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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节


  “五公主对二皇子如此思念,想必二皇子对公主, 也是真心关爱。”

  “那是自然。”五公主微微扬起下颌, 神色傲然, 眼中却蓦然流下一行清泪。

  她的生母早在皇上登基前多年便已过世,当年她尚年幼,在那冷清王府之中,唯有二哥真正疼她,护她。

  “倘若下官心知自己即将被害,却无法挽回,下官一定不会将仇人告诉自己在意的人,因为,真正关心一个人, 绝不会要她背负仇恨, 只会盼望她好好活下去, 自由地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五公主轻笑一声,“二皇兄走了,这个世道,对我早已毫无意义。”

  陌以新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之色, 他摇了摇头:“二皇子留下的东西, 一定不是公主所想。甚至连二皇子那桩旧案,恐怕也并非公主所想。”

  “你这是何意?”五公主蹙紧了眉,掌心将那钥匙攥得愈发用力。

  陌以新缓缓道:“我们曾总结过, 太子一案与二皇子一案,有三同,三不同。第一同是案发地点与死亡方式, 这一点自然是出于公主刻意的模仿;

  第二同,两人在出事前几日都精神恍惚,时常出神。我们后来查明,太子的心事其实是与菡萏公主的情爱之事,可二皇子自然并非如此;

  第三同,两人在出事前不久,都被人陷害图谋不轨。五公主已经查出,二皇子私制宫服是被太子所诬。那么下官猜想,祭天时的猫腹藏书,应当是公主的手笔?”

  “不错。”五公主毫不遮掩,神色坦然,“本宫早已计划在二皇兄忌日前杀了太子,借此翻出当年旧案。

  之所以设计那一出,一来是为了让两件案子之间有更多相似;二来,太子被人算计,必然急于查出主谋,本宫便可利用此事将他引到指定地点,方便下手。

  后来,章豫成无意中发现了太子与菡萏公主的私情,本宫才顺水推舟,改为借他们幽会之机动手。”

  陌以新点了点头,接着道:“还有三处不同,其一,二皇子一案中,湖底不曾出现水草,这自然是由于手法不同。

  其二,太子此前从未泛舟凤鸣湖,而二皇子则素来喜好游湖,案发那日也是自己主动前往。

  其三,太子是在夜间投湖,侍卫们只看到一个背影,很多细节都难以分辨,才有了人为操作的空间;而二皇子则是在晴天,日落前,目击者连他投湖前的神情都看得清楚,根本无法作伪。”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五公主眉头紧蹙,声音沉了几分。

  “重新总结下来,二皇子在事发前几日,便已有心事郁结于怀,而后,他自行前往凤鸣湖,投湖者亦确为本人。”

  陌以新顿了顿,终于道:“下官只能推测,当日的投湖之举,与二皇子那件心事有关。那桩心事,令二皇子痛苦不堪,却无能为力。只是就案情而言,下官看不到人为作案的可能。”

  “你胡说!”五公主骤然怒喝一声,双眸几乎喷出火来,挥手将一旁案上的瓷瓶扫落在地,碎片四溅,脆响惊心,“二皇兄素来坚韧豁达,怎么可能会因为什么狗屁心事投湖自尽!”

  陌以新没有理会五公主的震怒,淡淡道:“明日是圣旨破案之期,下官会将此案原原本本奏报皇上。公主还有一日时间,去那座宅院里找到答案。”

  言罢,竟未再等五公主开口,转身便走。行出数步,却微微一顿,半回身道:“二皇子留下一句话——‘我在终点等你,共饮桃花酿。’

  好饮桃花酿之人,常将酒装于泥坛,深埋树下。所以,公主所求的答案,应当便在后院的桃花林中。”

  ……

  四日后,清早,府衙后院的凉亭中。

  林安和陌以新相对而坐,面前的桌上摆着两页薄薄的信笺。

  林安深深叹了口气,亲手杀害太子的陈清汉已被处死,章豫成和丁驰也被流放到苦寒之地。

  对于谋害太子这样的大罪,皇上看在他们受五公主蒙蔽的份上,如此已是轻判。

  林安又叹息一声:“五公主今日启程了吧?”

