种渴望或许会因为满足而消退,但也有可能进一步发展成为一种本能,从而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此处虽是荒郊野地,但几里外也有村落,将一个快要发病的人驱逐开来,他是否会去袭击旁人呢?她不能将他放出去祸害别人,自家的麻烦还是应当自家解决。

  可要如何解决呢?

  秦九叶的视线落在少年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上。他离得很近,近到她可以轻易抽出针来,像对付那元岐一样将他扎翻在地。但不知为何,在看到他毫无防备坦露在她面前的模样后,她那双本想展现“狠辣”的手突然便犹豫了。

  她究竟是不该推开他?还是不能推开他?亦或者是……不想推开他。

  她的心越跳越快,思绪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下一刻,少年的尖牙已经落下。

  指尖一阵锐痛、鲜红涌出,像九月山间成熟的茱萸。

  长久以来的空虚终于得到了满足,低低的叹息声从他的喉咙深处传出,他轻柔地含住了她的手指。

  他已分不清那是血液的滋味,还是她本身的味道。强烈的渴望驱使他不断向她靠近。

  近一些、再近一些……

  哐当。

  是药罐被打翻在地的声音。

  已经空空如也的罐子里没有任何东西流出,但空气中早有更加粘稠炽热的东西在涌动。

  少年的身体缓缓压了下来,两人剧烈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嘈杂中透出相同的频率,仿佛骤雨落地的声响。

  突然,有什么响动打乱了这种声音。

  有人来了。

  李樵猛地睁开眼。

  下一瞬,木头碎裂的沉闷声响在两人身后炸裂开来,李樵右臂一伸、已将秦九叶揽入怀中,左手将将来得及按上刀柄,寒光已直奔他而来。

  如雪般皓白明亮的剑尖停在离他脖颈不过三寸远的地方,老旧门板在剑气激荡下四分五裂,灰尘连同木屑飞出,在年轻督护惊怒交加的眉眼间飞舞。

  “放开她!”

第183章 房塌了

  年轻督护纵马疾驰在城外荒无人烟的小道上。

  血榉木高大的树影在荒径两侧随风轻摆,光影在他身上飞快掠过,晃得人眼睛酸涩。

  累积了几日的疲惫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觉得头一阵隐痛,一些入夏后遥远的记忆再次破土而出,同那片疯狂生长的绿色一起向他袭来。

  依稀也是这样一个暴风雨过后的清晨,他浑然不觉走向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噩梦。

  那是他随父亲迁往九皋的第三年。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那里的生活,但依旧不喜欢那个空旷寂寥的府院,从搬来的第一天就不喜欢。

  阴郁的父亲和病重的母亲使得那处庭院显得更加压抑,入夏后湿热的空气常常令他感到窒息,但他不敢在幼弟面前表现出分毫,生怕触动对方那敏感脆弱的心神、引来一场久久不能平息的哭闹。

  再后来,母亲已经病得很重,柳管事外出寻药,常常不见人影。入夏后的龙枢洪水滔天,父亲接连三月驻扎在九皋城外监督筑堤治水之事,府上的教书先生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教起书来能把自己念瞌睡了,他常常一日课毕、转过头去,才发现弟弟早已不见人影、独自溜出府去。

  弟弟自小跟在母亲身边,没有经受过所谓大家族的严格规训,喜欢在那如雀肠般细小繁杂的九皋城街巷钻来钻去,而他从来不敢逾矩半步,守着自己长子的身份,就立在后巷那条泥泞小路等他归来。

  他还记得,那是九皋漫长夏日中最平凡不过的一天。

  大雨来袭前的空气凝滞湿重,他那六岁的弟弟同教书先生再次闹了脾气,被打了手板后竟独自逃出城去,怀玉婶见天色不好,亲自带人出城去寻,临行前拉着他的手叮嘱了他三遍: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要擅自打开母亲的院门,她会在日落前尽快赶回来。