  五公主毕竟也是皇上的骨血,再加上二皇子的托付,皇上还是留了她一命,让她去崖州的庵堂聊度余生。

  “嗯。”陌以新点了下头。

  林安手指轻轻抚上信笺上的褶皱,道:“我想,倘若不是因为这封信,五公主自己也不会愿意再活下去。”

  她不会忘记,最后一次见到五公主时,她是如何的灰败衰颓。仅仅一夜之间,昔日风姿尽褪,整个人已如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

  “在那些桃树下,果真埋着几坛桃花酿,其中一坛,藏着这封信。

  陌大人,是你解开了二皇兄留下的锦囊,于我有恩。我将此信誊抄一份赠与你,或许日后,它能帮你找到更多真相。”

  ——五公主所说的每个字,林安至今记忆犹新。

  她将视线移向那两张信笺,五公主誊抄的娟秀字迹再次进入眼帘。

  “安儿,近来可好?

  当你看到此信,兄长已离开许久了。

  莫怪兄长用如此繁琐的方式给你留下礼物。兄长知你心性执拗,年幼时历经诸多不易,对这世间向来少有留恋。

  你常说,盈秋有父皇怜惜,盈秀有母妃疼爱,而你,只有兄长关怀。兄长死不足惜,最放心不下的,唯有你。只怕我这一走,你亦会心存绝念。

  所以,我只能将这份礼物藏入锦囊,让你一层层去猜,一步步去解,好让你分神,也给你留些事做,由时间去冲淡一切。

  等日子一长,那失去至亲的锥心之痛,便会被慢慢磨平。你会遇到真正值得托付之人,也会发现,这世间还有诸多美好,值得你继续走下去。

  安儿,你一定疑惑不解,一向告诫你生命可贵的兄长,为何竟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兄长只能告诉你,我做了一件不该做,却又不得不做之事。你不必为我伤痛惋惜,因为我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以身殉道,以死谢罪,是我最好的归宿。切莫追究。

  安儿,原谅兄长,不能再护你周全。若你日后遇到难处,或是犯了错事,将此信呈于父皇,或许,父皇会看在我这个早逝儿子的面上,饶你一次。

  这座宅子,是你上月及笄时,兄长为你备下的贺礼。父皇为盈秋在宫外建府,你每每羡慕却从不言语。可盈秋有的,兄长不想你没有。

  后院一片桃林,是兄长亲手所植,一草一木,皆依我府中后园所仿。原想待桃花开满枝头,亲自将它交给你,只是……没有机会了。

  若思念兄长,便来桃林走走,兄长为你备好了桃花酿,虽再不能执杯相对,也会在地下与你共饮。”

  这封信,每每读过一遍,都是一番嗟叹。

  杨致远手中保管的“礼物”,正是那座宅院的地契。

  楚是国姓,太过显眼,楚朝初立时,楚姓平民便是取字一半,改姓为林,再加上五公主名讳中的“安”字,所以,地契上便取了“林安”这个名字。

  二皇子果然最了解五公主。那日对峙时她便说过,这世道于她早已毫无意义。倘若没有那三个锦囊,恐怕五年前,她便心生绝念了。

  五公主的确如他所料,一心扑在锦囊之上,执念支撑着她活了下来。

  可是他却料不到,五公主竟会偏执至此,将他的礼物,一厢情愿当做复仇的“线索”,甚至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做出杀害手足之事。

  五公主自知该以死谢罪,可是,二皇子临死前还在为她的未来思虑筹谋。他想要她活,她便不能死。

  所以,她遵照信中所言,将这封信呈于皇上过目,求皇上赦其死罪,甘受放逐,终身不归。

  林安心头发沉,叹息道:“五公主仅仅一念之差,便又累及几条性命,还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陌以新道:“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二皇子如此,五公主自然也如此。”

  说起这个,林安的好奇心再度占了上风,不由问道:“大人,二皇子信中那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来,我始终想不通,世上怎会有那样一件事,他不该做,却不得不做,而一旦做了,竟还要以死谢罪?”