  然而怀玉婶终究还是没有赶回来。

  那天午后不久,黑云便从远方飘来、迅速集结,在整座九皋城上空织起一片水做的厚重帘幕来,狂风骤雨肆虐整夜,将所有声音搅碎在天地间。

  他独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案前,一遍又一遍地抄写着策论,字在笔尖流走,心间却没有留下点墨。他眼前时而是决堤的河坝、时而是横尸荒野的弟弟、时而是失去全部至亲独守空宅的自己。

  终于,天亮了,风雨也渐渐停息。

  他颤抖着放下笔,又在房间中枯等了片刻,随即终于做出决定,趁着守夜的小厮打瞌睡,独自向后院走去。

  风雨吹落了他邱家长子的骄傲。在这个令人不安彷徨的早晨,他只想去见母亲,哪怕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也好。

  雨后的庭院静悄悄,一把巨大的铜锁挂在院门上,似是石怀玉无声的警告。

  他犹豫了,但却在转身前一刻,无意间瞥见了院子里那棵断了树冠的血榉树。

  那树怎会断了一截?是昨夜遭到雷击还是被风吹断了?断裂的树干是否砸坏了屋顶、伤到了母亲?

  他慌了,第一反应不是去叫人,而是搬来藏在附近的木梯。

  那是他和弟弟扒房檐、看燕窝时的木梯,架在后院院墙外刚好冒出一个头,他一步步踩着梯子爬上墙头,眼前是晃动的青石砖。

  吱呀、吱呀。

  他先是听到了那种有些奇怪的声音,像是麻绳拧紧、门枢老旧的声响。

  踏上最后一节木梯,他的双眼终于越过墙头,望向院子里那棵血榉树。

  断裂的树冠就静静躺在院子里,取而代之的是,有什么东西就悬在树梢上,在风中吱呀吱呀地晃着。

  他的母亲背对着他吊在树上,长发披散着,粗沉的铁链就拴在她的双手和双脚上,被挣断的半截摇摇晃晃,那阵风迎面向他吹来,带起一股潮湿的铁锈腥气,下一刻,那尸体在风中被吹得缓缓转了过来。

  脚下一歪,他从梯子上跌了下去。

  很多年过去,他已不记得当时摔到了哪里、不记得那一天是如何结束的、不记得之后种种和母亲的葬仪,唯独记得翻上院墙那一瞬间闻到的气味和望见的画面。

  而他恍然觉得,怀玉婶似乎是在很早的时候便料到了可能会发生的一幕,才会对他发出那样的警告。

  但他从未追问过石怀玉。或许是因为他隐隐知道,石怀玉当初没有说出口的秘密便是那道上锁的院门,而彼时的他还没有亲手推开那扇门的勇气。

  起先,他将一切都归罪于那场暴风雨。毕竟风那样大、雨那样急,他是被风雨耽搁住了脚步,才没能早点去到那处院子看一眼母亲,以至于撞上了最坏的场景。

  但他之后回想起儿时那段混沌灰暗的岁月,关于母亲的真相其实一直都关在那间上锁的院子里,是他或胆怯、或逃避、或得过且过,才会错失了好好面对这一切的机会。

  直到很多年后,他已能心无波澜、面沉如水地出入各种生死场,可每当有死者备受摧残、尸身破碎,仵作谨慎询问亲眷,是否还要见死者最后一面的时候,关于母亲最后的记忆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他永远失去了母亲。

  自那天起,他回想起的母亲便只剩那具悬挂在血榉木上的尸体,过往美好回忆的消亡彻彻底底夺走了他的母亲,他的余生犹如那天暴风雨过后的邱府,亲情一夜凋落后只剩无法逃避的冰冷责任。

  也是自那天起,他才明白,所谓无常,不过是命运在你毫无防备之时揭示的真相。

  所以若不想再受其玩弄,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暴风雨降临前,迎着彷徨、踏碎黑暗,自己揭开真相。

  不论是领兵征伐,亦或是以督护身份查案的这些年,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自从他年少离开九皋后,类似的事便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而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熟练地推开过很多扇门,不论要探查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内心也不会再起任何波澜。

  狂跳的心将血液挤向快要爆炸的太阳穴,邱陵猛地勒马停下,喘息着抚上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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