  陌以新眸光微凝,道:“陈清汉曾说,二皇子自前一次泛舟凤鸣湖后,有不少时日再未前往。那段时间,他精神不佳,时常恍惚,仿佛在思量极为重要之事,将自己久久关在书房。后来,他再次入宫泛舟,便投湖了。

  如今回头想来,或许正是在他前一次游湖时,发生了什么意外之事,让他忧思多日,最终选择自尽。”

  “究竟是怎样的事,能让一位皇子决心赴死……”林安更觉不可思议,“二皇子曾写下‘也许总会有那样一天罢’,可是五年过去了,也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啊。”

  话音落下,亭中陷入静默。

  林安一手托腮,目光微凝,沉浸在这离奇的疑问之中,百思不得其解。

  陌以新垂下眼睫,指尖不动声色地一下下轻叩在桌上,节奏极缓,好似在回忆,又像是在权衡。

  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说出的却是看似毫不相干的话语:“你可还记得,顾玄英与我说过的那首歌谣?”

  顾玄英?林安一怔,明明上个月才见过此人,此刻想来,却恍若隔世。

  恍惚间,她隐隐想到了什么,喃喃道:“大人是说,那个江湖传言?”

  游龙戏凤,双影谁影。君臣一梦,今古空名。一叶舟轻,双桨鸿惊。楚之天下,尽在一匣中。

  虽然已过去许久,可如今回忆起来,她竟一字未忘。

  她仍然记得,在初见顾玄英那日,唯有提起这首歌谣时,他那冰冷的眼中才闪过一丝狂热。

  他说,只要找到那样东西,便可以得到天下。

  陌以新沉声道:“我原本以为,那只是无中生有的无稽之谈,可二皇子这件事,让我不得不联想到,‘一叶舟轻,双桨鸿惊’,也许便是指凤鸣湖。

  也许在凤鸣湖中,真的隐藏着什么东西,能够颠覆楚朝江山。”

  林安双目圆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大人的意思是,二皇子是在游湖时,无意间发现了那个秘密?他知晓此事关乎江山社稷,于是,他为了守护楚朝而做了不该做的事,最终以死谢罪?”

  “有这种可能。”陌以新点了点头。

  林安脑中忽而一闪,脱口道:“数十年前,宫中曾有过水鬼吃人的传言,说凤鸣湖里有水鬼,会吃掉靠近之人。难道,所谓水鬼传说,也与那个秘密有关?”

  水鬼会吃掉靠近之人,而二皇子时常靠近那里,所以,真的被“吞噬”了……林安后背升起阵阵寒意。

  她自然知晓,这些鬼怪之谈当不得真,或许最初散布之人,也是为了掩盖湖里那个秘密不被人发现罢了。

  林安越想越是好奇,忍不住追问:“到底会是什么秘密,大人不好奇吗?”

  陌以新淡笑一声,摇了摇头:“湖里藏着的东西,可能会颠覆楚朝江山。连最受宠的皇子,发现它后都以自尽告终。这样一件东西,还是不现世为好。”

  林安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

  “楚之天下,尽在一匣中”,也许这个匣子,便是潘多拉魔盒,会成为扰乱世间的灾祸之源。

  她在心里否决了好奇害死猫的走向,试图换个话题,来分散那蠢蠢欲动的好奇。

  她顿了顿,随口道:“对了,科考会试已经结束,大人全科缺考,皇上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风青的声音从亭外传来,一如往常地眉飞色舞,“大人破了此案,可比考个状元还要强些吧,皇上赏赐还来不及呢!”

  陌以新笑了笑:“皇上免去了我的科考要求,便算作赏赐了。”

  林安虽早有预料,仍然为他开心:“如此说来,大人这府尹之位,可算是坐稳了!”

  风青起哄道:“大人可得请客,下馆子!”

  “那便今晚吧。”陌以新也应得干脆。

  “中午晚上各一顿!”风青立刻得寸进尺。

  陌以新却站起身来,道:“我有事外出一趟,午后回来。”

  “噢。”风青应了一声,倒也并不失望,盘算道,“那我午饭可要少吃些,晚上吃顿大的!”

  风青怀抱着对晚饭的憧憬,目送陌以新离开,转头却见林安正一脸严肃地死盯着自己,不禁有些发毛,道:“你、你怎么了?”

  “大人有事外出了。”林安沉声道。

  “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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